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上海銀潮(三)_九兩金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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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上海銀潮(三)(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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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做生意,最怕什麼?最怕賴賬。大清的官府不管洋人的合同,要是哪個寧波商人拿了洋行的貨跑了,洋鬼子去哪兒抓人?”

阿福拍了拍座椅的扶手,發出沉悶的聲響:

“這時候,買辦站出來了。買辦對洋行老板說:貨我幫你賣,錢我幫你收。如果中國商人跑了,這筆錢,我賠!這就是擔保。”

“安哥,你懂其中的厲害了嗎?

洋行為了規避風險,心甘情願把所有的生意流程全交給買辦。洋行隻認買辦,不認下麵的客戶。這樣一來,所有的貨源、所有的客源、所有的資金流水,名義上屬於洋行,實際上全捏在買辦手裡!”

阿福冷笑一聲:“洋大班坐在辦公室裡喝威士忌,以為自己掌控一切。殊不知,他已經被架空了。他隻要敢動他的買辦,第二天他的洋行就得癱瘓——沒有人給他供貨,也沒有人買他的貨,甚至連倒馬桶的傭人都不會來上班。”

“最後,也是他們勢力為何如此壯大的根本——錢莊與銀根。”

“像徐潤、鄭觀應這種頂級買辦,他們不光是替洋人打工,他們自己就是錢莊背後的東家。洋行的貨還沒賣出去,買辦就能先從自己的錢莊裡調動銀子墊付給洋行;華商沒錢進貨,買辦就放貸給他們。”

阿福的聲音透著一絲忌憚:

“洋人的貨、中國人的錢,全都在買辦的手心裡轉。他們左手控製著洋行的庫存,右手控製著錢莊的銀根。到了這個份上,他們哪裡還是買辦?他們是吃著上下遊的吞金獸。”

馬車緩緩駛過那家銀行,那個趾高氣昂的買辦已經轉身進了大門,門口的巡捕立刻向他敬禮。

阿福靠回椅背,長歎一口氣:“所以啊,安哥。為什麼那個買辦敢罵洋人的職員?因為在那個洋行裡,洋人隻是個掛名的菩薩,負責擺在那兒嚇唬官府;而那個買辦,才是管賬的廟祝。菩薩能不能吃到香火,全看廟祝的心情。”

“這就是買辦。一個從奴才做起,最後靠著信用和渠道,反客為主,騎到主子頭上的怪胎。”

陳安聽完,沉默良久。做了一個手勢,

“沒錯,”阿福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翻手為雲,覆手為雨。這就是現在的上海灘。”

“洋領事坐擁法權,買辦幫掌握經濟,官府仰人鼻息,苦哈哈命如草芥。”

“當權者出賣主權,討生活者出賣尊嚴。”

“整個大清,從天津到上海,不外如是也…..”

陳安沉默了片刻。他緩緩抬起手,將窗戶上的水汽全部抹去,露出清晰的視野。

窗外,黃浦江水滾滾向東,不舍晝夜。

那艘掛著雙魚龍旗的招商局輪船,正頂著風浪,在一片汽笛聲中,艱難卻堅定地離岸駛去。

馬車轉彎,消失在街道深處,隻留下一串遠去的蹄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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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靜安寺路附近,迎麵是規模宏大的斜橋盛公館。

盛宣懷在此設宴,名義上宴請作為招商局“同事”的阿福。

斜橋這個地名此時才剛剛興起。

這裡流淌著一條彎彎曲曲的小河——石家浜吳淞江支流)。

河西麵是剛對公眾開放、轟動上海的娛樂中心——張園味蓴園);河東麵則是英國人的斜橋總會英國鄉村俱樂部)。

為了方便往來,人們在河上架了一座木橋。因為河道蜿蜒,路也走向不規則,這座橋無論怎麼看都是斜的,故名“斜橋”。

盛宣懷在此購地105畝,建了自己的宅子。

隔壁是邵府,剛走馬上任的蘇鬆太道道台上海市長)邵友濂的府邸。另一邊是李府,李鴻章五弟李鳳章的宅院。

三家豪宅連成一片,幾乎占據了整條街,合稱“斜橋三府”。

阿福不忙著進去,給自己點了一根雪茄,悄聲和陳安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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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沒有抽煙的毛病,自從接下國內這攤子開始,飽費心力,也點起了雪茄。

