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正是陳九所期望的。
一個與外界的種族主義截然不同的、務實的、能夠為他的基地提供最重要安全保障的聯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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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3年,安定峽的建設迎來了它的第二個年頭。
生存的危機已經度過,發展的序幕正式拉開。
這一年的核心任務,是建立一個能夠為整個基地提供穩定財政收入的經濟引擎,一座秘密的鮭魚罐頭廠。
這個計劃,在陳九的腦中早已醞釀成熟。
19世紀70年代,正是不列顛哥倫比亞省商業鮭魚罐頭產業的“黃金時代”。
隨著罐頭技術的成熟,卑詩省的鮭魚被大量出口到英國、澳大利亞乃至世界各地,利潤極其豐厚。
資本家的罐頭廠甚至已經拚命向北擴張,尋找更好的產地。
而舊金山的大型罐頭廠已經證明了這行恐怖的吸金能力。
陳九要做的,就是搭上這趟時代的快車,但要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
一艘偽裝成普通貨輪的蒸汽船,運來了罐頭廠所需的全套設備。
這些設備,是陳九通過太平洋漁業公司的渠道,從東海岸的工廠高價訂購,再分批秘密運來的。
其中最關鍵的,是幾座巨大的、由鑄鐵製成的臥式蒸汽蒸煮鍋,也就是當時最先進的高壓滅菌鍋。
這種設備目前還隻在美國投入使用,卑詩省的罐頭廠還在用落後一代的技術。
陳九提前搞到手,無疑讓他的工廠在技術上占據了先機。
一座規模龐大的罐頭廠房,在河口不遠處拔地而起。
廠房的設計充分考慮了隱蔽性,建在河穀的內側,高大的樹木成為了天然的屏障,煙霧的擴散也並不顯眼。
工廠的勞動力,是現成的。
那些從舊金山的罐頭廠工作過的華工,已經是經驗豐富的熟練工。
他們被組織起來,形成了一條高效的流水線。
捕撈、清洗、切割、裝罐、封口、蒸煮、貼標、裝箱……每一個環節,都井然有序。
女人們負責清洗和切割,她們的手法嫻熟,一把小刀上下翻飛,轉眼間一條肥美的鮭魚就被處理得乾乾淨淨。
男人們則負責更耗費體力的裝罐和封口。
在“烙鐵房”裡,幾十名焊工坐在一排炭爐前,用滾燙的烙鐵和鉛錫合金,將一個個馬口鐵罐頭嚴密地焊接起來。
罐頭廠的建立,徹底改變了安定峽的經濟結構。
它不再是一個僅僅依靠漁獵和伐木維持生存的原始定居點,而變成了一個擁有現代工業生產能力的經濟實體。
鮭魚,這種大自然慷慨的饋贈,被轉化成了一箱箱可以遠銷重洋、換取真金白銀的商品。
這些貼著假冒品牌標簽的罐頭,被秘密地運上陳九的船隊,通過他在維多利亞和舊金山建立的銷售網絡,悄無聲息地彙入了全球貿易的洪流。
換回來的,是更多的槍支、彈藥、機器設備,以及支撐陳九在舊金山和薩克拉門托進行政治博弈所需的、源源不斷的資金。
隨著經濟的自給自足,安定峽內部的社會秩序也開始建立起來。
這裡沒有法律,隻有陳九和梁伯定下的規矩。
所有人都被編入不同的生產隊和戰鬥隊,實行半軍事化的管理。
每天清晨,鐘聲響起,人們便列隊走向自己的工作崗位。
食堂提供統一的、管夠的夥食。晚上,則是學習的時間。
一所名為“安定義學”的學校被建立起來,所有適齡的兒童,無論男女,都必須入學。成年人則在夜校裡學習識字、算術和基礎的英語。
這裡沒有貨幣,仿照薩克拉門托農場,在多個學者休整過後的製度,建立了隻有一種內部流通的“勞動券”。
憑券可以在公共倉庫裡領取生活必需品和娛樂用品。
這是一個高度集權、卻又充滿了原始公平的社會。
它以一種不容置疑的集體主義,將所有人的命運都捆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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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行是漫長而枯燥的。巨大的蒸汽機有節奏地轟鳴著,如同這艘船沉悶的心跳。
