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鐵與霧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34章 鐵與霧(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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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4年的風,帶著內戰之後十年的躁動與機遇,吹拂著美利堅遼闊的國土。

鋼鐵的轟鳴與蒸汽的嘶吼在這片土地上不斷蔓延,財富的神話在每一個角落上演,而野心,則像新鋪設的鐵軌,毫無顧忌地向著未知的荒野延伸。

在康涅狄格州哈特福德市,一座被槍油與金屬屑浸透的城市,伊森·海耶斯正對著一張《哈特福德新聞報》的角落廣告發呆。

窗外,柯爾特兵工廠的煙囪正吐出滾滾濃煙,那曾是他夢想與榮耀的起點,如今卻隻剩下令人窒息的壓抑。

他的幾項關於連發步槍的革命性設計,被公司高層以“過於激進”為由束之高閣,轉頭卻在公司的新產品上看到了他設計的影子。

他今年三十五歲,正值一個槍械工程師創造力的巔峰,卻感到自己的才華正被這龐大的、論資排輩的工業巨獸緩慢吞噬。

廣告的標題很簡單,

“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公司,招募告示”。

“……為新規劃之加拿大西部鐵路,組建並武裝護衛部隊……急聘資深槍械工程師,主導一座小型現代化槍械工廠之設計、建造與生產……薪酬優渥,遠超東海岸標準……”

伊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離開哈特福德,去一片全新的土地,從零開始建造一座小型槍械工廠?

他看了一眼身旁正在縫補女兒衣物的妻子莎拉,有些猶豫。

同一時間,在馬薩諸塞州斯普林菲爾德的兵工廠附近,一間充斥著硝煙與啤酒氣味的酒館裡,頭發花白但身板依舊硬朗的塞拉斯·克羅夫特正用他粗壯的手指,死死捏著一份《斯普林菲爾德共和報》。

他曾是聯邦軍的炮兵上尉,在葛底斯堡的硝煙中親自操作過帕洛特線膛炮。

戰爭結束後,他成為了全美最頂尖的火炮鑄造專家之一。

他能從鐵水的顏色和流淌的姿態中,判斷出一門大炮的壽命與脾性。

但和平年代,大炮的需求量銳減。

他一身屠龍技,卻隻能在軍方的訂單縫隙裡,設計一些毫無挑戰的海岸炮。

再加上現在全美的經濟形勢十分惡劣,他已經閒了很久。

他感到自己正在生鏽,比他倉庫裡那些被遺忘的拿破侖滑膛炮還要快。

加州太平洋公司的廣告,對他來說則像是遠方傳來的隆隆炮聲。

“誠聘資深火炮工程師,負責海岸防禦工事及船載火炮之維修、保養……要求具備豐富的實戰經驗與大型火炮鑄造知識……”

“海岸防禦?船載火炮?”

塞拉斯的獨眼裡閃過一絲光芒。

這聽起來可比為某個風平浪靜的港口設計一尊隻能打海鳥的禮炮有意思多了。

他猛灌了一口啤酒,仿佛已經聞到了那久違的、鐵水接觸模具時散發出的熾熱氣息。

而在特拉華州威爾明頓,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裡,年輕的化學家巴納比·芬奇正在他的實驗室裡,為一小撮棉花硝酸酯的穩定性而煩惱。

他出身優渥,對杜邦公司那些按部就班的黑火藥生產流程毫無興趣,他著迷於歐洲最新的化學發現。

硝化甘油、無煙火藥……這些不穩定的能量形態在他眼中如同迷人的魔鬼。

他的家族希望他成為一名體麵的工業化學家,但他激進的實驗卻屢屢闖禍,被主流學界視為異端。

幾次工作中的意外事故讓他再也找不到工作。

一份來自費城的報紙,被他的管家夾在信件中送了進來。

“誠聘爆破與火藥工程師,負責鐵路建設中的爆破作業,並為一座新式火藥工坊提供技術支持……對新型穩定炸藥與無煙發射藥技術有研究者優先……”

巴納比的呼吸急促起來。

一個願意為“新型穩定炸藥”買單的雇主?

