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南方複仇者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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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南方複仇者(1 / 2)

駁船緩緩離岸。

木板車漸漸沒入黑暗,陳桂新站在河岸邊,直到冰涼的河水不知不覺浸透鞋底,轉輪手槍沉甸甸地墜在腰間。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才轉身離去。

一夜肩並肩的襲殺,儘管有過齟齬,卻都是為了相似的目的,剛剛在異國他鄉尋找到“戰友”又被迫分開,他有些抑製不住的失落和惆悵。

他明白陳九的忌憚,可那冷硬的防備和拒絕也同樣讓他傷心。

孤懸海外,能有太平軍殘部的消息尤為難得,隻恨不能相見。四十多歲的年紀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後生仔按在泥溝裡,這讓他羞惱又無奈。

下一次再見,又不知道今夕何夕。飄揚到美洲,能活著都尚且艱難......

陳九的心誌引而不發,卻足夠讓他明白,隻希望能不步天京後塵。

平底駁船正駛向更深沉的河水裡,船尾的漣漪很快被抹平,仿佛從未有過這場月下的彆離。

他帶人轉身離去,太平軍的老夥計還在身邊,年輕的後生都見了血。往後,二埠的華人還要靠自己這幫人頂撐,自己可不能被一個年輕人比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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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紫色的天幕下,是一望無際的大平原。

陳九伏在馬背上,耳畔是呼嘯而過的風,頭頂是蒼茫星野。

他一個漁民,之前從未騎過馬,過海之後在金山灣磨了很久,現在已經勉強算是個合格的騎手。

隻是從未像今夜這樣放縱。

他在新會老家沒見過如此寬闊平整的土地,一望無際。蜿蜒的支流,遠處的山穀黑影,無不在訴說著這片土地的肥沃。

他肆意奔跑著,任由夜空的冷風吹走老練深沉,露出幾絲少年意氣。

縱馬馳騁一陣,吐出內心壓抑的情緒,他終於是跑累了。

滿天繁星如鬥,天似穹廬,曠野無邊,他大口大口喘著粗氣,慢慢平靜下來,獨自麵對黑夜。

也許,等大家都過上好日子,自己也可以找個有山有水有樹林的地方,平靜地歇息吧。

隻是憧憬剛剛浮在眼角,又被他強行抹去,靜靜呆立一陣,策馬回轉,又找到捕鯨廠漢子的隊伍。

“九哥。”

“九哥。”

“九爺。”

他沉默著點頭,應付完那些好心詢問卻沉甸甸的話語,複又變回那個冷麵煞星。

從劫匪手裡搶到的六匹馬,當夜就死了一匹,被他們出發前在礦洞殺了吃肉,今晨陳九和威爾遜共乘的那匹直接在城市邊緣放生。

剩下的四匹馬被王崇和拴在通往荒原的路上,正留到此時所用。

兩輛破舊的木板車和上流人士的黑色馬車組成了有些奇怪的隊伍,朝著荒原行駛。

板車在顛簸中發出瀕死般的吱呀聲,那口從工業區奪來的鑄鐵保險箱,正用厚厚的鋼板撞擊著鬆木車板。

從金山帶出來的人除了阿忠和老秦放回去押著一船財貨,其他人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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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勘測隊營地半裡處,腐臭味已緩緩飄來。

郊狼群正圍著一頂翻倒的帆布帳篷撕扯,某具屍體的臂骨在狼牙間卡著。

陳九勒住韁繩,馬蹄在草地的泥濘中踏出沉悶的聲響。

遠處,聽到動靜後的郊狼抬起沾血的吻部,綠眼睛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閃爍。

“砰!”

槍聲驚到了藏在帳篷旁邊嗚咽的“哨兵”。

領頭的公狼應聲倒地,其餘狼群四散奔逃。阿吉收起還在冒煙的長槍,靴尖踢了踢地上殘缺不全的屍體。

王崇和上前查看,那是今天上午他們扔在這裡的鐵路勘測隊的技術工,專門為了吸引野獸。如今啃食得隻剩半張驚恐扭曲的臉還算完整。

“生火,整飯食。”

陳九對身後的隊伍揮了揮手,“崇和,你帶人去放哨,剩下嘅人負責破箱。”

營地中央的火堆被重新點燃,東方天際已泛起魚肚白。

陳九蹲在火邊休息。

營地中央卸下來的的保險箱重重砸在地上。

遠處山穀逸散的天光裡,阿吉好奇地用拇指撚了撚黑火藥的顆粒,粗糙的觸感帶著刺鼻的硫磺味。

他按照前鐵路爆破隊的阿炳教的方法,俯身將火藥均勻地撒在保險箱的表麵,鐵灰色的粉末在黃銅雕花裝飾上鋪開。

“退後。”他低聲道。

華工們迅速散開,有人捂住耳朵,有人下意識弓起背脊。

來自辦公樓的“洋火”擦亮的瞬間,火光照亮了阿吉緊繃的臉。他將火苗湊近一小嘬延伸的粉末,嘶的一聲,火星順著火藥軌跡疾走,在保險箱表麵爆開一團橙紅色的烈焰。熱浪撲麵而來,所有人都眯起了眼。

藥粉開始劇烈燃燒,四處迸濺出耀眼的火星。

硝煙散去後,保險箱的鐵板微微泛紅,表麵布滿蜂窩狀的灼痕。

“箱體溫度應該夠咗。”

阿吉用匕首刮了刮保險箱表麵。黑火藥的炙烤讓鐵板泛出暗紅色,熱浪扭曲了這個古董箱體上的凸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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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他手裡緊握的鐵鎬高高掄起。鎬尖砸在輕微變形的鐵板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咣!”

