在他寫下最後一個字的瞬間,手冊的頁麵微微發熱。
而那隻懸浮的手,仿佛接收到了信號,緩緩垂落,最終“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恢複了之前那種死物的狀態。隻是手中已經沒有了刀。
手術台上的光圈也隨之擴散、消失,無影燈恢複了均勻照射。
那塊被縫合好的組織碎片,在台麵上最後輕微抽搐了一下,然後徹底靜止,顏色也從暗紅轉為一種更接近正常組織的淡粉色。
幾秒鐘後,它開始……汽化。
不是腐爛,而是像乾冰升華一樣,化作一縷極淡的、帶著清創藥水氣味的白煙,緩緩上升,最終在無影燈下消散無蹤。
仿佛從未存在過。
手術室裡,隻剩下他們三人,一地寂靜,和那盞依舊慘白的無影燈。
【階段性任務完成。】
【評估:優秀。你不僅觀察了流程,更提供了關鍵協助,並完成了標準記錄。】
【獎勵:你對‘外科手術室’區域的‘權限’提升。】
【新信息解鎖:你獲得了臨時權限,可查看‘醫院總流程進度圖’殘缺)。】
手冊上,新的字跡浮現。
祁淮之立刻翻到後麵。果然,在原本空白的一頁,出現了一幅極其簡略、線條粗糙的示意圖,像兒童塗鴉。
圖中央是一個歪歪扭扭的醫院大樓簡筆畫,分五層。每一層都用不同的符號標記:
一樓:一個紅色的“x”,旁邊畫著混亂的線條。
二樓:一個哭泣的娃娃臉,周圍環繞著扭曲的糖果。
三樓外科):一個打勾的“√”,但“√”的尾巴延伸出一條虛線,指向四樓。
四樓婦產科):一個破碎的搖籃,裡麵是空的。
五樓精神科):一個螺旋狀的圖案,旁邊是問號。
在大樓最下方,用更淡的筆跡寫著一行小字:
【總診斷:係統性流程崩潰伴多維認知汙染。】
【治療方案:需逐科完成核心流程複位,並找到‘主診斷’與‘主治醫師’。】
【當前進度:外科部分複位),其他科室待定)。】
【警告:‘主診斷’已汙染‘主治醫師’候選。關鍵道具‘院長密鑰’遺失。】
示意圖到此為止,信息零碎,但指向明確。
“看來,我們猜對了。”祁淮之將手冊展示給吳薇看,“‘治療醫院’是主線。外科是第一步。”
吳薇看著那簡陋的示意圖,眼神震動:“所以……我們真的要一個科室一個科室去‘修複’那些見鬼的流程?”
“如果我們想活著出去,或者找到真相,恐怕是的。”祁淮之收起手冊,“而且,必須加快速度。‘主診斷’汙染了‘主治醫師’候選……這可能指的是我們中的某個人,或者彆的什麼。‘院長密鑰’遺失,可能是關鍵道具。”
他看向小宇:“你知道‘院長密鑰’是什麼嗎?”
小宇搖搖頭,但想了想,說:“‘鑰匙’……是不是能打開‘鎖住’的房間?或者,鎖住‘不好的東西’?”
這個回答很模糊。
就在這時——
“咚咚咚。”
緩慢而沉重的敲門聲,忽然從手術室緊閉的金屬門外傳來。
不是樓梯間那邊的門。是手術室通往內部走廊的另一扇門——那扇門之前祁淮之檢查過,是從內部鎖死的。
三人的動作同時僵住。
“咚咚咚。”
敲門聲再次響起,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冰冷的耐心。
祁淮之迅速打手勢,示意吳薇和小宇躲到手術台和大型設備的陰影裡。他自己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門側,身體緊貼牆壁,手術刀滑入掌心。
“誰?”他沉聲問。
門外沉默了幾秒。然後,一個僵硬、平板、仿佛錄音播放的女聲響起:
“查房。”
查房?護士?醫生?
在這個時間?在這個地方?
“現在是工作時間,需要核查在崗情況及流程完成度。”門外的聲音繼續,毫無情緒起伏,“請開門配合。”
祁淮之的大腦飛速運轉。開門?外麵是什麼東西?不開門?會不會觸發規則懲罰?
他看了一眼手冊。沒有任何提示。
他看向陰影裡的小宇。男孩正緊緊抱著兔子玩偶,黑洞般的眼睛盯著門,小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極其明顯的……厭惡和警惕?像是看到了什麼臟東西。
“母親,”小宇用口型無聲地說,“彆開。是‘它們’。穿著白衣服的‘它們’。”
穿著白衣服的……是醫護人員模樣的異常?