一個能讓他遠離那些老古董,建立自己理想中的“新式火藥工坊”的機會?

這簡直是上帝的旨意。

他小心翼翼地將那份報紙折好,仿佛那是一份邀請函。

他的家人已經受夠了他在自家的莊園搞這些危及生命的實驗,最近,更是斷了他的資金。

在費城龐大的克朗普造船廠,蒸汽的巨響足以淹沒一切。

蘇格蘭裔工程師安格斯·麥克勞德正對著一艘巡防艦的複合式蒸汽機圖紙咆哮,他濃密的紅胡子上沾滿了油汙。

安格斯是蒸汽機領域的暴君和天才,他能從活塞運動的微小異響中判斷出哪個部件需要更換。

他痛恨浪費,痛恨一切低效率的設計。

他渴望建造自己的船,一艘搭載著他設計的、全美最強勁蒸汽機的船。但在這裡,他隻是一個零件。當工頭遞給他一份揉得皺巴巴的《費城問詢報》,指向那則招聘廣告時,他幾乎是立刻就做出了決定。

“誠聘高級蒸汽工程師,負責船隊蒸汽機之維護、改裝,並為一座新式船塢提供技術指導……”

“船隊……船塢……”

安格斯用油膩的手抹了抹臉,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這意味著他將擁有自己的地盤,自己的團隊,甚至可能自己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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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這座在黃金與欲望之上建立起來的城市,總是彌漫著一股冒險與欺詐混雜的氣味。

1874年的舊金山更是如此,它既是通往財富的門戶,也是埋葬夢想的墳場。

伊森、塞拉斯、巴納比和安格斯,還有種種經濟危機中失業、待崗或者抑鬱不得誌的工程師,懷著各自的期盼,踏上了這座城市的土地。

他們被安排在豪華的皇宮酒店下榻,加州太平洋公司為他們支付了一切費用,其雄厚的財力與體麵的做派,讓四人最後的疑慮也煙消雲散。

麵試的地點位於一棟可以俯瞰整個舊金山灣的豪宅內。

帶領他們的是一位沉默寡言的管家,宅邸內的奢華讓他們這些見慣了工業區煙塵的人暗自咋舌。

他們被領進一間寬大的書房,一個正憑窗眺望惡魔島的男人轉過身來。

他看起來過分英俊,身材消瘦,穿著剪裁得體的歐洲貴族服飾,臉上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微笑。

他的英語帶著輕微的口音,但吐字清晰,充滿磁性。

“歡迎各位,先生們。我是菲利普,請叫我菲利普伯爵。”

這就是那個傳說中財力深不可測的菲利普伯爵?

他沒有握手,隻是優雅地做了一個請坐的手勢。

“我想,你們都是為了一個全新的未來而來。”

菲利普伯爵開門見山,他的目光逐一掃過四人,仿佛能看透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他對伊森說:“海耶斯先生,我讀過你發表在《陸海軍雜誌》上的關於閉鎖原理的論文。很有見地。柯爾特公司埋沒你,是他們的損失。在我這裡,你將擁有一座工廠,按照你的意願生產美國……不,是全世界最好的步槍。”

他對塞拉斯說:“克羅夫特先生,你在冷溪之戰中指揮的炮兵陣地,至今仍是西點軍校的教學案例。我需要的不是一尊大炮,而是一整套防禦體係。你的經驗,無人能及。”

他對巴納比說:“芬奇先生,未來戰爭的勝負,將由化學家在實驗室裡決定。我需要的不是按噸生產的黑火藥,而是能改變戰爭規則的新力量。你的才華,不應被那些膽小鬼束縛。”

最後,他看向安格斯:“麥克勞德先生,大英帝國依靠的是皇家海軍,而海軍的靈魂,就是蒸汽機。我要你為我的船隊裝上最強勁的心臟。在太平洋上,速度就是生命。”

菲利普伯爵向他們描繪了一個宏偉的藍圖:在加拿大卑詩省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加州太平洋鐵路公司將修建一條新的動脈,連接內陸的礦產與太平洋的出海口。而潮汐墾荒公司則會在在加拿大政府的雇傭下沿海建立新的城鎮和港口。

