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術室裡,重新恢複了寂靜。
隻有閃爍的無影燈,滿地狼藉,和站在原地、嘴角還掛著那抹冰冷弧度的小宇。
幾秒鐘後,小宇身體晃了晃,那股駭人的壓迫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他臉上的詭異笑容消失了,又變回了那種空洞的平靜,隻是臉色更加蒼白,嘴唇沒有一絲血色。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隻紐扣眼睛,拍了拍上麵的灰,試圖把它塞回兔子玩偶的眼窩,但塞了幾次都沒成功。他有些沮喪地撇撇嘴,把紐扣和玩偶一起緊緊抱在懷裡。
然後,他轉身,看向祁淮之。
黑洞般的眼睛裡,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祁淮之的身影,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像是做錯了事怕被責怪的……忐忑?
“母親,”他小聲說,聲音恢複了孩童的軟糯,甚至還帶著點委屈,“它們……它們想把我從你身邊帶走。”
祁淮之站在原地,看著這個前一秒還散發著非人恐怖、下一秒又變回依賴孩童的男孩,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
他剛才展現的力量……遠超之前對付“滯留者”和陳明的時候。那不僅僅是“處理”異常,那是一種更本質的……威懾?甚至是對“規則執行者”本身的壓製!
他到底……是什麼?
而那句“綁定寄生關係”……又是什麼意思?
祁淮之感覺到,自己正在接近某個危險的真相。關於小宇,關於這座醫院,也關於……他自己。
他緩緩走到小宇麵前,蹲下身,平視著男孩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小宇,”他的聲音異常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你剛才……做了什麼?”
小宇眨了眨眼,低下頭,玩著兔子玩偶的耳朵:“我……我讓它們‘看清楚’。”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看清楚什麼?”
“看清楚……我是誰。”小宇抬起頭,黑洞般的眼睛看著祁淮之,裡麵有一種近乎固執的認真,“我是母親的。我隻跟母親在一起。誰想分開我們,誰就是……‘錯誤’的。”
這個邏輯簡單,純粹,又扭曲得令人心驚。
祁淮之沉默了幾秒,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小宇柔軟的頭發。男孩立刻像隻被安撫的小貓,蹭了蹭他的掌心,臉上露出滿足的神情。
“以後,”祁淮之緩緩道,“儘量不要這樣。太引人注目了。我們……需要低調一些。”
他沒有責備,沒有恐懼,隻是陳述一個事實。
“嗯。”小宇用力點頭,“我聽母親的。”
祁淮之站起身,看向驚魂未定的吳薇。吳薇正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小宇,恐懼、忌憚、難以置信……還有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看來,”祁淮之打破沉默,“‘它們’也不全是鐵板一塊。小宇的存在,似乎超出了某些‘基層執行者’的處理權限。”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吳薇喃喃道。
“不管他是什麼,”祁淮之打斷她,“現在小宇是……我的孩子。這就夠了。”
小宇聽到這句話,表情瞬間綻出光芒,無比興奮地看向祁淮之,那雙詭譎的眼中露出些許非人的興奮感。
祁淮之並非沒有察覺,卻有意放任,走到那輛翻倒的治療車前,檢查著散落的東西。木人、破舊筆記本……還有從玻璃罐裡流出的“藥材”殘渣。
他的目光落在那本皮質筆記本上。封麵上的扭曲符文,他一個都不認識。但當他翻開第一頁時,瞳孔猛地收縮。
扉頁上,用娟秀但有些顫抖的筆跡,寫著一行字:
【如果我忘記了,請記住——真正的診斷在院長室。鑰匙在‘母親’手裡。】
下麵還有一行更小的字,似乎是後來補充的:
【小心‘醫生’。他們不是來治病的。】
筆記本的內頁,大多空白,隻有零星幾頁有記錄,字跡潦草模糊,像是倉促寫就,內容斷斷續續,提及“夜間查房的影子”、“停屍櫃裡的私語”、“藥房配錯的不是藥”等片段。