“咣!”

三四個華工緊跟著撲上去,鐵鎬、撬棍和斧頭輪番砸向保險箱。每一下重擊都迸出新的火星,在黑暗中劃出轉瞬即逝的弧光。

這個半人高的鐵家夥表麵很快就布滿錘擊痕跡,精美的黃銅裝飾件被無情鑿爛。

精壯漢子們輪番上陣,鐵鎬與金屬碰撞的火星不時迸濺。霍華德坐在一旁的樹樁上,雪茄煙霧繚繞中,那雙藍眼睛始終沒離開過保險箱。

劉景仁蹲在陳九身邊,遞過一碗熱騰騰的肉粥,這處勘測營地什麼都有,做起來很快。

陳九接過,卻隻是盯著碗裡晃動的粥出神。肉糜的香氣騰上來,卻勾不起他半點食欲。

“九哥,個鬼佬望住個箱子的眼神,就好似餓狼。”

陳九瞥了一眼,沒有接話。

喉結動了動,滾燙的粥水流過食道,灼痛感讓他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遠處又是一記重鑿,鐵器相撞的銳響紮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何嘗看不出霍華德眼底翻湧的貪婪?

可此刻他連冷笑的力氣都擠不出,從下了火車開始,整日整夜的追殺、算計、血腥味,早把他的神經磨成了將斷的弓弦。

“由他盯。”

陳九把碗撂在碎石堆上,他何嘗不想撬開這鐵疙瘩看看裡麵藏了什麼催命符?可眼下他寧可那是口空箱。霍華德越瘋魔,他們被利用致死的幾率就越少幾分。

他其實並不在乎保險箱裡有什麼,但他知道霍華德在乎就夠了。

不遠處鐵器鑿擊的悶響一刻不停,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他緊繃的神經上。

又過了一會,又有一輛木板車遠遠的出現,騎馬探哨的人折返回來,是藏在中國溝的三個“俘虜”被押送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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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刻鐘了。”王崇和站在不遠處突然出聲,手裡攥著馬刀的手柄,“再砸不開,天該大亮了。”

“換人!”

第三個漢子後退,胳膊都被震得發麻,在他撤下時,箱體終於裂開蛛網狀的紋路。

陳九忽然起身,解下腰間的水囊澆在裂縫處。冷水與熾鐵相激的滋啦聲中,蒸汽衝天而起。

“再來!”

陳九接過鐵鎬,對準雙層箱體鑿開的裂縫全力一擊。伴隨著金屬斷裂的脆響,保險箱厚重的門終於咧開一道黑縫。

有人遞來撬棍。陳九將鋼釺插進縫隙,全身重量壓上去。隨著令人心悸的金屬變形聲,箱門張牙舞爪得緩緩張開。

一番蠻力操作下,保險箱露出一個人頭大的空洞,裡麵上層是一摞泛黃的紙張和一個小巧的絨布包。霍華德像觸電般彈起來,肥胖的身軀竟靈活地擠開破箱的華工,雙手顫抖著捧出那疊文件。

“找到了...終於...終於.....”

他急促的英語夾雜著德語臟話,迫不及待地抓起賬目翻看,手指因激動而微微顫抖。這些紙頁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簽名,是中央太平洋鐵路公司最肮臟的秘密,也是他未來野心的基石。

陳九盯著他的動作,繼續從絨布包翻找,倒出幾塊手掌長的金條和一把銀光閃閃的柯爾特轉輪手槍。

這是一把雕刻著精美花紋的藝術品,有著奶白色的象牙握柄。

陳九撫摸過槍身,打開轉輪看了幾眼,有些不滿意,比起精美的外觀他更在意實用性。

這把沉甸甸的雕花手槍更像某種具有高超審美的貴族身份證明,而不是一把武器。

比起這把華麗的轉輪手槍,他更在意之前繳獲的那把斑駁的黑鐵小手槍———雖然外觀粗糙,但勝在輕便易用,適合偷襲時出其不意。

那把槍管布滿蝕痕的老夥計,雖然準頭差得二十步外全靠運氣,但糟糕的射擊距離和準度對他影響不大,他總是喜歡貼臉連發。

之前在捕鯨廠繳獲的手槍跟這把類似,他試著打過,裝彈非常麻煩,不僅要裝填黑火藥還要壓實彈丸,裝填火帽。

整個過程需要一絲不苟,全神貫注。

一旦激戰,打完六發就是廢鐵一個。

陳九歎了口氣,把這把精美的轉輪手槍插到了腰間,最後在保險箱下麵掏了幾下,果真拿出了一個長條形的木盒子,裡麵是四個空置的彈巢和配套的黃銅火藥匣、彈丸和火帽。

這些配件延續了槍身和保險箱的風格,雕刻繁複,連一個圓筒火藥匣都精美異常。

一共五個彈巢,那這樣的話。

陳九試著掰了一下轉輪槍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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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華德接連翻看著,突然大笑。

“有了這些,斯坦福和霍普金斯也得低聲下氣來見我……”

他舉起其中一頁文件,墨水筆跡在晨光中清晰可見:“1867年3月,支付參議員康尼斯特彆谘詢費5000美元;同年6月,贈予土地證券價值美元…”

“上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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