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鋒砍入骨頭的悶響,瀕死的慘嚎,戰馬的嘶鳴,槍械的走火聲,瞬間將這片隱秘的山穀變成了修羅屠場。
在衝鋒的瞬間,阿忠曾猛地勒馬,短暫地看向營地中央那間燈火稍亮、相對獨立的棚屋。
——————————————
梁伯帶人就在阿忠側後方不遠。
他騎在一匹格外健壯的馱馬上,身形在顛簸中顯得更加佝僂,但那深陷眼窩裡的寒光,比刀鋒更冷。
阿忠的隊伍縱馬揚蹄,他沒有任何回應,
隻是猛地一夾馬腹,帶著身邊十幾個最剽悍、眼神最漠然的殺手,如同離弦之箭,直撲那間頭目棚屋!
排屋西側最邊緣的一間,門被猛地撞開,一個值夜的漢子探出半個身子,對著屋外。
就在他身體微微前傾的刹那,
“砰!”
一聲清脆到撕裂夜空的槍響炸開!
聲音來自梁伯身後一個幾乎融入陰影的漢子。、
那值夜的身體猛地一震,額頭上瞬間綻開一個血洞,血液向後噴灑在破舊的門板上,整個人直挺挺向後栽倒。
槍聲就是號令!
眼前的一排棚屋瞬間被點燃!
“砰砰砰砰砰——!!!”
十幾條轉輪槍在黑暗中瘋狂噴吐!
槍械的轟鳴彙聚成一片毀滅的驚雷,撕裂了夜的死寂,狠狠砸向那些低矮的排屋!
槍口焰在濃墨般的夜色中瘋狂閃爍,連成一片跳躍燃燒的火海,將整個河穀底部映照得忽明忽暗!
這章沒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
子彈穿透薄薄的木板牆,發出令人牙酸的“噗噗”聲。
木屑、碎布、土塊混合著滾燙的鉛彈,在狹小的空間內瘋狂肆虐、反彈!
“啊——!”
“敵襲!抄家夥!”
“我隻腳啊!!”
“邊度開槍?!”
驚恐、痛苦、絕望的嘶吼瞬間從眼前幾個排屋裡爆發出來,又被更猛烈的槍聲粗暴地撕碎、淹沒。
有人剛從睡夢中驚醒,還沒來得及摸到枕邊的槍,就被數發子彈打得在床上劇烈抽搐,血汙浸透了肮臟的鋪蓋。
有人慌亂中試圖衝向門口還擊,身體剛暴露在門口微弱的輪廓下,立刻就被子彈覆蓋,軟軟癱倒。
空氣中瞬間彌漫開刺鼻的火藥硝煙,令人作嘔。
混亂僅僅持續了不到半分鐘。
幾人手中的轉亂槍彈巢打空,有人沉默地低頭更換彈巢,有人順勢舉起了夾在一邊的長槍。
梁伯沒有衝在第一線。他如同一個在風暴中心踱步的幽靈,腳步沉穩地穿過槍聲和瀕死的慘嚎聲交織的排屋通道。
他微微眯著眼睛,掃過每一處戰況。
一個致公堂的漢子滿臉是血,剛從同伴的屍體下掙紮著爬起,試圖去抓滾落在腳邊的火銃。
梁伯看也沒看,手中那把黝黑的短槍隨意地一抬。
“砰!”
那漢子的動作瞬間凝固,趴著不動了。
一個同樣是太平軍的老兄弟帶著幾個人,如同最精密的殺戮機器,已經清到了最東頭那間大屋門外。
裡麵的抵抗異常激烈,短槍清脆的連發聲不斷響起,壓得他們一時難以突入。
梁伯走到近前,濃重的硝煙嗆得他微微皺眉。
他側耳聽了聽屋內的槍聲節奏,眼中閃過一絲猜測。
他朝身邊的老漢做了個手勢,示意暫停強攻。
“黑頭!”
“咁多年,你還是這個狗屁綽號!”
梁伯的聲音清晰地蓋過槍聲和混亂,傳入屋內,“天京陷了六年了,天王歸天了!清妖還在,洋人還在!可你們呢?躲在這金山溝裡,給洋人的狗當狗!給致公堂當看門狗!你們忘了金田的旗?忘了天父的旨意了嗎?!”
屋內的槍聲驟然一停。死寂了足足有兩三秒。一個沙啞、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怒聲音響起:
“邊個?!出麵邊個講嘢?!”
“是我!”梁伯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久違的、屬於戰場的威壓,“林將麾下,前軍第一先鋒長,炎正將軍,梁文德!”
“梁…梁癲佬?!”
屋內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充滿了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你…你仲未死?!”
“天王血脈未絕!天國大業未亡!”
