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季正月癸未日初一,南齊實行大赦。
明帝加授中軍將軍徐孝嗣為開府儀同三司,徐孝嗣堅決推辭。
北魏將領李佐攻打新野,丁亥日,攻克新野,活捉劉思忌,問他:“現在想投降嗎?”劉思忌說:“我寧可做南方的鬼,也不做北方的臣!”李佐於是殺了他。從此沔水北岸地區大為震動。戊子日,湖陽戍主蔡道福,辛卯日,赭陽戍主成公期,壬辰日,舞陰戍主黃瑤起、南鄉太守席謙,相繼向南逃跑。黃瑤起被北魏軍隊俘獲,孝文帝把他賜給王肅,王肅把他切成小塊吃了。乙巳日,明帝命令太尉陳顯達救援雍州。
明帝身患疾病,因為近親勢單力薄,猜忌高帝、武帝的子孫。當時高帝、武帝的子孫還有十位藩王,每次初一、十五入朝,明帝回到後宮就歎息說:“我和司徒蕭子良)的兒子們都年幼,高帝、武帝的子孫卻越來越大了!”明帝想把高帝、武帝的家族全部除掉,就用含蓄的話問陳顯達,陳顯達回答:“這些人不值得擔憂!”又問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蕭遙光認為應當按順序逐步除掉。蕭遙光有腳病,明帝常讓他乘車從望賢門入宮。每次蕭遙光和明帝屏退旁人長時間交談後,明帝就索要香火,嗚咽流淚,第二天必定會有人被誅殺。恰逢明帝病情突然加重,昏死後又蘇醒過來,蕭遙光於是實施了誅殺計劃。丁未日,明帝派人殺了河東王蕭鉉、臨賀王蕭子嶽、西陽王蕭子文、永陽王蕭子峻、南康王蕭子琳、衡陽王蕭子瑉、湘東王蕭子建、南郡王蕭子夏、桂陽王蕭昭粲、巴陵王蕭昭秀,從此太祖蕭道成)、世祖蕭賾)和世宗蕭長懋)的子孫全被殺害。蕭鉉等人死後,明帝才讓公卿大臣上奏他們的罪狀,請求誅殺他們,明帝下詔不允許;大臣們再次上奏,然後才批準。南康王的侍讀濟陽人江泌為蕭子琳痛哭,眼淚流乾後,接著流出鮮血;他親自看著蕭子琳的遺體殯葬完畢,才離開。
庚戌日,孝文帝前往南陽。二月癸醜日,明帝下詔派左衛將軍蕭惠休等人救援壽陽。甲子日,北魏軍隊攻克宛城北城,房伯玉反綁雙手出城投降。房伯玉的堂弟房思安是北魏的中統軍,多次為房伯玉哭著求情,孝文帝才赦免了房伯玉。庚午日,孝文帝前往新野。辛巳日,任命彭城王元勰為使持節、都督南征諸軍事、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三月壬午日初一,崔慧景、蕭衍在鄧城被北魏軍隊打得大敗。當時崔慧景到達襄陽時,南陽五郡已經淪陷,崔慧景和蕭衍以及軍主劉山陽、傅法憲等人率領五千多人進軍鄧城,北魏幾萬騎兵突然趕到,南齊各路軍隊登上城牆抵抗防守。當時將士們沒吃飽就輕裝行軍,都麵帶饑餓恐懼的神色。蕭衍想出戰,崔慧景說:“胡虜不會在夜間包圍城池,等天黑後自然會撤離。”不久北魏軍隊越來越多。崔慧景從南門率領軍隊撤離,其他軍隊不知道情況,也相繼逃跑。北魏軍隊從北門進城,劉山陽和幾百名部下斷後死戰,一邊作戰一邊撤退。崔慧景的軍隊經過鬨溝時,士兵互相踩踏,橋梁都被踩斷。北魏軍隊在路邊兩側射箭,殺了傅法憲,士兵跳進溝裡淹死的屍體堆積如山,劉山陽拿鎧甲兵器填滿溝壑,踩著過去,才得以逃脫。孝文帝率領大軍追擊,傍晚時分到達沔水岸邊。劉山陽占據城池苦戰,到天黑時,北魏軍隊才撤退。南齊各路軍隊十分恐懼,當天夜裡,都乘船返回襄陽。
