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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暗潮與旌旗(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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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從婆羅洲輾轉送回的家書,被一個堂口小頭目的老婆哭著送到了總會。

信上,那個曾經在香港街頭不可一世的“紅棍”,用歪歪扭扭的字,描述了他們在雨林裡的生活。

“……這裡不是人待的地方,日日與蛇蟲為伍。昌叔的人,把我們當狗一樣使喚,衝在最前麵送死。上個月攻打和順公司,我們堂口的三十個兄弟,死了十七個……阿嫂,若我回不去,你便改嫁吧,勿要再等……”

陳秉章看著那封浸透了淚水和絕望的信,久久無言。

他知道,陳九是在用這些人的命,去為南洋霸業鋪路。

這是必要的犧牲,是梟雄的手段。

但他畢竟是在同鄉會館裡滾了一輩子的老人,雖然剝削起同鄉來毫不手軟,但這樣大批大批地派人上戰場,刀刀見紅,讓他無法對此心安理得。

“九爺的船,太大了……”

一天夜裡,他對自己的心腹感歎道,“大到我們這些老家夥,已經看不清航向了。我隻怕,這船開得太快,風浪太急。”

他的心腹,一個同樣出身會館的老人,壓低了聲音說:“秉章叔,下麵的人,怨言也很大。都說九爺如今是皇帝做派,不拿兄弟們的命當命。我們是不是……該為自己留條後路?”

陳秉章渾身一顫,猛地回頭,死死地盯著他。

“這種話,以後不要再讓我聽到!”他厲聲喝道,“吃誰的飯,就要忠於誰。這是規矩!”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心裡仍舊惴惴不安。

第二日,陳秉章處理完一樁堂口糾紛,揉著眉心。

手下人遞上來一份密報,是香港和澳門幾個堂口大哥聯名寫來的,措辭謹慎,卻暗藏機鋒,詢問總會未來的“方向”,並委婉提及“兄弟們奔波賣命,所求不過富貴安穩”。

“富貴安穩?”

陳秉章冷笑一聲,將密報點了扔進盆裡,壓根沒有送給陳九看的心思。

他看著窗外維多利亞港的點點帆影,心中五味雜陳。

他何嘗不知道下麵的心思?跟著陳九,大家確實賺到了以前想都不敢想的錢,甚至他一個老頭子也威風八麵,半個香港三合會的大佬也要喊他一聲大爺,也置辦了偌大產業,甚至能在洋人麵前挺直幾分腰杆。

但這條路,越走越讓人心驚。

對抗殖民者,兼並蘭芳,這已經不是江湖廝殺的範疇,這是……造反!是要掉腦袋,甚至誅連九族的!

“九爺啊九爺,您這是要把十幾萬兄弟,都壓上啊……”

陳秉章喃喃自語。

他偶爾細想陳九的謀劃。有時隻覺得熱血沸騰,有時細想,卻感到一陣陣寒意。

這艘船,已經駛入了深水區,前方是驚濤駭浪,回頭,卻已是萬丈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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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那晚被張先生的車馬從廣汀義山接到萊特街的大宅後,梅姑仿佛活在了夢裡。

這輩子做牛做馬,從未想過“福氣”二字會落在自己這樣一個普普通通的女傭頭上。

張家大宅是一座洋樓,白色的牆壁,藍色的百葉窗,門前有修剪整齊的草坪和一座小小的噴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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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姑成了這座大宅的管家,這是她以前在林家從未有過的身份。

張先生待她極其寬厚,不僅給了她遠超普通“媽姐”的工錢,還專門在後院騰出兩間乾淨明亮的屋子,讓她和三個女孩居住。

最大的阿菊,甚至被張先生請來的英文老師啟蒙,跟著學讀書寫字。

梅姑對張先生充滿了感激。

在她眼中,張先生是個近乎完美的善人。

他英俊和藹,身上總有一股淡淡的書卷氣。

他不抽鴉片,不賭博,沒有夫人,也不納妾,對下人也溫和有禮。

白天,他像檳城所有體麵的華商一樣,去港口的商行處理生意。

晚上,他常常在書房裡讀書,或是教阿菊寫字,偶爾還會抱起最小的女娃,用不甚熟練的動作輕輕搖晃。

然而,在這份平靜安穩之下,梅姑漸漸察覺到了一些異樣。

大宅的夜晚,並不總是寧靜的。

有時候,深夜會有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後門。下來的不是衣著光鮮的紳士,而是一些皮膚黝黑、眼神警惕的男人。他們裹著紗籠,頭上纏著布巾,腳上是磨損的皮質涼鞋或者草鞋。