“請開門。”門外的聲音重複,敲門聲加重了一些,“否則將視為違規缺崗,啟動強製核查程序。”
強製核查……祁淮之想起了無影燈的“清理”功能。
權衡利弊,他深吸一口氣,將手術刀藏進袖口,然後,緩緩擰動了門鎖。
“哢噠。”
門開了。
門外站著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形的……東西。
它們穿著漿洗得發硬、甚至有些反光的白色護士服,頭戴同樣挺括的護士帽。但它們的臉……是空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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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五官,而是覆蓋著一層平滑的、肉色的、類似矽膠或蠟質的物質,沒有任何起伏,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隻有兩個淺淺的凹陷,大概是耳朵的位置。
它們的身形高矮胖瘦一致,如同流水線上出來的產品。雙手戴著潔白的手套,其中一人推著一輛金屬治療車,車上蓋著白布,下麵鼓鼓囊囊,不知道放著什麼。
無麵護士。
在看到它們的瞬間,祁淮之就感到一股冰冷的、非人的視線鎖定在自己身上——儘管它們沒有眼睛。
“實習醫生,編號07,祁淮之。”左邊的無麵護士發出平板的聲音,它的“臉”微微轉向祁淮之的方向,明明沒有嘴,聲音卻清晰地傳來,“請出示你的《實習醫生手冊》及排班表,並彙報當前工作進展。”
祁淮之穩住心神,拿出手冊和排班表,用平穩的語調彙報:“實習醫生祁淮之,排班三樓外科手術室。初始任務‘觀察或協助一次標準清創縫合流程’已完成。工作日誌已記錄。”
無麵護士伸出戴著手套的手。祁淮之將手冊和排班表遞過去。
護士翻開手冊,那平滑的“臉”似乎微微低下,像是在“看”。幾秒鐘後,它將手冊和排班表遞回。
“任務完成確認。評價:良好。”平板的聲音說道,“流程複位進度:外科基礎單元已校準。貢獻度記錄。”
然後,它的“臉”轉向手術室內,掃過躲在陰影裡的吳薇和小宇。
“發現未登記在崗人員,及未授權伴隨單位。”聲音依舊沒有起伏,但內容讓祁淮之心頭一緊。
“實習醫生編號03,吳薇。”吳薇不得不從陰影裡走出來,硬著頭皮拿出自己的手冊,“我的排班是一樓急診室,但因環境異常變化迷失方向,暫時滯留在此。”
無麵護士同樣檢查了吳薇的手冊。
“排班違規。未在規定區域在崗。記錄:缺崗一次。”它宣布,“根據規定,需接受一次‘流程補課’。”
“流程補課?”吳薇的聲音發緊。
“是的。”無麵護士轉向治療車,掀開了白布。
下麵不是醫療器械,而是幾樣讓人看不懂的東西:一個裝滿渾濁液體的玻璃罐,罐底沉著一些黑乎乎、像是草藥渣滓的東西;幾個纏繞著頭發和紅線的小木人;還有一本封麵破舊、寫著扭曲符文的皮質筆記本。
“選擇一項,完成基礎‘認知矯正’或‘汙染抵禦’練習。”無麵護士說,“這是對缺崗的懲罰,也是……幫助。”
吳薇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看向祁淮之。
祁淮之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這些無麵護士給人的感覺,比之前的怪物更……“正規”,也更危險。它們似乎是這套扭曲醫療體係的一部分“執法人員”。
“我選……”吳薇咬著牙,目光掃過那幾樣詭異的東西,最終指向那個玻璃罐,“那個。”
“明智的選擇。‘清心明目湯’基礎辨識練習。”無麵護士拿起玻璃罐,遞給吳薇,“請辨識罐中至少三種‘藥材’成分,並說明其在該環境下的‘藥理作用’。時限:三分鐘。失敗或超時,將加深補課內容。”
吳薇接過沉甸甸的罐子,看著裡麵渾濁的液體和沉澱物,胃裡一陣翻騰。她強迫自己冷靜,仔細觀察。
她是急診醫生,對藥物和毒物有一定了解,但這罐子裡的東西,顯然不屬於任何正規醫藥體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吳薇的額頭滲出冷汗。
祁淮之的大腦也在飛速運轉。他回憶著進入醫院後見過的各種“異常”、“汙染”痕跡,試圖關聯。
“黑色的……像是燒焦的繃帶碎屑?”吳薇不確定地說,“可能代表……‘感染的敷料’?作用……隔絕汙染?”