安格斯·麥克勞德曾試圖進入機輪艙,以工程師的本能去檢查那台驅動著他們命運的機器,但被船員禮貌而堅決地攔住了。
這讓他第一次感到了冒犯。
船上的華人勞工們始終保持著一種令人壓抑的沉默。
他們很少出現在上層甲板,隻是在固定的時間,由一些同樣是中國人的工頭帶領著,在下層甲板放風。
他們的組織性極強,不像是臨時招募的勞工,更像是一支沒有武器的軍隊。
伊森·海耶斯憑借他槍械工程師的敏銳觀察力,注意到了一些細節。
船上的“船員”數量遠超一艘貨輪所需,他們行動矯健,眼神警惕,腰間總是鼓鼓囊囊的,顯然藏著武器。他們不像水手,更像是獄卒。
塞拉斯·克羅夫特則用他那隻飽經戰火的獨眼,觀察著海平麵的變化。他發現船隻的航線非常奇怪,它在有意識地規避所有可能遇到的船隻。
這艘船,像一個幽靈,正悄無聲息地滑向世界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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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納比·芬奇的妻子開始暈船,他的孩子們也因為單調的旅途而變得焦躁不安。
他試圖用化學知識來解釋海水密度的變化,但沒有人有心情聽。
那種與世隔絕的感覺,正像海霧一樣,慢慢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裡。
第五天,當濃霧籠罩了一切,連太陽都變成了一個模糊的白點時,“海神號”的速度明顯放緩了。
空氣中傳來一股潮濕的、混合著鬆針和腐木的氣味。他們知道,陸地近了。
船隻在一片狹窄、水道縱橫的群島之間穿行,兩岸是如同巨人般矗立的懸崖峭壁,上麵覆蓋著濃密的、仿佛從未被陽光穿透的原始森林。
這裡的水道極其複雜,若非有經驗的引水員,任何船隻都會在這裡觸礁沉沒。
突然,霧中傳來一聲悠遠的鐘聲。
伊森看到,在前方一個被懸崖遮蔽的角落,一小塊金屬的反光一閃而過。他的瞳孔瞬間收縮。
那是炮管!一尊被偽裝得極好的岸防炮。
塞拉斯也看到了,他甚至能大致判斷出那門口徑不小的拿破侖炮的位置。
“上帝啊,”他喃喃自語,“這可不是用來防禦印第安人的。”
“海神號”轉過一個彎,眼前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被群山環抱的天然海灣出現在他們麵前。海灣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不是荒野,而是一個已經初具規模的工業城鎮。
在海灣的儘頭,一座小鎮沿著山坡鋪展開來,至少有兩三千人的規模。
數十座樣式統一的木屋排列整齊,幾條主要的街道上人來人往。高大的鋸木廠煙囪正冒著黑煙,巨大的水輪在河口緩緩轉動,發出沉重的吱嘎聲。
碼頭上,幾艘小型蒸汽船正在卸貨,吊臂將巨大的原木從山坡上運下。
遠處山穀裡,傳來隱約的、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顯然那裡有一個礦場。
小鎮的中心,幾棟兩層樓的建築顯得格外突出,其中一棟似乎是行政大樓。
整個小鎮依山傍水,布局極為規整,充滿了效率至上的工業氣息,但同時也透著一股令人不安的軍事化色彩。在海灣的幾個製高點上,他們能看到隱蔽的了望塔和防禦工事的雛形。
“歡迎來到我們的新家園——安定峽穀。”
華金先生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臉上帶著一種功德圓滿的微笑。
工程師們和他們的家人走下舷梯,腳踏上了一片陌生的土地。
碼頭上,他們看到了更多的人。絕大多數依然是華人,他們正像工蟻一樣,默默地、高效地搬運著貨物。
但同時,他們也看到了不少白人。一些人穿著工程師的服裝,正對著圖紙激烈地討論著什麼。