庚寅日,孝文帝率領十萬大軍,儀仗華美,包圍樊城,曹虎關閉城門堅守。孝文帝來到沔水岸邊,眺望襄陽城,然後離開,前往湖陽;辛亥日,到達懸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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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鎮南將軍王肅攻打義陽,裴叔業率領五萬軍隊包圍渦陽來救援義陽。北魏南兗州刺史濟北人孟表駐守渦陽,糧食耗儘,隻能吃草木的皮和葉子。裴叔業把殺死的北魏士兵的屍體堆積到五丈高,讓城內的人看到;另外派軍主蕭瓂等人攻打龍亢,北魏廣陵王元羽率軍救援龍亢。裴叔業領兵進攻元羽,大敗元羽,追擊並繳獲了他的符節。孝文帝派安遠將軍傅永、征虜將軍劉藻、代理輔國將軍高聰等人救援渦陽,都受王肅指揮。裴叔業迎擊,大敗北魏軍隊,高聰逃到懸瓠,傅永收集潰散的士兵緩慢返回。裴叔業再次出戰,共斬殺北魏士兵一萬人,俘虜三千多人,繳獲的器械、牲畜和財物數以千萬計。孝文帝下令把三位將領押到懸瓠。劉藻、高聰被免死,流放到平州;傅永被削去官職爵位;王肅被降為平南將軍。王肅上奏請求再派軍隊救援渦陽,孝文帝回複說:“看你的意思,一定是因為劉藻等人剛戰敗,所以難以再派兵前往。我現在少分兵則不足以製服敵人,多分兵則皇宮警衛力量不足,你仔細考慮。義陽能守住就守住,該放棄就放棄;如果丟了渦陽,就是你的過錯!”王肅於是解除對義陽的包圍,和統軍楊大眼、奚康生等人率領十幾萬步兵、騎兵救援渦陽。裴叔業看到北魏軍隊勢力強盛,連夜率領軍隊撤退;第二天,士兵四散潰逃,北魏軍隊追擊,殺死和打傷的南齊士兵數不勝數。裴叔業返回後據守渦口。
起初,北魏中尉李彪,家世貧寒低微,在朝廷中沒有親友援助;最初遊曆代都時,因為清淵文穆公李衝喜好賢士,就全心歸附李衝。李衝也看重他的才華學識,對他禮遇優厚,把他推薦給孝文帝,還在朝廷上為他宣揚名聲,無論公事私事都提拔他。等到李彪擔任中尉後,彈劾官員時不回避皇親國戚,孝文帝認為他賢明,把他比作西漢的汲黯。李彪自認為得到君主的賞識,不再依靠李衝,漸漸疏遠李衝,隻在公共場合略表敬意,不再有尊重的態度,李衝漸漸對他心懷不滿。
等到孝文帝向南征伐,李彪和李衝、任城王元澄共同掌管留守事務。李彪性格剛直豪放,意見常常和其他人不同,多次和李衝爭辯,情緒激動時聲色俱厲;他自認為是執法官員,彆人不能彈劾自己,處理事務時常獨斷專行。李衝忍無可忍,於是收集李彪過去的過錯,把李彪軟禁在尚書省,上奏彈劾李彪:“李彪傲慢無禮,行為放肆越軌,在宮中乘坐車馬,私自占用官府財物,還擅自乘坐皇帝專用的黃蓋車,毫無畏懼。我已召集尚書以下、令史以上的官員到尚書省大廳,把李彪的罪狀告知他,審問真假,李彪都認罪。請求根據這些事實免去李彪的官職,交給廷尉治罪。”李衝又上奏說:“我和李彪相識以來,已有二十年。起初見他才華出眾、學識淵博,議論剛正,我真心認為他是出類拔萃、公正清廉的人。後來漸漸發現他為人苛刻急躁,仍認為他優點多於缺點。