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最後的藩屬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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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最後的藩屬(1 / 2)

香港,西營盤。

海風鑽進迷宮般的街巷。

如今這裡是華人總會勢力最根深蒂固的地盤,碼頭、貨棧、以及那些終日不見陽光的寮屋區,共同構成了一個喧囂而又秩序井然的地下世界。

“均益”貨棧,是這裡一處毫不起眼的節點。

明麵上,它是一家經營南北乾貨和海產的普通商行,但隻有真正核心的人才知道,這裡是華人總會護衛隊在港島的秘密據點之一,也是阿昌叔返回香港後,最常落腳的地方。

夜已深,貨棧厚重的木門早已關閉,隔絕了外界的喧囂。

二樓一間不起眼的小房裡,隻點著一盞油燈。

阿昌叔隻著一件半舊的竹布衫,正對著一柄擦得雪亮的牛尾刀出神。

刀身上,映出他那張溝壑縱橫的臉和花白的頭發。

梁伯走後,他身上那股從太平天國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悍厲之氣,也儘數收斂於內,變得更像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

人老了,就會孤獨,難忘舊事。

一盞孤燈,照得他神色莫名憂傷。

一陣輕微而有節奏的叩門聲響起。

“昌叔,”門外是護衛隊的一個小頭目,“有客到。從安南來的,在西營盤四處打聽,被咱們的人抓了,他說是…說是想找故人,問一問天京的老路怎麼走。”

“天京”二字,讓阿昌叔擦刀的手猛地一頓。

他緩緩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道銳光。

這是早已沉默多年的暗語,是屬於他們那代人的、浸透了血與火的記憶。

自太平天國覆滅,這個詞便成了禁忌,隻有那些從屍山血海裡幸存下來的“長毛”餘孽,才會在最隱秘的聯絡中提及。

“帶他進來,讓其他人,都在外麵守著。”

阿昌收起了刀,檢查了一下腰中短槍的子彈,隨後繼續沉默。

片刻之後,一個身材精悍、皮膚黝黑的漢子被帶了進來。

他約莫四十出頭,穿著一身普通的船工服飾,但眼神警惕,步履沉穩。

他一進門,目光便飛快地掃過整個房間,最後落在了阿昌叔的身上。

“坐。”阿昌叔指了指對麵的長凳。

那漢子沒有坐,而是對著阿昌叔,抱拳拱手,沉聲道:“敢問可是潯州府出身,曾追隨翼王麾下,人稱‘拚命老膽’的許阿昌老前輩?”

阿昌叔眼皮都沒抬,意興闌珊。“你認得我?”

“不認得。”漢子搖了搖頭,“但我家大帥認得。南洋船幫的老兄弟傳信,說有天國老人在南洋活動,打聽了大半年,才打聽到您的消息。”

“你家大帥是誰?”

那漢子深吸一口氣,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用一種獨特的、帶著韻律的語調,緩緩念道:

“手持三尺龍泉劍,”

“不斬清妖斬佛仙。”

這是太平天國早期的軍中歌謠,充滿了狂傲不羈的草莽豪情。阿昌叔的瞳孔猛地緊縮,他死死地盯著對方,接上了下半句:

“英雄何愁無處去,”

“碧血儘染半邊天!”

暗號對上,那漢子臉上的警惕終於卸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見到親人般的激動。他“噗通”一聲單膝跪地,聲音嘶啞地說道:“廣西天地會,黑旗軍麾下哨官韋四,見過老前輩!”

“黑旗軍……劉永福?”阿昌叔緩緩吐出這個名字。對於這個同樣是廣西出身、在越南打出赫赫威名的後輩,他早有耳聞。

“起來說話。”阿昌叔抬了抬手,“劉永芬劉永福原名)那小子,讓你冒這麼大風險過來,所為何事?”

韋四站起身,臉上充滿了焦急與懇切:“老帥,我家大帥,讓我來是……是來求援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封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信,恭敬地遞了上去。“這是我家大帥的親筆信。如今在安南越南),局勢萬分危急。法國鬼子步步緊逼,增兵數千,裝備了最新式的後膛快槍和開花炮。我們黑旗軍雖人人用命,但兵力、軍械都遠遜於人,打得異常艱苦。”

“朝廷那邊呢?”阿昌叔展開信紙,粗略地掃了一眼,上麵是劉永福用質樸的文字寫下的求援之辭。

“朝廷?”韋四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與鄙夷,

“兩廣總督衙門倒是撥了一些糧餉下來,可層層盤剝,到了我們手上,十不存一。至於軍火,更是想都彆想!那些官老爺,既想讓我們在前麵給他們當炮灰,擋住法國鬼子,又怕我們勢力坐大,威脅到他們。我們現在用的槍,大半還是從法國鬼子手裡繳來的,子彈打一發少一發,金瘡藥更是比金子還貴!上個月,為了守一個隘口,傷了三百多個兄弟,結果一半以上都因為傷口潰爛,活活痛死了!”