這些人種族混雜,有德國人,有愛爾蘭人,甚至還有幾個看起來像南美人的麵孔。
伊森·海耶斯的第一反應是尋找槍械工坊。
他看到,在小鎮的東側,一片被單獨隔離開的區域,地基已經打好,幾座大型的磚石結構建築正在施工,其中一座有著高大的煙囪和巨大的廠房結構,顯然是為鍛造和鑄造準備的。
規模比他想象中大得多,這絕不是一個隻能“保養”槍械的維修站。
塞拉斯·克羅夫特則被碼頭旁一處正在建設的船塢所吸引。幾門從船上拆卸下來的達爾格倫滑膛炮被隨意地扔在空地上,旁邊堆放著改裝用的鋼板和炮座。
他的心沉了下去,這分明是在將商船改裝成武裝炮艇。
他腦海裡菲利普伯爵那番“海岸防禦”的優雅說辭,此刻顯得無比虛偽和可笑。
巴納比·芬奇聞到了一股刺鼻的硫磺和硝石混合的味道。
他順著味道望去,看到在山穀深處,遠離居民區的地方,一座獨立的工坊正在運作。
那裡戒備森嚴,幾個武裝警衛守在唯一的入口。
他知道,那是火藥工坊。他來這裡的使命,就是讓那座工坊生產出更強大、更致命的產品。一種深深的寒意從他的脊背升起,他不是來為鐵路開山,他是來為戰爭製造心臟。
安格斯·麥克勞德的臉色最為難看。他看到海灣裡停泊的幾艘所謂的“漁船”,其吃水線和船體結構都明顯經過了加固,甲板下的空間被改造成了運兵艙或貨艙。
而那台驅動著鋸木廠巨大飛輪的蒸汽機,是一台老舊的船用發動機,正在被粗暴地壓榨著最後的動力。
工程師們的妻子和孩子們則被眼前的景象嚇壞了。
這裡沒有教堂,沒有學校,沒有商店,隻有無休止的勞作和冰冷的秩序。
莎拉·海耶斯緊緊抓住丈夫的胳臂,聲音顫抖地問:“伊森,這是哪裡?這不是加拿大,對嗎?”
伊森無法回答。
他看著這個他從來聽說過,遠離文明的城鎮,心中充滿了矛盾的感受。
作為一名工程師,他為眼前的工業成就感到震撼。
在如此與世隔絕的地方,建立起如此規模的定居點,簡直是一個奇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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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作為一個普通人,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鋸木廠、礦場、罐頭廠,都指向一個最終的目的地,正在建設中的槍械工坊、火藥廠和炮台。
這裡不是一個商業城鎮,這是一個軍事堡壘。一個隱藏在世界儘頭的、正在瘋狂備戰的戰爭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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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四位工程師代表被“請”到了小鎮中心那棟最大的行政大樓裡。
他們的家人則被“安頓”在幾棟新建成的、條件優渥的獨立木屋裡,屋外有兩名持槍的警衛“保護”她們的安全。這無疑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書房裡,壁爐的火光跳躍著,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溫哥華島西海岸海圖。
華金先生並不在,接待他們的是一個陌生的短發華人。
他不像那個彬彬有禮的副手,身上有一種紳士的禮貌,那個華人眼神中透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冰冷。
“先生們,我想你們已經看到了,我們在這裡取得的成就。”
陳九看著這些趁著經濟危機騙來的工程師,語氣平淡。
“成就?這是一個謊言!一個騙局!”
安格斯·麥克勞德猛地一拍桌子,第一個爆發了,“你們招募我們來是為了給鐵路護衛隊和漁船提供服務,但這裡根本沒有鐵路,也幾乎沒有漁船!這是一個兵工廠!”