自從陛下南征以來,李彪兼任尚書,我們日夜共事,才知道他獨斷專行、毫無顧忌,抬高自己、輕視他人;聽他的話好像是自古以來忠誠寬厚的賢士,考察他的行為卻實際是天下奸詐凶暴的惡人。我和任城王彎腰低頭、委屈自己,就像溫順的弟弟侍奉凶暴的兄長,他想要做的事,即使不合情理,我們也無不順從。根據事實核查,都有證據。如果我的奏報屬實,應當把李彪流放到北方荒野,以清除擾亂朝政的奸臣;如果我所列舉的沒有證據,應當把我流放到四方邊遠之地,以平息讒言誹謗。”這份奏表是李衝親手寫的,家人都不知道。
孝文帝看了李衝的奏表,歎息惆悵了很久,說:“沒想到留守朝廷竟然出了這種事!”接著又說:“李彪字道固)確實是太過分了,但仆射李衝)也有些意氣用事。”黃門侍郎宋弁向來怨恨李衝,又和李彪是同州同鄉,關係要好,就暗中為李彪說情。有關部門判處李彪死刑,孝文帝赦免了他,隻削去官職爵位,貶為平民。
李衝向來性格溫和寬厚,可在逮捕李彪時,卻親自列舉李彪過去的過失,瞪著眼睛大喊,還摔砸桌案,連禦史都嚇得磕頭求饒、自綁請罪。李衝又開口辱罵李彪,隨後突發心慌病,說話顛三倒四,時常捶胸頓足大罵,喊著“李彪小人”,醫藥都無法醫治,有人認為是肝氣破裂,十多天後就去世了。孝文帝為他痛哭,悲傷得不能自已,追贈他為司空。
李衝工作勤勉、思維敏捷、精力充沛,長期擔任重要繁忙的職務,公文案卷堆積如山,他整天處理事務,從不懈怠,政務都處理得很好,才四十歲頭發就白了。他有六個兄弟,分彆出自四位母親,年少時兄弟間常常爭吵。等到李衝顯貴後,把俸祿賞賜都和兄弟們共享,兄弟關係變得和睦。但他常常提拔宗族姻親,私下授予官職爵位,家族一年的俸祿就有一萬多匹絹布,當時人因此看不起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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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文帝任命彭城王元勰為宗師,下詔讓他監督宗室子弟,有不遵守教化的就上報。
夏季四月甲寅日,南齊改年號為永泰。
大司馬、會稽太守王敬則,自認為是高帝、武帝時期的舊將,在明帝朝必定難以自安。明帝雖然表麵上對他禮遇優厚,內心卻對他猜忌防備,多次派人詢問王敬則的飲食情況和身體狀況。後來聽說王敬則年老體衰,而且駐守在內地,才稍微放寬了些心。兩年前,明帝派領軍將軍蕭坦之率領五百名宮中侍衛前往武進陵高帝、武帝陵墓),王敬則在京城的兒子們都擔憂恐懼,無計可施。明帝知道後,派王敬則的長子王仲雄入朝安慰他們。
王仲雄擅長彈琴,明帝把蔡邕製作的焦尾琴借給他。王仲雄在明帝麵前彈琴時,彈了一首《懊憹歌》,唱道:“常歎負情儂,郎今果行許。”常感歎你是負心人,如今果然這樣做)又唱:“君行不淨心,那得晉人題!”你行事不誠心,怎能得到賢人的認可)明帝聽後更加猜忌和愧疚。
明帝病情多次危急,於是任命光祿大夫張瑰為平東將軍、吳郡太守,配備軍隊和屬官,暗中防備王敬則。朝廷內外傳言,明帝將會對王敬則采取特彆措施。王敬則聽說後,私下說:“東邊現在派誰來,不過是想毒死我罷了;東邊指吳郡)又哪那麼容易平定!我終究不會喝下那杯毒酒!”金罌,指裝鴆酒的容器。