這一切,都需要一支強大的武裝力量來保駕護航,抵禦土著的侵擾、防備商業對手的破壞,以及應對日益複雜的國際局勢。

“這是一個不遜色於美國東西大動脈鐵路的工程,先生們,”

他開出的薪酬是他們過去收入的兩倍,並且承諾提供最好的設備和最充足的資金。

麵試幾乎成了一場單方麵的說服會。

合同被擺在了他們麵前,條款清晰,紙張精良,上麵有加州太平洋公司和潮汐墾荒公司的正式鋼印。

一切都顯得天衣無縫。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便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周後,伊森、塞拉斯、巴納比和安格斯帶著他們的家人,對未來充滿憧憬的妻子和對遠行感到新奇的孩子們,在舊金山的碼頭登船。

碼頭上人聲鼎沸,讓他們感到意外的是,他們要乘坐的並非豪華客輪,而是一艘名為“海神號”的蒸汽貨輪。

船身上漆著“太平洋漁業公司”的字樣,據說這也是伯爵名下的產業之一。

真正的衝擊來自於他們登船之後。

船艙的甲板和底艙裡,密密麻麻地擠滿了華人。

至少有上千人,他們大多沉默寡言,穿著藍色的粗布衣服,拖著簡單的行李,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他們說不出的、屬於另一個族群的陌生味道。

莎拉·海耶斯下意識地將女兒摟得更緊了一些。

安格斯的妻子更是毫不掩飾地皺起了眉頭,低聲用蘇格蘭方言抱怨著什麼。

工程師們也感到了強烈的不適。在1874年的美國,反華情緒正暗流湧動,在他們這些體麵的白人看來,這些“苦力”是廉價、不潔和異類的代名詞。

菲利普伯爵的一位副手,華金先生,彬彬有禮地解釋道:“先生們,女士們,請不必擔心。他們是前往加拿大墾荒和修建鐵路的勞工。新世界的建設需要大量的勞動力。你們的艙室在船的上層,與他們完全隔開,不會打擾到你們的休息。”

這個解釋合情合理。

修建鐵路需要苦力,而華人是當時最廉價也最吃苦耐勞的選擇。

工程師們接受了這個說法,儘管心中的那份不舒服並沒有消散。

他們是尊貴的工程師,是新世界的奠基人;而這些華人,不過是奠基石下的人肉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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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被帶到了船尾的上層船艙,這裡確實乾淨整潔,與下麵的擁擠肮臟判若兩個世界。

孩子們很快就被起航的汽笛聲和海鷗的叫聲所吸引,大人們則站在甲板上,目送著舊金山的天際線緩緩沉入海平麵。

伊森·海耶斯眺望著遠方,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他將擁有自己的工廠,實現自己的抱負。然而,不知為何,甲板下方那片沉默的、擁擠的藍色身影,如同海麵上的一片陰影,在他心中留下了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

“海神號”沒有沿著繁忙的海岸航線北上,而是駛向了更深、更廣闊的太平洋。它的目的地,並非他們想象中任何一個已知的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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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1年秋,當美國間諜的陰謀還在英國的外交圈裡發酵時,一艘大型的三桅帆船,正逆著冰冷的洋流,沿著北美大陸崎嶇的西海岸線,向北航行。

船上的實控人是梁伯,他的身邊,是幾個在舊金山灣裡最熟悉風浪的疍家漁民,

以及剛剛打亂整備之後的“九軍”。

他們的任務,不是捕鯨,也不是貿易。他們是陳九派出的探路者,要去尋找一片能夠承載他未來所有野心的、不為人知的“應許之地”。

陳九的指令清晰而決絕:向北,進入不列顛哥倫比亞的領海。避開所有已知的航線和定居點,尋找一個能夠建立秘密基地的所在。

這個基地,必須滿足三個條件:

第一,絕對的隱秘。它必須遠離維多利亞和溫哥華那些英國殖民政府的眼線,也要避開南方美國人那貪婪的目光。

更重要的是,不列顛哥倫比亞已經同意並入加拿大,而作為加入的條件,加拿大政府即將修建一條貫穿東西的太平洋鐵路,未來幾年,鐵路勘探隊即將在卑詩省內陸的山脈中艱難跋涉,尋找著合適的路線。

