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場在老宅不歡而散的家宴後,沈清許與家族的關係似乎降到了冰點。她沒有再回過老宅,沈母那邊也暫時沒了動靜,仿佛一場無聲的冷戰拉開了序幕。但沈清許對此顯得並不在意,她的生活重心似乎發生了某種微妙的、卻堅定不移的偏移。
林未晞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沈清許待在家的時間比以前更多了,即便需要處理工作,也大多是在書房完成,很少再像以前那樣徹夜留在公司。她們會一起在清晨的陽光中共進早餐,傍晚時分偶爾會並肩在彆墅區的林蔭道上散步,夜晚相擁在影音室裡看一部老電影……日子過得平靜而溫馨,充滿了尋常伴侶的煙火氣。
然而,林未晞心底深處,對於這個她們開始稱之為“家”的地方,始終存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疏離感。這裡的一切,從裝修風格到家具擺設,都帶著沈清許濃重的、冷硬而高效的個人印記。它更像是一個設計精良、功能齊全的居所,而非一個真正意義上由兩人共同構築的、充滿回憶與溫度的“家”。那個印著契約的文件夾雖然被鎖進了保險櫃,但它的陰影,似乎還隱約殘留在這個空間的某些角落。
一個周六的午後,陽光正好。沈清許沒有像往常一樣去書房,而是對正在陽台畫架上寫生的林未晞說:“未晞,換身衣服,我帶你去個地方。”
她的語氣很平常,聽不出什麼特彆,但林未晞卻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帶著點神秘和期待的光彩。
“去哪裡?”林未晞放下畫筆,好奇地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沈清許賣了個關子,唇角微微上揚。
車子沒有駛向市中心,而是開往了城郊一個以環境和低密度住宅著稱的高端社區。這裡綠樹成蔭,環境清幽,與市中心的繁華喧囂截然不同。最終,車子在一棟設計彆致的現代風格彆墅前停下。彆墅不算特彆龐大,但外觀線條流暢,擁有大麵積的落地玻璃窗,看起來通透明亮,與之前那棟冷峻的“冰窟”風格迥異。
“這是……?”林未晞看著眼前的房子,有些疑惑。沈清許沒有回答,隻是牽起她的手,用鑰匙打開了大門。踏入玄關的瞬間,林未晞就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了。
與之前彆墅冷色調的極簡風格不同,這裡的色調溫暖而柔和。原木材質的地板,米白色的牆壁,巨大的落地窗外是一個精心打理過的、陽光充沛的小花園,裡麵種著不少應季的花草,生機勃勃。最讓林未晞移不開眼的,是客廳一側那個幾乎占據整麵牆的、由玻璃構建而成的房間。午後的陽光毫無阻礙地傾瀉進去,在裡麵灑滿一地碎金。
那是一個……畫室?一個她夢想中的,擁有最好采光的,專屬畫室!
林未晞幾乎是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推開玻璃門。裡麵空間寬敞,畫架、顏料架、儲物櫃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個舒適的閱讀角和小型沙發。陽光透過玻璃頂棚和牆壁,將整個空間照得亮堂而溫暖。
“喜歡嗎?”沈清許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林未晞轉過身,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這是……?”
沈清許走到她身邊,環顧著這個陽光房,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認真:“不喜歡之前那個公寓了,太冷清,離市區也遠。這裡環境好些,也安靜。”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未晞因興奮而泛紅的臉頰上,補充道,“最重要的是,有地方給你安心畫畫。”
她牽起林未晞的手,帶著她繼續參觀。除了那個令人驚豔的畫室,房子裡還有一間同樣陽光充足、可以改造成兒童房的臥室,一個帶著大大窗戶、可以看見花園的廚房,以及一個被沈清許輕描淡寫帶過、說是“可以放點我喜歡的玩意兒”的休閒室。
每一個細節,似乎都考慮到了林未晞的喜好和習慣。這裡沒有冰冷的大理石,沒有拒人千裡的昂貴藝術品,隻有溫暖的木材,柔軟的織物,和隨處可見的、為生活便利和舒適度考慮的設計。
“我們換個地方,好嗎?”沈清許停下腳步,站在灑滿陽光的客廳中央,看著林未晞,語氣是征詢,眼神卻是篤定的邀請。
林未晞看著眼前這個充滿了陽光、溫暖和無限可能性的空間,看著沈清許眼中那清晰無比的、想要與她共同開啟新生活的決心,心臟被一股巨大的暖流衝擊著。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次簡單的搬家。
這是一個嶄新的開始。一個完全屬於她們兩個人,沒有任何過去陰影的,真正的家的開始。
她用力地點頭,眼中閃爍著感動的淚光,聲音哽咽卻無比清晰:“好!”