他越說越激動,眼圈都紅了:“我家大帥說,天下洪門是一家,更何況老帥您與我們黑旗軍,同是反清義士,根出同源。如今金山華人總會在港澳重立山堂,威加四海,南洋地區也多有耳聞,是咱們華人自己的靠山。所以,大帥鬥膽,懇請總會能看在同胞之誼、香火之情上,為我們黑旗軍提供一批軍械和物資補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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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需要槍,能連發的快槍。需要子彈,銅殼的。還需要西藥,尤其是能治刀槍傷的藥。”韋四從懷裡又掏出一個沉甸甸的小布袋,放在桌上,發出“當”的一聲悶響。布袋解開,裡麵是幾根黃澄澄的金條。

“這是我們黑旗軍上下湊出來的一點心意。我們不白拿,我們拿錢買!隻要總會肯開一條路,價錢好商量!日後若能趕走法國鬼子,在安南立住腳跟,所有繳獲的戰利品,總會可優先交予總會!大帥還說了,安南紅河流域盛產上等的楠木、鐵梨木,皆是造船的上好材料,屆時也可源源不斷地供給總會!”

阿昌叔看著那些金條,又看了看韋四那張寫滿希冀的臉,久久沒有說話。

房間裡陷入了沉默,隻有煤油燈的火苗在輕輕跳動。

“這件事,”良久,阿昌叔才緩緩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做不了主。”

韋四的臉色瞬間一黯。

“我們總會,如今當家做主的,是我們的九爺。”

阿昌叔繼續說道,“你們在安南打生打死,為的也是我華人的顏麵,這個道理,我懂。但軍火不是鹹魚乾,從香港運出去,要冒多大的風險,要打通多少關節,你比我清楚。這件事,必須由九爺親自定奪。”

他站起身,走到韋四麵前,將那個錢袋推了回去。

“金子,我能做主,你先收著。你們在前麵流血,我們不能再要你們的賣命錢。”

他看著韋四,眼神變得複雜起來,“你先在香港找個地方安頓下來。我會立刻找九爺說話,將你的信和你的話,原封不動地送到。一個月之內,我給你答複。”

“一個月……”韋四喃喃道,這個時間對他來說,太過漫長。

“這是最快的速度了。”

“走私軍械不是小事,安南的事我也有耳聞,多方勢力混雜,不是單單出幾船貨那麼簡單。”

阿昌叔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訴你家大帥,讓他先頂住。告訴他,我阿昌雖然老了,但還沒忘了自己姓什麼。咱們太平軍的兄弟,還沒死絕!”

這最後一句話,讓韋四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他對著阿昌叔,重重地、深深地作了一個揖。

“多謝老帥!大恩不言謝!我等,就盼著總會的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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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華人總會。

“這夥人的根子,同樣是“會匪”,是天國的老兄弟。”

“劉永福本人就是廣西欽州的客家佬,年輕時跟著天地會的大哥吳亞終混,脖子上掛著腦袋反清。後來在廣西被官軍打得站不住腳,才跟著大隊人馬跑進了安南。所以說,他們不是官兵,不是鄉勇,是一群從死人堆裡爬出來、在家鄉活不下去的亡命徒。這一點,咱們的人都懂,跟他們打交道,不用講官麵上的虛禮,得用刀和錢說話。

他們占了條財路,是紅河上的水賊王。

這夥人聰明,沒在安南的平原上跟官府硬碰硬。

他們一路打到了紅河上遊,占了老街那塊地。”

阿昌叔在桌子上展開地圖,指了指。

“阿九,你看這地圖,這裡是雲南貨船下安南的咽喉要道。劉永福就在這兒紮下了根,過往的商船,尤其是運錫礦和鴉片的,都得給他交買路錢。

他手下那幾千號人,不靠清廷,不靠安南國王,就靠這條河養著。有錢就能買槍買糧,所以隊伍才能拉起來,比當年我們在廣西還要闊氣些。說白了,他就是個占了金山銀山的山大王,跟咱們在澳門內港做的事,大抵相似。

安南國王拿他們當看門狗,既用又防。”

“安南的官兵,比大清的綠營還要爛。他們打不過法國鬼子,連自己地盤上的土匪都清不乾淨。劉永福帶著黑旗軍過去,先是幫著安南國王打了幾仗,平了些叛亂,打出了威風。安南國王一看,這是條好狗,能咬人,就把他封了個提督,讓他幫忙守著北邊的門戶,專門用來對付法國人。

但這狗太凶,喂不熟,安南國王心裡也怕得很,生怕哪天這條狗會反過來咬自己一口。所以,他們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互相利用,也互相猜忌。”

“阿九,這才是最要緊的。

黑旗軍雖然在安南的地盤上,但骨子裡還是咱們兩廣的人。他們恨法國鬼子,也未必真心效忠安南國王。兩廣總督衙門那邊,對他們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暗地裡給些方便。為啥?因為黑旗軍在前麵跟法國人拚命,就等於是在替大清守著西南的大門。

這是筆劃算的買賣,劉永福的人在前麵流血,官老爺們在後麵坐享其成。”

阿昌叔看了一眼陳九的表情,斟酌了下繼續說道,

“我看,這劉永福,是個能成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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