王敬則的女兒是徐州行事謝杋的妻子,王敬則的兒子、太子洗馬王幼隆派正員將軍徐嶽把謀反的打算告訴謝杋:“如果願意一起謀劃,就派人回報我父親。”謝杋抓住徐嶽,快馬奏報明帝。王敬則的城局參軍徐庶,家在京口。他的兒子秘密把消息告訴徐庶,徐庶又告訴了王敬則的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則的族侄,一直受到信任。王公林勸王敬則趕緊上奏明帝,主動請求處死兒子,然後獨自乘船連夜返回京城謝罪。王敬則讓司馬張思祖起草奏表,過了一會兒又說:“如果這樣做,幾個兒子在京城,總該有消息傳來,暫且再忍一晚。”
當天夜裡,王敬則召集下屬文武官員玩樗蒲一種賭博遊戲),對眾人說:“你們大家想讓我做什麼決定?”沒人敢先回答。防閣丁興懷說:“大人應該起兵反抗!”王敬則沒有回應。第二天清晨,王敬則召見山陰縣令王詢、台傳禦史鐘離祖願,他橫刀斜坐,問王詢等人:“能征調多少壯丁?府庫裡現在有多少財物?”王詢說“縣裡的壯丁倉促間無法召集”;鐘離祖願說“府庫的財物大多還沒征收進來”。王敬則大怒,要把他們拉出去斬首,王公林又勸諫說:“任何事都可以後悔,隻有起兵這件事不能後悔;大人難道不再考慮考慮!”王敬則朝他臉上吐唾沫,說:“我做事,跟你這小子有什麼關係!”丁卯日,王敬則起兵謀反,召集部眾,分發武器鎧甲,兩三天內就出兵了。
前中書令何胤,辭官後隱居在若邪山,王敬則想劫持他擔任尚書令。長史王弄璋等人勸諫說:“何胤品行高潔,必定不會順從;他不順從,就該殺了他。起兵大事先殺有名望的賢人,事情肯定不會成功。”王敬則才放棄這個想法。何胤是何尚之的孫子。
庚午日,北魏征調各州郡士兵二十萬人,約定八月中旬在懸瓠集結。
北魏趙郡靈王元乾去世。
明帝聽說王敬則謀反,逮捕了王幼隆和他的哥哥、員外郎王世雄,記室參軍王季哲,弟弟、太子舍人王少安等人,全部處死。王敬則的長子、黃門郎王元遷率領一千人在徐州攻打北魏,明帝下令讓徐州刺史徐玄慶殺了他。前吳郡太守、南康王蕭子恪,是蕭嶷的兒子,王敬則起兵時,以擁立蕭子恪為名義;蕭子恪逃走,沒人知道他的去向。始安王蕭遙光勸明帝把高帝、武帝的子孫全部殺掉,於是明帝把所有王侯都召進宮中。晉安王蕭寶義、江陵公蕭寶覽等人被安置在中書省,高帝、武帝的孫子們被安置在西省,明帝下令每個王侯身邊隻能留兩名侍從,超過這個數就按軍法處置;年幼的王侯連同乳母一起入宮。當天夜裡,明帝讓太醫煮了兩斛花椒花椒有毒,可用於毒殺),讓都水官準備幾十具棺材,計劃三更時分,把王侯們全部殺掉。蕭子恪光著腳自己回來,二更時分到達建陽門,遞上彈劾自己的奏表。約定的時間已到,但明帝睡著了沒醒,中書舍人沈徽孚和明帝的親信侍從單景雋一起商量,暫且拖延這件事。不久,明帝醒來,單景雋上奏說蕭子恪已經回來。明帝驚訝地問:“還沒殺嗎?還沒殺嗎?”單景雋把情況詳細彙報。明帝拍著床說:“蕭遙光差點壞了我的事!”於是賞賜王侯們食物,第二天,把他們全部送回府第。任命蕭子恪為太子中庶子。蕭寶覽是蕭緬的兒子。