梁伯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狂熱,“放下槍!出來!隨我重舉義旗!殺清妖!驅洋鬼!複我自由之國!”
屋內再次陷入死寂。隻聽見粗重的喘息聲。
阿忠不知道何時下馬,帶著人摸了過來,他聞言緊張地看向梁伯。梁伯麵無表情,眼神卻冰冷如鐵。他太了解這些天國舊人了。片刻的猶豫後,他微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果然,短暫的沉寂後,屋內響起陳坤嘶啞的咆哮:“放屁!什麼狗屁天國!早他媽完蛋了!兄弟們!彆聽他的鬼話!同我殺!”
槍聲再次爆響!比之前更加瘋狂!
“冥頑不靈!”
梁伯眼中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他猛地一揮手!
早已準備好的手下,立刻將幾個點燃引信的土製炸藥罐子,狠狠地從破碎的窗洞扔了進去!
這種炸藥罐子,是幾個參與鐵路爆破的漢子新近研究出來的玩意兒,十分好用。
洋人常見的鐵皮罐頭,裡麵用碎鐵釘、鐵片和黑火藥混在一起填實,然後把罐頭蓋上用鐵釘鑿一個小孔,裝上引信,最後仔細密封好,一個簡單惡毒的武器就製作好了。
引信同樣是用手搓,一片報紙,隨後把黑火藥和豬油混在一起,攪成糊糊,在紙條的中央,均勻、無間斷地塗上一道細細的火藥糊。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火藥線的粗細和均勻度直接決定了燃燒速度和穩定性。
最後小心地將紙條的一邊折過來蓋住火藥線,然後緊緊地卷起來,形成一根細長的紙撚。
將卷好的紙撚放在乾燥通風處徹底晾乾。
最終,一個沉甸甸、毫不起眼的鐵皮罐頭誕生了,頂部還伸出一截粗糙的引信。搖晃起來,能聽到裡麵金屬碎片與火藥顆粒摩擦發出的、令人不安的沙沙聲。
這一切都粗糙無比,除開引信燃燒的速度不好控製,其餘都很好用。
————————————
“轟!轟隆——!”
爆炸聲不夠響,有些發悶,但裡麵的慘叫卻震耳欲聾!
刺眼的火光夾雜金屬風暴,從室內猛烈噴湧而出!
爆炸的硝煙還未散儘,梁伯已如一道黑色的閃電,第一個衝入濃煙滾滾、如同煉獄般的屋內!
硝煙和血腥撲麵而來。屋內一片狼藉,屍體橫七豎八,大多殘缺不全。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
隻有角落一張被炸塌半邊的厚重木櫃後麵,一個人影在痛苦地蠕動、咳嗽。
是黑頭。
他半邊臉被燒得焦黑,一隻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轉輪槍掉在遠處。
看到梁伯衝進來,他僅剩的一隻眼睛裡充滿了刻骨的怨毒和恐懼。
梁伯看也沒看地上的槍,幾步跨到陳坤麵前。
陳坤掙紮著想用另一隻手去摸地上的匕首。梁伯的腳如同鐵錘般重重踏下,精準地踩在他那隻完好的手腕上!
“哢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清晰可聞。
黑頭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
梁伯麵無表情,俯視著腳下這張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他緩緩抽出了貼身短刀。刀身黝黑,毫無光澤,隻在刀刃處有一線森然的寒芒。
“黑頭?嗬…”
梁伯的聲音輕得像歎息,“當年北伐,你砍清妖的狠勁哪去了?”
他頓了頓,短刀冰冷的刀尖輕輕點在陳坤劇烈起伏的喉結上,“下輩子,跟對旗。”
刀光一閃!
沒有太多花哨的動作,隻有最簡潔、最致命的一抹。
鋒刃切入皮肉,割斷喉管和頸動脈,發出輕微而令人頭皮發麻的“嗤啦”聲。
滾燙的鮮血猛地飆射而出,濺在梁伯黑色的褲腳和鞋麵上,留下幾道迅速擴散開來的暗紅印記。
陳坤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眼睛死死瞪著梁伯,瞳孔裡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最終凝固成一片死灰。
梁伯看都沒看腳下的屍體,隻是隨意地甩了甩短刀上的血珠。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片如同屠宰場般的排屋。
槍聲已經零星,隻剩下垂死者的呻吟和傷者痛苦的哀嚎。
他帶來的人正在逐屋檢查,對那些還在蠕動的身體毫不猶豫地補刀。
阿忠帶著人去清點。
頭目基本都已經死絕,剩下的武裝礦工被聚集在一起,各自反應不一。
梁伯站在場中,微微歎了一口氣。
這活兒著急,乾得有點糙了。
喜歡九兩金請大家收藏:()九兩金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