今年,是外商試圖壟斷中國電報權的關鍵年份。

英大東)、法、美等國的商人正勾結在一起,企圖成立“萬國電報公司”,想架設從上海到香港、廣東等地的水線,從而壟斷中國沿海的通訊。

作為電報局總辦,盛宣懷正在進行高強度的遊說與集資活動。

他在這座宅子內頻繁接見江浙一帶的巨商,勸說他們急公紓難,不要買洋人的股票,而是投資中國自己的電報局。

可惜,商人並不想搭理他。

眼前的股市就是躺著進去掙錢,誰要費力不討好得罪洋大人。

眼下,他正在籌劃利用手中礦業的資金,搶先鋪設上海至廣東、寧波、福州等地的電報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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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懷端坐在椅子上,沒有看那位如今在商場上聲名鵲起的哥倫比亞大學的高材生,反倒是那雙閱人無數的眸子,饒有興致地釘在對麵那個低調的獨眼青年的身上。

陳安坐在陰影裡,整個人像是一把歸鞘的刀,收斂了所有的鋒芒,卻又讓人覺得寒氣逼人。

坐在陳安身旁的陳阿福,正用純銀小勺攪動著麵前的咖啡,旁若無人。

“致公堂,刑門大爺。”

盛宣懷終於開口了,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聊家常,“道台衙門的捕快這幾天戰戰兢兢,紅幫大爺親自上碼頭撐傘,十六鋪青幫的大字輩嚇得閉了香堂。想來,就是閣下的手筆了?”

陳安紋絲不動,仿佛是個聾子。

“盛公說笑了。”

陳阿福放下銀勺,微笑道,“那是江湖朋友給麵子。我這位義兄是個啞巴,不懂大清的禮數。還請杏蓀公海涵。”

“啞巴?”

盛宣懷輕笑一聲,抿了一口茶,連聲道歉,仿佛自己是剛剛知道。

“這上海灘,多得是長了嘴卻隻會吃飯的廢物,若是多幾個您這樣的,這世道或許還能清靜些。”

他放下茶碗,

“陳安,我不問你殺了多少人,也不問你怎麼過的江海關。

我隻問一句——南洋蘭芳初定,你大兄陳兆榮此時應當正忙於發展,他把你這把最快的刀插進上海這塊是非地,是想給這鍋沸油裡……加點血?”

這話問得誅心。

但陳安隻是緩緩抬起頭,恍若不聞。

“盛大人。”

阿福笑著接過話茬,“九爺讓人來,是為了辦差。”

“什麼差?”

“押鏢。”

盛宣懷眉毛微挑,“還有九爺不放心的鏢?”

“一百二十萬兩現銀,八十萬兩黃金。”

阿福麵無表情地報出這個數字,仿佛在說一船鹹魚,

“九爺說,這些錢是給黃埔灘這座洋場的。交給彆人,他不放心。錢在,刑堂在。錢丟了,上海灘得有人償命。”

說完這句,他又閉上了嘴,恢複了剛才的風度。

盛宣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了兩下。

兩百萬兩真金白銀。在這個節點運進上海,這就是一顆炸彈。陳九不僅有錢,更可怕的是,他有忠誠的執行隊伍。

“好一個押鏢。”

盛宣懷眼中的陰霾散去,瞬間切換了麵孔,笑容如沐春風,轉頭看向陳阿福:

“陳公子,既然真金白銀到了,那咱們就不說虛的。如今這外麵聲勢這麼大,聽著……是不是像極了銀子落地的聲音?”