王敬則率領一萬名裝備精良的士兵渡過浙江。張瑰派三千士兵在鬆江抵抗王敬則,士兵們聽到王敬則軍隊的鼓聲,一下子就潰散逃跑了,張瑰放棄吳郡,逃到民間躲藏。王敬則以老將軍的身份起兵,百姓們扛著竹竿、拿著鋤頭,跟隨他的人有十幾萬;到達晉陵時,南沙人範修化殺了縣令公上延孫,響應王敬則。王敬則到達武進陵口,痛哭著祭拜完高帝、武帝的陵墓後繼續前進。烏程人丘仲孚擔任曲阿縣令,王敬則的前鋒突然到達,丘仲孚對官吏百姓說:“叛軍雖然乘勝而來,氣勢銳利,但都是烏合之眾,容易離散。現在如果收集船隻,挖開長岡埭,放乾溝渠裡的水來阻斷他們的道路,能拖延幾天,朝廷的軍隊必定會趕到,這樣一來,大事就能成功了。”王敬則的軍隊到達時,恰逢溝渠乾涸,果然被困住無法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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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壬午日,明帝下詔派前軍司馬左興盛、後軍將軍崔恭祖、輔國將軍劉山陽、龍驤將軍、馬軍主胡鬆在曲阿長岡修築營壘;任命右仆射沈文季為持節都督,駐守湖頭,防備京口方向的道路。崔恭祖是崔慧景的族人。王敬則猛攻左興盛、劉山陽的兩座營壘,朝廷軍隊抵擋不住,想撤退,但包圍無法解開,士兵們隻能拚死作戰。胡鬆率領騎兵從叛軍後方突襲,叛軍裡的平民沒有武器,都驚慌潰散。王敬則的軍隊大敗,他想找馬再上陣,卻找不到,崔恭祖用矛把他刺倒在地,左興盛的部下袁文曠斬了王敬則。乙酉日,王敬則的首級被送到建康。當時明帝病情已經很重,王敬則倉促從東邊起兵,朝廷上下震驚恐懼。太子蕭寶卷讓人爬上屋頂,看到征虜亭失火,以為是王敬則來了,急忙收拾行裝想逃跑。王敬則聽說後,高興地說:“檀公三十六策,走為上策,我看你們父子也隻能逃跑了!”這是當時人譏諷檀道濟躲避北魏的話。王敬則起兵時,聲勢很大,卻隻幾天就失敗了。
朝廷軍隊討伐王敬則的黨羽時,晉陵地區因依附王敬則而應被處死的百姓很多。太守王瞻上奏說:“愚昧的百姓容易被煽動,不值得用嚴厲的刑法窮追猛治。”明帝批準了他的奏請,因此保全性命的百姓數以萬計。王瞻是王弘之的侄孫。
明帝獎賞謝杋的功勞,升任他為尚書吏部郎。謝杋上奏表三次推辭,明帝不允許。中書省的官員疑惑謝杋的官職還沒到需要推辭的級彆,國子祭酒沈約說:“近代以來,小官推辭的情況很少,已經成了常規。謝吏部這次被破格提拔,他的推辭另有深意。推辭體現的是人情態度,難道和官職大小有關嗎!”謝杋的妻子常常隨身藏著刀,想殺謝杋,謝杋不敢和她見麵。
秋季七月,北魏彭城王元勰上奏,請求把自己一年的封國賦稅、官職俸祿和親友撫恤費用,全部資助軍國開支。孝文帝下詔說:“犧牲自身利益保全國家,這是深遠的大義。你的官職俸祿就暫停發放,封國賦稅和親友撫恤費用允許你留下三分之一自用。”壬午日,孝文帝又下詔,削減皇後私人府庫財物的一半,六宮妃嬪、五服以內親屬的供養費用也減半,軍中人員的供給減少三分之一,用節省下來的財物賞賜軍隊。
癸卯日,南齊任命太子中庶子蕭衍為雍州刺史。