這意味著,任何內陸的地點,都有可能在未來幾年內暴露在鐵路建設者的視野中。因此,唯一的選擇,隻能是那片廣袤、荒涼、人跡罕至的海岸線。

第二,豐富的資源。基地必須能夠實現自給自足,甚至成為一個新的經濟引擎。

它必須擁有建造房屋和船隻所需的大量優質木材,以及能夠養活數千人的、穩定可靠的食物來源。

第三,易守難攻。它必須擁有天然的地理屏障,能夠抵禦來自海上的任何窺探與攻擊。

捕鯨船駛入了胡安·德·富卡海峽,這裡是美國與英屬殖民地的分界線。

他們沒有向東,進入相對繁華的喬治亞海峽,而是毅然決然地向西,駛入了波濤洶湧的太平洋。

展現在他們麵前的,是溫哥華島那傳說中蠻荒而壯麗的西海岸。

巨大的懸崖如刀削般直插入海,狂暴的太平洋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黑色的礁石,濺起數米高的白色浪花。

海岸線被無數個幽深、狹窄的峽灣撕裂,如同巨人身上猙獰的傷口。

濃密的、原始的溫帶雨林從海邊一直延伸到內陸連綿不絕的山脈之巔,那是一種令人敬畏的、深不見底的綠色。

梁伯和他的船員們,在這片如同世界儘頭的海岸線上,開始了艱難的搜尋。

他們下船之後,駕駛著小舟,小心翼翼地探索著每一個可能的海灣和峽灣。

他們考察了克拉闊特灣那迷宮般的水道,也探訪了曆史上曾因皮毛貿易而名噪一時的努特卡灣。

這些地方雖然偏遠,但已有零星的白人貿易站和印第安人的村落,不符合陳九對“絕對隱秘”的要求。

時間一天天過去,船上的淡水和食物在迅速消耗。

就在所有人都開始感到焦躁和失望之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午後,他們發現了一個地圖上從未標注過的、極其狹窄的峽灣入口。

入口處怪石嶙峋,暗礁密布,兩側是巨大的山石懸崖,湍急的洋流在其中形成了一個危險的漩渦。

若非船上那幾個經驗最豐富的疍家舵手,任何船隻貿然闖入,都隻有船毀人亡的下場。

梁伯決定冒險一試。

當他們的小船艱難地穿過那道如同地獄之門的入口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風浪,瞬間平息了。

展現在他們麵前的,是一片鏡子般平靜的、被群山環抱的內海。

兩側是高達千米的、覆蓋著濃密森林的陡峭山壁,如同兩尊沉默的巨人,守護著這片世外桃源。

數十條大小不一的瀑布,從山頂的積雪融化而成,如銀色的匹練般飛流直下,注入腳下這片深不見底的蔚藍色海水之中。

他們繼續向峽灣深處駛去。

峽灣曲折蜿蜒,走了數裡,前方豁然開朗。一片由河流衝積而成的、相對平坦的河穀地帶出現在眼前。

一條清澈的河流從內陸的山脈中奔流而出,在這裡彙入大海。

梁伯的眼睛亮了。

河口附近的海水裡,密密麻麻的,全是正在洄遊產卵的鮭魚,多到幾乎可以用手去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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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穀兩岸,是望不到邊的原始森林,巨大的花旗鬆和西部紅柏直插雲霄,那是建造房屋和船隻最上等的材料。

而這處河穀,三麵環山,唯一的出口就是那道狹窄而凶險的水道,簡直就是一座天然的、無法被攻破的堡壘。

這裡,完美地符合了陳九提出的所有條件。

梁伯將一麵小小的、沒有任何標識的紅色旗幟,插在了河口的沙灘上。

他為這個無名的峽灣,起了一個名字。

“安定峽”。

寓意著,安身立命,天下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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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2年春,三艘經過偽裝的貨船,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駛入了“安定峽”。