最後一頁有字跡的紙上,隻畫著一個簡單的符號:一個圓圈,裡麵有一個倒置的十字架,十字架中心點著一個黑點。
看著這個符號,祁淮之忽然感到一陣輕微的頭暈,仿佛有什麼深埋的記憶被觸動了,但稍縱即逝。
他將筆記本收起。這可能是重要線索。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了。”祁淮之做出決定,“無麵護士吃了虧,可能會帶更高級彆的‘東西’回來。而且,外科的流程我們暫時完成了,該去下一個地方了。”
“去哪裡?”吳薇問,她現在下意識地依賴祁淮之的判斷。
祁淮之拿出手冊,看著那張簡陋的“醫院總流程進度圖”。
四樓,婦產科。破碎的搖籃。
趙成和林茜的樓層。也是林茜死去的地方。
“四樓。”他說,“去找找那個‘破碎的搖籃’,看看婦產科的‘流程’卡在了哪裡。”
他看向小宇:“你能帶我們找到相對安全的路徑嗎?避開那些‘巡查’的東西。”
小宇點點頭,想了想:“走‘後麵’的路。它們不常去‘後麵’。但‘後麵’……有時候會碰到彆的‘住戶’。”
“總比正麵撞上執法者好。”祁淮之拍板,“帶路。”
小宇走到手術室內側那扇剛剛無麵護士離去的門邊,沒有開門,而是走到旁邊的一麵牆壁前,伸出手,在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深的瓷磚上,有節奏地敲擊了幾下。
“嗒,嗒嗒,嗒,嗒嗒嗒。”
像是某種暗號。
幾秒鐘後,那塊瓷磚……無聲地向內滑開,露出一個黑漆漆的、僅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一股帶著塵土和陳舊血腥味的冷風從裡麵吹出。
“這裡。”小宇說,率先鑽了進去,小小的身影立刻被黑暗吞沒。
祁淮之和吳薇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緊隨其後。
當吳薇也鑽進去後,那塊瓷磚又悄無聲息地滑回原位,嚴絲合縫,仿佛從未打開過。
手術室裡,無影燈停止了閃爍,穩定地散發著慘白的光芒。
推車翻倒,一地狼藉。
而那把被丟棄的、屬於陳明的舊手術刀,靜靜地躺在血泊邊緣,刀刃反射著冰冷的光。
仿佛在等待著,下一次被拾起,進行下一場扭曲的“治療”。
牆壁之後,是另一個世界。
狹窄、低矮、布滿管道和蛛網的維修通道。空氣混濁,彌漫著鐵鏽、灰塵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像是大量陳舊血漬發酵後的酸腐氣味。腳下是金屬網格走道,有些地方已經鏽蝕斷裂,需要小心繞行。
管道不時傳來“咚咚”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爬行。頭頂偶有冰冷的水滴落下,滴在脖頸上,激得人一哆嗦。
小宇走在最前麵,他對這裡似乎很熟悉,在複雜的岔路口毫不猶豫地選擇方向。他的小手不時在牆壁或管道上輕輕觸摸,仿佛在感知什麼。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祁淮之緊隨其後,手電光小心地控製著亮度和角度,既要照亮前路,又要避免光線泄漏到通道外部。吳薇斷後,依舊緊握著斧頭,警惕地注意著後方。
“這條通道,”祁淮之低聲問,“通向哪裡?”
“很多地方。”小宇頭也不回,“像醫院的‘血管’。有些通到科室後麵,有些通到地下室,有些……通到‘牆裡麵’。”
“牆裡麵?”
“就是不該有路的地方。”小宇解釋,“有時候,醫院‘長’錯了,牆和牆之間會留下縫隙。這些縫隙連起來,就成了路。”
醫院會“長錯”?這個說法讓人不寒而栗。
走了大約十分鐘,前方出現了向上的鐵梯。梯子鏽蝕嚴重,但看起來還算牢固。
“上麵是四樓。”小宇說,“靠近婦產科的雜物間。從那裡出去,比較隱蔽。”
祁淮之點點頭,率先爬上梯子。頂端是一個同樣隱蔽的活板門,推開時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小心地探出頭。外麵是一個堆放舊床單、破損器械和雜物的房間,光線昏暗,隻有一扇高高的氣窗透進微弱的天光。空氣裡彌漫著灰塵和淡淡的奶腥味,混雜著消毒水。
確實是醫院常見的雜物間。
祁淮之爬上來,然後將吳薇和小宇也拉了上來。三人迅速將活板門複原,用幾個廢紙箱蓋住。
“接下來怎麼走?”吳薇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低聲問。
祁淮之走到雜物間門口,將門推開一條縫隙,向外窺視。