他們從不走正門,也從不說話,身上帶著一股海風和硝煙混合的特殊氣味。

管家福伯會提著一盞被布罩住的、光線昏暗的馬燈,將他們引進後院最深處。

梅姑好幾次在夜裡起來給孩子掖被子時,都看見那些人影在院中穿梭,將一個個沉重的、狹長的板條箱從馬車上搬下來,堆進房間裡。

箱子很重,搬運的男人腳步沉穩,卻連一聲悶哼都沒有。

第二天經過時偶爾還能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臭味,像是西洋機器身上的。

每當這些人來訪,張先生就會變成另一個人。

他會褪去白日的溫和,神情變得異常嚴肅凝重。他會在書房裡與那些人密談,福伯則親自守在門外,不許任何人靠近。

梅姑有一次去送宵夜的熱茶,剛走到走廊,就被福伯用眼神製止了。

她隻聽到書房裡傳出幾句低沉的、她完全聽不懂的語言,那不是福建話,不是廣東話,也不是英語或馬來語,那是一種更為鏗鏘、短促的語言,情緒非常激動。

她還注意到,張先生的書房裡,除了滿架的書籍,還掛著一幅巨大的地圖。那不是大清國的地圖,也不是英屬馬來亞的地圖。

有一次她進去打掃,鬥膽湊近看了看。上麵寫了很多英文和字,密密麻麻,她看不懂。

她知道,檳城北邊的海上,正在打仗。荷蘭人,那些紅毛鬼,正在攻打一個叫“亞齊”的地方。

碼頭上的水手們都在談論這件事,說亞齊人很凶悍,讓荷蘭人吃了大虧。

但這些都離她的生活太遙遠了,就像報紙上的鉛字一樣,與她無關。

直到那一天。

那是一個雨夜,來訪的隊伍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狼狽。

其中一個男人似乎地位很高,他受了傷,被人攙扶著,後麵還跟了幾個隨從。他一瘸一拐。當他們經過後院的走廊時,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瞬間照亮了那個受傷男人的臉。

那是一張輪廓極深、飽經風霜的臉,高高的顴骨,堅毅的下巴。頭上纏著布巾、在褲子外麵還圍著一條紗籠。

梅姑的心猛地一顫,一股塵封的記憶湧了上來。

她認出了那張臉和頭巾的特征。

很多年前,她剛到檳城不久,還在碼頭上做些漿洗的零工。

她見過這樣的男人,檳城的老人告訴她,這些是“亞齊人”,非常傲慢,從不向任何人低頭。

檳城有一整條亞齊人占據的街道,還有他們的寺廟。

閃電的光芒逝去,院子重歸黑暗。

那些深夜的訪客,那些沉重的長條木箱,書房裡的地圖,張先生凝重的神情……所有碎片在那一刻都拚湊了起來。

梅姑的心跳得很快,既恐懼,又有震撼。

那個溫文爾雅、救了她和孩子們性命的張先生,背地裡和這些正在打仗的民族竟然牽扯很深。

她默默地退回到自己的房間,不敢發出任何聲響。

她心裡清楚,張先生和福伯似乎沒有刻意防著她,她沒有感到害怕。

自己隻是一個媽姐,張先生待自己極好,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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檀香山和舊金山,

關於是否應該主動前往南洋應征的爭論,已經私下裡湧動不休。

致公堂的一個老人翻出早已封存的洪門會簿,重申“忠義”誓言,一封封按著血手印的請戰書,雪片般地遞向總堂。

“大丈夫當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南洋,才是我輩的用武之地!”

有些人,選擇了沉默。

他們依舊看報紙,做生意,或者管理工廠,或者每日下田勞作,修整家園,用實際行動,表達著對平靜的眷舍。

太平軍的舊部和致公堂反應激烈,總會留下來的管事不敢做主,隻好彙總了一份文件,送往香港。

澳門,振華學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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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先生的軍事推演課,已經進入了更深的層次。

沙盤上,不再僅僅是蘇門答臘或婆羅洲,而是整個南中國海,甚至包括了台灣和福建沿海。

李庚,已經成長為學員中最出色的一員。

他的戰術構想,非常大膽,偶有奇招,時常讓教官們都感到驚訝。

但他內心的變化,卻無人知曉。

在一次課上,吳教官再次講述了太平天國的興亡。

這一次,他似乎備課很久,講了派係之爭,天京城內的腐化、內鬥和最終的血腥悲劇。

“一個沒有約束的權力,比最狠毒的敵人還要可怕。”

這句話,深深地印進了李庚的心裡。

他想起了陳九。

那個隻露了幾麵的“九爺”,那個教官提及的華人領袖。

隨著南洋最近的布置當作案例呈上推演課,有些心思靈動地已經反應過來。

他們很快,也許就該畢業了。

陳九正在做的,不也正是一場更大規模的、席卷整個海外華人的“起義”嗎?

他會成為下一個洪秀全嗎?他們正在建設的這個“海上政權”,最終會不會也走向腐敗和內鬥?

那天夜裡,李庚有些失眠了。他趁著哨兵換崗,溜出營房,來到後山的山崖上。

月光下,他從貼身的衣物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件早已洗得發白的、妹妹的紅布衫。

他將布衫緊緊地貼在臉上,仿佛還能聞到家鄉泥土的氣息。

“小蝶……”他喃喃自語,“哥現在,有飽飯吃了,有新衣穿了,還在學著做大事。可是……哥走的這條路,到底對不對?”

黑夜,沒有給他答案。

隻有遠處,那座徹夜不息的的兵工廠裡,傳來一陣陣有節奏的、鍛打鋼鐵的聲音。

“當!當!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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