船上,是第一批被陳九精心挑選出來的開拓者。

總計一千五人。

其中,多數補充至近千人的九軍,核心是像梁伯一樣,從太平天國和兩廣各地起義中幸存下來的老兵,還有一路跟他們起事的骨乾。

四百人是經驗豐富的漁民、木匠、鐵匠和農夫,他們是建設基地的技術力量。

剩下的一百多人,則是從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招募來的白人技工,被連哄帶騙地弄來。

他們的到來,打破了這片沉睡了千年的峽灣的寧靜。

第一年的任務,隻有一個:活下去。

不列顛哥倫比亞的溫帶雨林,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具挑戰性。

這裡終年潮濕多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裡,光線昏暗,地麵上覆蓋著厚厚的、腐爛的植被,行走其間,如同跋涉在沼澤之中。

無處不在的蚊蟲、防不勝防的毒蛇,以及潛伏在密林深處的黑熊和美洲獅,都是致命的威脅。

他們麵臨的第一個挑戰,就是建造一個能夠遮風避雨的營地。

在梁伯的指揮下,老兵們展現出了驚人的紀律性與執行力。

他們分工明確,一部分人負責警戒,一部分人則揮舞著斧頭和鋸子,向那些活了上千年的巨木發起了挑戰。

“砰!砰!砰!”

斧頭砍入樹乾的聲音,在空曠的峽灣裡回蕩,

巨大的花旗鬆和紅柏轟然倒下,濺起漫天的木屑。

用最原始的杠杆和滾木,將這些沉重的原木運到河邊的空地上。

一座簡易的、由蒸汽機驅動的鋸木廠,在短短一個月內就被搭建了起來。

很快,第一批木板房在河口的高地上拔地而起。房屋雖然簡陋,但足以抵禦風雨。一個碼頭,一個倉庫,一個集體食堂,一個簡易的鐵匠鋪……一個人類定居點的雛形,在這片荒野中頑強地紮下了根。

然而,真正的考驗,來自這片土地古老的主人。

一天清晨,幾艘巨大的、由整根紅柏雕刻而成的獨木舟,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河口。

船上,站著數十名身材高大、皮膚黝黑的努特卡原住民。

他們手持長矛和弓箭,臉上塗著紅黑相間的彩繪,用一種沉默而充滿敵意的目光,審視著這些不速之客。

營地裡瞬間緊張起來。老兵們迅速拿起武器,在梁伯的指揮下,組成了一道防禦陣線。

一場血腥的衝突,似乎一觸即發。

但梁伯沒有下令開槍。

在這裡,他們是外來者,任何與原住民的衝突,都可能招致毀滅性的後果。

他們必須用最謹慎的方式,處理這第一次接觸。

他帶著一個會說點蹩腳的印第安語的白人技工,手無寸鐵地走上前去,高聲喊話,表明他們沒有惡意,隻是想在這裡借一塊地方,安身立命。

對峙,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

最終,獨木舟上一位看起來是首領的老者,做了一個手勢。船上的戰士們放下了武器。

談判,開始了。

那是一場艱難而漫長的交流。他們依靠手勢、圖畫,以及彼此都能聽懂的幾個簡單的貿易詞彙,艱難地溝通著。

梁伯向他們展示了帶來的禮物:鋒利的鋼製斧頭、溫暖的毛毯、成袋的大米。

而努特卡人,則用手指了指森林,指了指河流,又指了指他們自己。

意思很明確:這片土地,以及土地上的一切,都屬於他們。

最終,一種脆弱的、基於相互需求的平衡,被建立了起來。

梁伯用帶來的物資,換取了在這片河穀暫時居住的權利。

而努特卡人,則對這些外來者帶來的、能夠極大改善他們生活質量的工業品,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他們教會了華人們如何識彆森林裡可食用的植物,如何避開有毒的漿果,如何在湍急的河流裡用最有效的方式捕捉鮭魚。

而華人們,則用他們的鐵器和技術,幫助努特卡人修補獨木舟,打造更鋒利的長矛。

一種奇特的、在19世紀的北美大陸上極為罕見的共生關係,在這座與世隔絕的峽灣裡,悄然形成。

它不基於任何崇高的理想,隻基於最原始的、對生存的共同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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