己酉日,明帝在正福殿去世。遺詔規定:“徐孝嗣可重申之前的任命指開府儀同三司)。沈文季可任左仆射,江祏可任右仆射,江祀可任侍中,劉暄可任衛尉。軍政事務可委托太尉陳顯達;朝廷內外各種事務,無論大小都委托徐孝嗣、蕭遙光、蕭坦之、江祏處理,重大事務要和沈文季、江祀、劉暄共同商議。心腹重任可委托劉悛、蕭惠休、崔慧景。”
明帝性格猜忌多疑,很少外出,始終沒舉行過郊天祭典。他還深信巫師,每次外出前都要占卜吉凶,想往東去卻對外說往西,想往南去卻對外說往北。起初生病時,他把消息封鎖得很嚴,依然處理朝政。過了很久,他下令在台省的文書檔案中尋找“白魚”一種祥瑞之物,也可入藥)治病,外界才知道他生病。
太子蕭寶卷即位。
八月辛亥日,北魏太子元恪從洛陽前往懸瓠朝見孝文帝。
壬子日,南齊奉朝請鄧學獻出齊興郡,向北魏投降。
孝文帝入侵南齊時,派人征調高車部落的士兵。高車人害怕遠征,擁戴袁紇樹者為首領,一起向北叛亂。孝文帝派征北將軍宇文福討伐,宇文福大敗而回,被革去官職。孝文帝又任命平北將軍江陽王元繼為都督北討諸軍事,率軍討伐高車,規定從懷朔鎮以東的地區都受元繼指揮,同時讓他代理鎮守平城。元繼是元熙的曾孫。
八月,南齊將明帝安葬在興安陵,廟號為高宗。東昏侯蕭寶卷)厭惡明帝的靈柩停放在太極殿,想儘快下葬。徐孝嗣堅決反對,才得以停放一個多月。東昏侯每次該哭靈時,總說喉嚨痛。太中大夫羊闡入宮哭靈,他沒有頭發,哭號時身體前俯後仰,頭巾掉到地上。東昏侯停止哭泣,大笑起來,對身邊人說:“禿鷲來哭了嗎!”
九月己亥日,孝文帝聽說南齊高宗明帝)去世,下詔稱“按禮儀不應討伐有喪事的國家”,率軍返回北方。庚子日,孝文帝又下詔,命軍隊北伐高車。
孝文帝病重,十天沒接見大臣,身邊隻有彭城王元勰等幾個人。元勰在內親自照料孝文帝的醫藥,在外總管軍國事務,朝廷內外秩序井然,沒人有異議。右軍將軍丹陽人徐謇擅長醫術,當時在洛陽,孝文帝緊急召他前來。徐謇到後,元勰哭著握住他的手說:“你如果能治好陛下的病,會得到意外的賞賜;如果治不好,會有不可預測的殺身之禍。這不僅關係到你的榮辱,還關係到陛下的生死。”元勰又秘密在汝水岸邊築壇,依照周公願代武王死)的舊例,向天地和顯祖拓跋弘)禱告,請求用自己的性命代替孝文帝。孝文帝的病情稍有好轉,丙午日,從懸瓠出發,在汝水岸邊停留,召集百官,讓徐謇坐在上座,稱讚他的功勞,任命他為鴻臚卿,封為金鄉縣伯,賞賜一萬緡錢;各藩王也分彆賞賜徐謇,每人不少於一千匹絹布。
冬季十一月辛巳日,孝文帝前往鄴城。
戊子日,東昏侯立妃子褚氏為皇後。
北魏江陽王元繼上奏說:“高車人愚昧固執,為逃避勞役而叛亂,如果把他們全部追捕誅殺,恐怕會引發更大的混亂。請派使者到各軍鎮分彆核查,隻殺為首叛亂的一人,其餘的人加以安撫。如果有人悔悟願意服役,就下令讓他們趕赴軍營。”孝文帝下詔批準。於是叛亂的高車人大多主動歸附。元繼先派人安撫勸說袁紇樹者,袁紇樹者逃到柔然,不久又後悔,率領部眾出來投降。孝文帝稱讚元繼說:“江陽王可以擔當大任啊。”十二月甲寅日,孝文帝從鄴城班師回洛陽。
林邑王範諸農前往南齊朝見,在海上遇到大風,溺水而死。南齊朝廷立他的兒子範文款為林邑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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