無麵護士沒有任何表示,隻是靜靜站立,如同一尊蠟像。
“還有……紅色的……線蟲?還是植物根須?”吳薇的聲音開始發抖,“可能是……‘糾纏的怨念’?作用……乾擾思維?”
還剩一分鐘。
吳薇的臉色越來越白。她看向祁淮之,眼神求助。
祁淮之的目光鎖定罐底幾片微微反光的、半透明的東西。他忽然想起吳薇之前說的,儲物間牆壁浮現的字跡中,有“縫合線不夠了”。
“第三樣,”祁淮之忽然開口,聲音平靜,“是溶解的、未消化的‘概念縫合線’殘骸。作用……補充該區域流程缺損所需的‘連接’材料。”
吳薇猛地看向他,又看向罐子。
無麵護士的“臉”,轉向了祁淮之。那平滑的表麵似乎波動了一下。
幾秒鐘後,平板的聲音響起:“辨識完成。結論部分正確。懲罰結束。”
吳薇長長鬆了口氣,幾乎虛脫。
但無麵護士的注意力,已經轉向了最後一個人。
小宇。
男孩依舊站在陰影裡,抱著兔子玩偶,黑洞般的眼睛與無麵護士那空白的“臉”對視著。
空氣仿佛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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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權伴隨單位。無編號。無排班。無手冊。”無麵護士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像是電流乾擾般的波動,“檢測到高濃度異常活性及……綁定寄生關係。性質:不明。威脅等級:評估中。”
它向前走了一步。
小宇後退了一步,緊緊貼著牆壁。
“根據《異常收容與管理臨時條例》第三章第七條,”無麵護士平板地背誦著,“未登記高活性異常單位,需立即進行隔離收容,直至完成全麵評估及危險性分類。”
它伸出戴著白手套的手,朝著小宇:“請配合。”
“不。”小宇說,聲音很輕,但清晰。
“拒絕配合,將采取強製措施。”無麵護士的手沒有收回。另一個護士也向前一步,兩人呈夾擊之勢。
祁淮之的心跳漏了一拍。強製收容?小宇會怎麼樣?被關起來?被“處理”掉?
而小宇接下來的反應,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沒有害怕,沒有逃跑。
他隻是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黑洞般的眼睛,此刻仿佛變成了兩個真正的旋渦,吞噬著周圍的光線。他懷裡那隻破舊的兔子玩偶,那隻脫線的紐扣眼睛,忽然脫落,掉在地上,“嗒”地一聲輕響。
然後,玩偶空蕩蕩的眼窩裡,亮起了兩點微弱的、猩紅色的光。
小宇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彎起一個弧度。
那不是孩子的笑容。
那是一個冰冷的、帶著無儘惡意和嘲諷的……非人之笑。
“收容我?”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孩童的軟糯,而是一種混合著多重音調、仿佛無數人同時低語的詭異聲響,“就憑……你們這兩張……還沒畫好的‘臉’?”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宇瘦小的身體裡,爆發出一種難以言喻的、無形的壓迫感!
手術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冰冷!無影燈的燈光開始劇烈地閃爍、明滅!
那兩個無麵護士的動作同時僵住。它們平滑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表情”——不是五官變化,而是那肉色的表麵劇烈波動起來,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麵,泛起一圈圈紊亂的漣漪!
“錯誤……錯誤……”它們的聲音也變得扭曲、卡頓,如同損壞的錄音機,“檢測到……高階……概念汙染……協議衝突……請求……請求上級指令……”
它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白色的護士服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膨脹,想要突破那層織物的束縛!
推車上的東西“哐當”掉在地上,玻璃罐碎裂,渾濁的液體流淌出來,接觸到地麵時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小宇向前走了一步。
僅僅一步。
那兩個無麵護士就像被無形的重錘擊中,同時向後踉蹌,撞在牆壁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它們“臉”上的波動更加劇烈,甚至出現了細密的裂紋!
“滾。”小宇隻說了一個字。
聲音不大,卻如同冰冷的鐵錐,狠狠鑿進空氣裡。
兩個無麵護士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轉身,用一種近乎逃跑的、踉蹌的步伐,衝出了手術室,甚至沒有去管倒在地上的治療車和散落的東西。
金屬門在它們身後“砰”地一聲自動關上,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