外麵是一條安靜的走廊。燈光比三樓更加昏暗,是那種老式的、發出嗡嗡聲的日光燈管,有些已經壞掉,閃爍不定。牆壁是淡淡的粉色調已經發黃剝落,牆上貼著褪色的宣傳畫——懷抱嬰兒的母親微笑,下麵寫著“新生命,新希望”之類的標語。
但此刻,這條本該溫馨的走廊,卻透著一種說不出的詭異。太安靜了。沒有任何嬰兒啼哭,沒有任何人聲,隻有日光燈管的嗡鳴和遠處隱約的、像是搖籃曲的旋律?但旋律斷斷續續,音調扭曲,聽得人心裡發毛。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房門,門牌上寫著“產房”、“待產室”、“新生兒監護室”、“母嬰同室”……
而在走廊的儘頭,祁淮之看到了一個東西。
一個嬰兒車。
孤零零地停在儘頭窗邊,背對著他們。車裡似乎有什麼東西,用白色的繈褓包裹著,一動不動。
“那是……”吳薇也看到了,聲音發緊。
“過去看看。”祁淮之說,拉開了門。
三人走出雜物間,進入走廊。
踩在略有彈性的塑膠地板上,腳步聲被吸收了大半。空氣中那股奶腥味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甜得發膩的、像是變質奶粉的味道。
他們謹慎地朝著嬰兒車走去。
越靠近,那斷斷續續的搖籃曲越清晰。旋律本身很熟悉,但演奏的方式很奇怪——像是用指甲刮擦某種金屬表麵發出的聲音,尖銳、扭曲,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安撫意味。
走到距離嬰兒車大約五米的地方,祁淮之停下了。
他看到了嬰兒車裡的東西。
不是嬰兒。
繈褓裡包裹著的,是一個……娃娃。
一個做工粗糙、布料發黃、臉上畫著詭異笑容的布娃娃。娃娃的眼睛是兩顆黑色的紐扣,其中一顆已經脫落,隻剩線頭。它的懷裡,還抱著一個更小的、像是胚胎模型的塑料玩具。
娃娃一動不動,但那扭曲的搖籃曲,似乎正是從它所在的方向傳來。
“假的?”吳薇鬆了口氣,但警惕未減。
祁淮之沒有放鬆。他的目光越過嬰兒車,看向旁邊的房門——門牌上寫著【護士站】。
門虛掩著,裡麵沒有燈光。
而搖籃曲的聲音……似乎就是從護士站裡傳出來的。
就在這時——
“哇啊——!!!”
一聲極其淒厲、尖銳的嬰兒啼哭,毫無征兆地從他們身後、走廊的另一端炸響!
那哭聲如此真實,如此痛苦,充滿了瀕死的絕望,瞬間刺破了走廊的寂靜!
三人同時轉身!
隻見走廊另一端,一扇寫著【嬰兒洗浴室】的門,不知何時打開了。
門內一片漆黑。
而就在那片漆黑的門口,一隻青紫色、布滿褶皺和暗斑的、嬰兒的小手,正從門內伸出,五指張開,朝著他們的方向,無力地抓撓著。
緊接著,第二隻小手也伸了出來。
然後,一個小小的、光禿禿的、同樣青紫腫脹的嬰兒腦袋,從門內的黑暗中,緩緩地、一點一點地……探了出來。
它沒有眼睛。眼眶是兩個黑洞,流淌著暗黃色的膿液。
它張大嘴巴,發出那持續不斷的、令人心肺俱裂的淒厲啼哭。
而在它完全爬出來之前,祁淮之已經看到了它身體的其他部分——
它的肚臍位置,沒有臍帶。
取而代之的,是無數根細密的、蠕動的、暗紅色的……線。
像縫合線,又像血管,密密麻麻地從它腹部蔓延出來,另一端深深地紮入門內的黑暗深處,仿佛它隻是某個更大存在的……延伸肢體。
“後退!”祁淮之低喝,同時已經拉著小宇向側方移動,尋找掩體。
吳薇也立刻跟上,臉色慘白如紙。
那“嬰兒”已經完全爬出了門口。它用那兩隻青紫的小手撐著地麵,肚臍上無數紅線拖在身後,像怪異的臍帶。它仰起沒有眼睛的頭,“看”向他們所在的方向,啼哭驟然停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扭曲的、仿佛無數碎片拚接而成的、非男非女的聲音,從它那張開的、黑洞洞的口中傳出:
“媽……媽……”
“你……在……哪……”
“為……什麼……丟……下……我……”
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裡回蕩,帶著無儘的怨毒和渴望。
然後,它動了。
不是爬行。
是那些從它腹部蔓延出的紅線,猛地繃直、收縮!
“嗖”地一聲!
那“嬰兒”就像被無形的手猛地拉扯,以驚人的速度,朝著他們三人,飛射而來!
肚臍後拖曳的無數紅線,在空氣中劃過,發出令人牙酸的“嘶嘶”聲!
目標——
直指站在最前方、瞳孔驟縮的祁淮之!
喜歡在無限流手握聖母劇本請大家收藏:()在無限流手握聖母劇本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