“你的觀察很敏銳,麥克勞德先生。”
陳九毫無意外之色,“但你隻說對了一半。這裡的一切,最終都是為了保護我們的鐵路和船隊。隻是,我們的商業對手比我們想象中更強大,我們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對手?什麼對手需要用岸防炮和武裝炮艇來對付?”
塞拉斯·克羅夫特冷冷地問道,他的獨眼像鷹一樣盯著陳九。
陳九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克羅夫特先生,你以為我們麵對的是一群拿著弓箭的印第安人嗎?不。我們的對手是哈德遜灣公司,是英國皇家海軍,甚至……是美國政府。在這片土地上,財富需要用炮火來扞衛。”
工程師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不是商業競爭,這是叛亂!
“這太瘋狂了……”
巴納比·芬奇喃喃自語,“你們這是在建設堡壘。”
“不,芬奇先生。我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們自己的東西。”
陳九轉過身,目光變得銳利,“你們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履行你們的合同,用你們的才華為安定峽穀服務。你們將獲得你們應得的財富、榮譽和地位,你們的家人也將在這裡過上最體麵的生活。”
“第二,你們可以拒絕。但是,先生們,你們要明白,海神號已經離開了。下一班船什麼時候來,甚至是否會來,都取決於我們的意願。這片原始森林裡,每年失蹤幾個把家人也弄丟了的工程師,不會有任何人知道。你們的家人……我想她們會很期待你們做出明智的選擇。”
赤裸裸的威脅。
他們連同他們的家人,都成了人質。
伊森·海耶斯的大腦在飛速運轉。他想到了逃跑。
但可能嗎?外麵是幾百英裡未被探索的原始森林,是世界上最危險的海岸線之一。
小鎮本身就是一個軍事堡壘,到處都是武裝士兵。
任何逃跑的企圖都是自殺。
他看著眼前的陳九,突然明白了菲利普伯爵選擇他們的真正原因。
他們不僅僅是技術天才,他們還是走投無路的、渴望證明自己的“失敗者”。
伊森被大公司排擠,塞拉斯被和平年代遺忘,巴納比被主流學界視為異端,安格斯被龐大的體係壓抑。
安定峽穀,這個瘋狂的法外之地,恰恰是他們唯一能夠實現自己價值的舞台。
這是一個用黃金和自由打造的、無比誘人的牢籠。
“你們需要我們做什麼?”
伊森開口了,他的聲音異常平靜。其他三人驚訝地看著他。
陳九讚許地點了點頭。“很簡單。海耶斯先生,我需要你在一年之內,讓步槍工坊投產。我們需要一種性能不遜色於斯賓塞和夏普斯的後裝連發步槍,以及配套的金屬定裝彈生產線。”
“克羅夫特先生,海灣的防禦工事需要你的專業知識來完善。同時,我需要你建立一座鑄炮廠,我們至少需要二十門12磅線膛炮,以及能擊穿鐵甲艦的重型火炮。”
“芬奇先生,你的任務是完善我們的火藥生產。我們需要穩定的、威力更大的發射藥,以及能用於炮彈的高效炸藥。”
“麥克勞德先生,船塢需要你來主持。將我們的船隻武裝起來,並保證我們所有機械的正常運轉。未來,我們甚至要建造自己的鐵甲艦。”
陳九為他們描繪了未來的工作,那正是他們每個人曾經夢寐以求的、可以毫無保留地施展自己才華的舞台。
這是一個魔鬼的契約。
塞拉斯·克羅夫特長歎了一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經曆過內戰,知道戰爭的殘酷。他本以為自己已經遠離了殺戮,卻沒想到,他將在世界的這個角落,親手鑄造更多的殺戮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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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納比·芬奇的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曾幻想自己的化學知識能造福人類,但現在,他將用它來製造最高效的毀滅工具。