參觀完整個房子,林未晞還沉浸在那種仿佛踏入夢境的恍惚與喜悅中。陽光透過玻璃畫室的頂棚,在她周身跳躍,將她臉上那毫不掩飾的興奮與感動映照得格外生動。她像個得到心愛禮物的小孩,這裡摸摸,那裡看看,尤其是對那個專屬畫室,愛不釋手。
“這裡可以放我的大畫架!”
“那邊的角落光線最好,適合畫細節……”
“清許,你看外麵的花園,我們可以在那裡種很多向日葵!”
她雀躍地規劃著,聲音裡充滿了對未來的無限憧憬。沈清許一直安靜地跟在她身邊,看著她發光的側臉,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直到林未晞因為這份巨大的驚喜而稍稍平複了些許,沈清許才輕輕拉住了她的手,將她帶到客廳中央,那灑滿陽光的地方。
“未晞,”沈清許的聲音依舊平穩,但仔細聽,能察覺出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閉上眼睛。”
林未晞有些疑惑,但還是順從地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唇角還帶著未散的笑意。她能感覺到沈清許鬆開了她的手,似乎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什麼東西。
“可以睜開了。”林未晞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個深褐色的、質感厚重的文件夾。沈清許將它遞到了她的麵前。文件夾的封麵上,沒有任何標識,看起來平平無奇。
“這是什麼?”林未晞接過文件夾,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皮革表麵,心裡有些不解。是房子的設計圖?還是裝修的報價單?
沈清許沒有回答,隻是用眼神示意她打開。林未晞帶著疑惑,翻開了文件夾。裡麵隻有薄薄一頁紙。當她的目光落在紙張最上方那幾個加粗放大的黑色字體上時,她的呼吸猛地一滯,瞳孔驟然收縮,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
《不動產權證書》她的視線飛快地向下移動,掠過那些格式化的條款和坐標圖,最終,死死地定格在“權利人”那一欄。
那裡,白紙黑字,清晰無比地,印著唯一的一個名字——林未晞。隻有林未晞。沒有沈清許。
巨大的震驚如同海嘯般席卷了她,讓她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沈清許,嘴唇微微顫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手裡的那張薄薄的紙,此刻卻仿佛有千斤重,燙得她幾乎握不住。
“清許,這……”她的聲音艱澀,帶著巨大的惶惑和不解,“這太貴重了,我不能……這房子……怎麼能隻寫我的名字?”
這可不是什麼普通的禮物。這是一棟價值不菲的房產!是許多人奮鬥一生都無法企及的財富!沈清許竟然……竟然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沈清許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中清晰的慌亂,向前一步,伸手,不是去拿回那份文件,而是輕輕握住了她因為震驚而冰涼顫抖的雙手,連同那份沉重的房產證一起,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她的目光沉靜而深邃,直直地望進林未晞慌亂的眼眸深處,語氣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未晞,你聽我說。”她微微用力,握緊她的手,仿佛要借此傳遞自己的決心。
“這不是禮物,”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這是我們的家。”她強調著“我們”兩個字。
“是我沈清許,送給我的女朋友林未晞的一個承諾。”她的眼神溫柔而堅定,如同最沉穩的磐石。
“在這裡,沒有過去的契約,沒有沈總的身份,隻有我和你,還有我們未來的日子。”
她的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重重地敲在林未晞的心上。
“我想給你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你的,誰也奪不走的,可以讓你安心畫畫、肆意生活的家。它的歸屬,就是我最直接的承諾。”
所以,隻寫你一個人的名字。所以,將它完全地、徹底地交到你的手上。這不是施舍,不是補償,而是我想要與你共度餘生的、最鄭重的誓言和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