陳阿福會心一笑:“盛公好耳力。隻是不知道這落下的銀子,會不會砸死人?”

盛宣懷站起身,搖搖頭,懶得再打機鋒,

“開平礦務局的股票,一百兩的麵值炒到兩百四十兩;招商局的股票翻了一倍。連那些連礦坑都在哪兒都不知道的真假公司,隻要印一張紙,都有人搶著送錢。”

盛宣懷目光灼灼地盯著阿福,拋出了他的試探:

“陳公子,你也是留洋回來的明白人。你說,陳先生讓你帶這麼一大筆現銀過來,莫非也是想在這場饕餮盛宴裡,分一杯羹?若是如此,我盛某人做莊,咱們聯手,足以把上海灘的浮財卷走一半。”

然而,陳阿福輕輕搖了搖頭,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神色淡然:

“盛公,您是洋務大家,何必考校晚輩?您比誰都清楚,這繁華底下,全是爛泥。”

“這場狂歡,如何能稱得上是華商的勝利?”

“哦?”

“願聞其詳。”

“盛公,這市麵上的錢,看著多,其實都是虛火。這火是誰點的?是義善源、是阜康,是這上海灘七十多家錢莊。但柴火是誰給的?是洋人。”

“錢莊為了放貸炒股,瘋狂向外資銀行拆借資金,也就是所謂的拆票。

彙豐、麥加利、有利銀行,這幫洋鬼子現在精得很。他們手裡積壓了大量的貿易盈餘白銀,放在庫房裡會發黴,貸給其他洋行利息又低,貸給老百姓他們害怕爛賬。

現在,他們把錢拆借給信譽良好的錢莊,年息能收到七厘甚至更高,而錢莊轉手借給買股的人,月息敢要到一分五年息18)、兩分年息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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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宣懷沉默不語,

“洋行把錢給錢莊,錢莊把錢給徐潤、給買辦、給那些紅了眼的升鬥小民。但這中間有個致命的扣子——抵押品。”

“如今的規矩,亂了。”

陳阿福冷笑一聲,“以前錢莊放貸,看人品、看地契、看倉庫的存貨。現在呢?這些被銀子迷了眼的錢莊,為了爭搶徐潤這樣的大客戶,連股票都能押。

隻要拿幾張開平或者招商局的股票往櫃台上一拍,錢莊夥計連眼皮都不眨,直接按市值的七成放款。盛公,您算過這筆賬嗎?”

盛宣懷微微頷首:“以股押錢,以錢買股,再以股押錢。”

“正是!”

“徐潤徐二爺,現在就是這麼玩的。我可是聽聞,他不僅押了數不清的銀子,至少千畝的地皮,還押了股票。

他拿一百萬兩本金,能撬動數百萬兩的股票。股價隻要漲一成,他的身家就翻倍……但同樣…..”

盛宣懷長歎一口氣,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眼中閃過一絲疲憊。

甚至伸出手,製止了阿福繼續往下說,他和徐潤同在中堂下麵為官,有些話不能說。

阿福冷笑一聲,轉換了話題,

“現在的錢莊,已經瘋到了’自融’的地步。

盛公,您看看那些新冒出來的礦務局,有多少背後就是錢莊老板自己開的?左手吸儲戶的存款,右手買自己發行的爛股票。

義善源最近接了多少這種爛賬?”

盛宣懷端起茶盞,刮了刮茶沫,卻沒喝,而是盯著陳阿福:“既然你把這局勢看得透入骨髓,認定這是爛泥潭,那九爺讓你帶著這二百萬兩銀子來上海做什麼?看戲?”

“自然是為了銀根。”

“銀根啊……”

盛宣懷喃喃自語,“這哪是銀根,這分明是命根。”

“盛公,中華通商銀行,下個月六日揭匾,您可得來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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