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終於沉甸甸地壓在了維多利亞港的水麵上。
海霧,這太平洋永不疲倦的呼吸,悄然漫上堤岸,纏繞著、吞吐著那些迷離的光暈。
讓整座港灣沉溺在一種仿佛隨時會消散的浮華之中。
而在這片殖民地的心臟,那座用帝國野心和遠方掠奪來的財富堆砌起的龐然大物,聖喬治酒店。
正用它無數扇燈火通明的窗戶,傲慢地看著腳下幽暗的海水。
沿著海麵看去,千裡、萬裡之外,無數的殖民地正在哀嚎、沉默地供養,融入帝國的血液之中。
也有許多雙眼睛,於深夜驚醒,決心改變自己和族群的命運。
時代,也因這些人和血和淚而改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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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喬治酒店內部。
腳下是遙遠印度采石場運來的、冰冷堅硬的大理石。
天花板上是從倫敦定製、用整船運來的巨大水晶吊燈。
侍者們,清一色穿著筆挺的製服。
而這座維多利亞港口夜生活的真正神殿,是那間聲名赫赫的“孟加拉廳”。
這裡,充滿了對東方財富、香料、老虎、叢林和神秘文化的痕跡。
牆上是一個巨大的孟加拉虎頭標本。
角落陰影裡,一頭完整的棕熊標本突兀地直立著。
這裡,是男人的世界,是帶英帝國在太平洋邊緣最精致也最傲慢的縮影。
靠窗那幾排絕佳的位置,是皇家海軍的專屬領地。
深藍色的呢料製服,肩章上金色的流蘇穗子無不彰顯主人的身份。
這一段刪了)
吧台邊緣,則被另一群人占據。那是哈德遜灣公司的拓荒者們,皮草貿易商和土地投機客。
他們大多身材粗壯,聲音很大。
這一段刪了)
現如今,哥倫比亞的皮草貿易已經很難做,由於過度捕獵,海獺數量已急劇下降,皮毛的價格越發高昂,已經是市場上最昂貴的奢侈品之一。
他們把目光投向了不列顛哥倫比亞北部,那裡充滿了令人垂涎三尺的的冷杉、雪鬆和巨杉。
這又能讓他們這些投機客狠狠發一筆“資源財”。
當然,什麼都沒有黃金令人興奮。
一旦在原住民的土地裡發現金砂,煤炭或肥沃的牧場,探索者就會一擁而上,查明之後,大企業就會通過政治壓力,以“合法”的名義重新調整邊界,侵占原住民的土地。
這樣的發財手段已經非常成熟。
另一邊的扶手椅,則屬於本地的政客與銀行家。
他們聲音壓得極低,話題圍繞著那個懸而未決的命運:是否加入加拿大聯邦,談判條款的細節該怎麼調整。
當然,談論的重點也離不開隔壁那個胃口驚人的年輕國家,那些貪婪的ei國佬又在不安分,覬覦著這片領土?
華金已經看了有一段時間,心裡有了主意。
他沒有選擇融入任何一個群體,而是從扶手椅上起身,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張揚,徑直走向吧台。
身後,兩個沉默的古巴戰士無聲地推開周圍好奇或審視的目光,為他清出一小片區域。
“酒保!”
華金笑了笑,手掌拍在在由一整塊柚木打磨的櫃台上,那聲響短暫地壓過了角落裡小型樂隊的聲音。
他的嗓門洪亮,帶上了一絲熱情的傲慢。
“聽著!給在場的每一位紳士,我是說每一位!都滿上!最好的蘇格蘭威士忌!要艾雷島來的,帶著海風鹹味和泥煤煙熏味的那種!再給女士們.....”
他揚起下巴,朝遠處休息區那些窈窕身影揮了揮手,
“開幾瓶上好的法國香檳!要冰透的!今晚的喉嚨,不該被劣酒灼燒!”
他的話打斷了那些竊竊私語。
那些囊中羞澀、正為下一杯酒錢躊躇的小官員和年輕尉官們,臉上瞬間掠過一絲被意外之財砸中的驚喜。
然而,更多正在進行著“重要”密談的英國紳士們,眉頭卻立刻皺了起來。
他們交換著眼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厭惡。
哪裡來的這麼一個衣著考究卻舉止浮誇的暴發戶?ei國佬。
隻有那些人說英語才如此難聽!
華金對此視若無睹。
他眼中似乎隻有自己想要的結果。
嘴角咧開一個豪爽的笑容,仿佛有幾分喝醉了。
他盯著錯愕的酒保,從腰間一個沉甸甸的麂皮袋裡抓出一把硬幣,那是墨西哥鑄造的銀幣,在舊金山乃至整個太平洋沿岸都是硬通貨。
他瀟灑地一揚,讓它們叮叮當當地灑落在吧台上。
酒保拿了錢,立刻答應了。張羅著給客人們送酒。
有海軍軍官笑著朝他舉了舉杯子,感謝他到處撒錢的行為。
有投資客眼前一亮,到他身前打探發財的消息。
“亞瑟·金!從聖佛朗西斯科來!”
他抓起侍者剛剛為他斟滿的威士忌,高高舉起,大笑著和那個詢問他名字的投機客乾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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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到這裡沒幾天,隻想交個朋友!今晚的酒,算我的!為女王陛下的健康,為維多利亞的繁榮,乾杯!”
“乾杯!”
作為帶英帝國的一部分,蘇格蘭威士忌是“國酒”,艾雷島是蘇格蘭威士忌最古老的產區之一。非常貴)
法國香檳是歐洲各國宮廷宴會的必備飲品,維多利亞女王自己就是香檳的愛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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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免費酒精那強大的魔力麵前,再堅固的矜持也開始瓦解。、
昂貴的艾雷島威士忌迅速軟化了僵硬的氣氛。
低語被更響亮的談笑取代,玻璃杯的叮當聲、驟然拔高的笑聲,衝散了先前因華金闖入而帶來的不適。
華金靈活地穿梭在這片由酒精短暫粘合起來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