安格斯·麥克勞德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進肉裡。他將擁有自己的船塢,但代價是為一群野心家打造海盜船。
伊森·海耶斯站起身,走到了窗邊。
窗外,夜幕已經降臨,但小鎮卻燈火通明。鋸木廠的轟鳴和礦場的敲擊聲徹夜不息。
無數華人勞工的身影在火光中晃動,像一群沉默的鬼魂,為這座城市的崛起貢獻著自己的生命。
而在不遠處那棟亮著溫暖燈光的木屋裡,他的妻子和女兒正在等待著他。
他彆無選擇。他們都彆無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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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彆了失魂落魄的工程師,陳九獨自一人走到露台上。
他剛剛在舊金山送彆陳蘭彬,就馬不停蹄地來到這處基地。
經過三年的艱苦建設,這座隱藏在世界儘頭的秘密基地,已經從一個簡陋的拓荒營地,蛻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峽灣堡壘。
執意去古巴,已經至少印證了一件事,假如將來在陸上對敵,至少他們目前訓練出來的“九軍”有硬碰硬的實力。
海上,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從海上看,安定峽的入口依舊是那片險惡的、由暗礁和漩渦組成的死亡水道。
但在兩側陡峭的山壁上,已經被開鑿出了兩個隱秘的炮位。
兩門從美國內戰中淘汰下來的、卻依舊威力巨大的海岸炮,黑洞洞的炮口如同兩隻警惕的眼睛,俯瞰著這唯一的通道。任何未經允許的船隻,都無法活著通過這道天險。
一旦麵臨海軍的封鎖,除了天險之外,這兩門花了大價錢偷渡來的炮還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如果是全麵封鎖的話……
峽灣之內,一個完整的社會生態係統已經成型。
在河口區域,是基地的工業與軍事核心。
那座日夜不休的鮭魚罐頭廠,規模比初建時擴大了一倍,煙囪裡噴吐的黑煙,是這座堡壘跳動的心臟。
旁邊,是機器轟鳴的鋸木廠、一個能夠修理甚至仿製簡單船隻的船塢,以及一個由鐵匠鋪和軍械坊組成的、防衛最森嚴的區域。
軍械坊裡,不僅儲存著數千支步槍和堆積如山的彈藥,更有從舊金山重金“請”來的白人槍械技師,他們負責保養武器,並嘗試著複裝子彈,甚至仿製簡單的爆炸物。
工業區的旁邊,是“九軍”的專屬營地。
這裡完全按照軍事要塞的標準建造。一排排整齊的營房,一個巨大的操場,以及一個由梁伯親自設計的、布滿了各種障礙和靶位的訓練場。
每天,近千名“九軍”的戰士,會在這裡接受最嚴苛的訓練。他們不僅要練習槍法和隊列,還要學習叢林作戰、兩棲登陸,以及太平軍流傳下來的、最講究配合與紀律的陣法。他們的訓練,不再是為了街頭的械鬥,而是為了真正的戰爭。
沿著河流向內陸延伸,是基地的生活與農業區。
數百棟統一規格的木板房,沿著新修的道路整齊排列,形成了一個個街區。社區的中心,是一個巨大的廣場,廣場的一側是集體食堂、公共澡堂和那座“安定義學”。
學校的規模也擴大了許多,除了華人孩子,甚至還有幾個來自附近努特卡部落的孩子,在這裡一同學習。他們不僅學習中文和英文,還要學習數學、地理,以及由老兵親自教授的、最基礎的軍事知識。
在生活區的更深處,是大片的、新開墾出來的農田。
華工們在這裡種植著土豆、蔬菜和一些從家鄉帶來的、正在努力實驗此地氣候的作物,爭取在幾年內實現食物的自給自足。
整個安定峽,就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在他的意誌下,高效而冷酷地運轉著。
這裡沒有自由散漫,沒有個人主義。
每個人都是這台機器上的一顆螺絲釘,為了一個共同的目標而存在。
活下來,以及在幾個大國的夾縫中求一份體麵。
美國、英國皇家海軍、加拿大…..
他轉過身,目光投向南方。
星光,正從群山背後的雲層中浮現、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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