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在皇宮內,為了避免驚擾聖駕,大部分侍衛可能並不隨身攜帶裝填好的火槍。
隻要能進去,就成了一半!
“我們的優勢隻有一個:快,還是快!”
鄭潤轉身麵對眾人,
“要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控製勤政殿,挾持百官,關閉宮門。我們時間很短。”
四十八雙眼睛盯著他,沒有人說話,但鄭潤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做大事之前的激動,有人手都在抖。
“嗣德帝纏綿病榻,朝堂之上,主戰派與主和派鬥得不可開交。
以協辦大學士尊室說為首的主戰派,堅持聯合黑旗軍及大清抗法。而以戶部尚書阮文祥、文明殿大學士陳踐誠為首的主和派,則主張儘快與法國談判,避免社稷傾覆。”
鄭潤展開貼身的信件,把油燈拿近了一些,“諸位,九爺親筆。”
“絕不允許安南有一絲一毫軟弱求和的可能,絕不允許大清的退讓在安南發生,
無論法國人是否決定正式開戰,在安南的法國人死完之前,順化朝廷決不允許投降。”
“九爺已經授意我全權指揮行動,今夜沒有什麼軍官,隻有死士!”
“諸位,劉永福親臨前線,前線的軍官同樣在找機會行動。
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此役,隻能成,不能敗!”
鄭潤喘了口氣,心跳如雷,血液滾燙,他強行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儘力保持冷靜,緩緩說道,
“嗣德帝無子,且威望極高。他一死,下麵的大臣立刻就會分裂。
在這種時候,誰敢先動手,誰狠,誰就能贏。大多數官員是牆頭草,看到哪邊刀快就聽哪邊的!
順化京城很大,咱們根本守不住。但內城很小。一旦進入核心區,立刻控製幾個關鍵節點:皇帝寢宮乾成殿、朝會處的勤政殿和各宮門鑰匙。
控製了皇帝和這群大臣,就等於控製了法統。
如果尊室說敢反水,當場格殺!哪怕咱們全部困死在內城,也不能放任他出去整兵奪權!”
尊室說是順化朝廷的輔政大臣之一,是實質上的文明殿大學士,掌握京畿兵權。
他手下有專門訓練的親兵“奮義軍”,雖然裝備很差,但絕對不能掉以輕心!以防被摘了桃子!
阮文魁忽然開口:“鄭先生,若皇上已崩,我們該立誰?”
密室瞬間靜得能聽見燈芯燃燒的劈啪聲。
鄭潤從懷中取出尊室說的密函,展開最後一頁。
明黃絹帛上,嗣德帝的私璽赫然在目,一條五爪金龍盤繞“受命於天”四字,朱紅如血。
“皇上有遺詔,”鄭潤一字一句地說,“立皇弟洪佚為帝。”
他把絹帛傳下去,讓每個人都看清那方璽印。
尊室說冒著滅族之險偽造出這道密詔,為的就是今夜。
“阮文祥他們想立的是瑞國公育德,或者更加年幼的皇子,方便他們控製。而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我們手裡這份遺詔生效。”
鄭潤收回絹帛,小心折好,“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遺詔生效。清君側,立新君,絕投降之路。”
他拔出長刀,刀身在油燈下泛起寒光。“此去生死難料,有不願者,我親自斬於刀下。”
沒有人動,甚至沒人懶得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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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初,天色將暗未暗。
鄭潤穿上了一套禁軍侍衛的服飾——深藍箭衣,外罩軟甲,腰佩製式長刀。
這是尊室說派人秘密送來的,一共二十套。另外二十八人則扮作太監、雜役,武器藏在食盒、貢品箱的夾層裡。
從廣南會館到皇城,不過二裡路,鄭潤卻覺得格外漫長。
街道兩旁,偶爾有百姓小心窺視這支奇怪的隊伍——二十名“禁軍”護送著一隊“太監”,抬著大大小小的箱籠。沒有人敢出來詢問,這幾日順化的氣氛太過詭異,連狗都夾著尾巴。
城牆門出現在眼前。這一次,守門的是尊室說的舊部,驗過腰牌後,沉默地放行。
穿過這道門,就是皇城內了。
鄭潤的腳步踏上門洞內的石板路時,終於是忍不住擦了一把脖子上的汗。
這裡和他記憶中的順化皇城不太一樣——半年前他曾隨劉永福入宮覲見,那時嗣德帝雖已病弱,但朝廷尚有生氣。如今,暮色中的宮殿樓閣死氣沉沉。
殿前的廣場上,百官正在列隊。
文官緋袍,武官青袍,按品階站成方陣。
遠處龍椅空懸,前方垂著明黃簾幕。
樂官奏著《太平樂》,但絲竹之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單薄而詭異。
鄭潤沒費什麼力氣就認出了阮文祥——站在文官隊列最前方,五十來歲,清瘦,蓄著整齊的胡須,正側頭與身旁的陳踐誠低語。
陳踐誠是文明殿大學士、兼機密院大臣,身材矮胖,不斷擦拭額頭的汗。
尊室說站在武官隊列中,隔著十幾個人,向鄭潤投來一個極短暫的目光。
成了。
鄭潤的手垂在身側,做了個手勢。身後的“禁軍”們悄然散開,混入廣場四周的侍衛隊伍中。那些“太監”、“雜役”則抬著箱籠,從側麵的甬道向勤政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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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直到一個太監匆匆忙忙得出現。
一個穿著六品太監服色的小個子男人,從太和殿後匆匆跑出,徑直來到阮文祥身邊,踮腳耳語。
阮文祥的臉色瞬間變了,滿臉的不可置信!
他忽然轉身,麵向百官,聲音在暮色中炸開:
“諸位!剛得急報,黑旗軍叛兵已潛入順化,意圖作亂!為保皇上與社稷安全,本官已命侍衛親軍封閉宮門,諸位請勿妄動!”
廣場上一片嘩然。
尊室說厲聲喝道:“阮文祥!皇上究竟何在?你等私下軍令,勾結外邦,欲賣我大南江山乎?”
話音未落,鄭潤已經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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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槍,開槍,
槍聲同樣從側麵響起——是他的人也動手了。杠杆步槍的爆鳴在宮殿間回蕩,驚起一片飛鳥。
子彈潑水一樣撒出,登時哀鴻遍野,血流成河。
匆匆趕到的衛兵甚至連像樣的反抗也做不出來。
“護駕!護駕!”
陳踐誠尖利的叫聲像被掐住脖子的雞。
但哪裡有駕可護?龍椅空空,簾幕低垂,嗣德帝恐怕還在後殿養病,這群人卻在這裡演著一出荒唐的戲。
鄭潤打空了子彈,來不及換彈,一腳踹翻一個試圖拔劍的文官,衝向阮文祥。
兩名侍衛攔在麵前,刀光交錯。鄭潤矮身,隨身的短刀自下而上撩起,一人慘叫倒地;另一人的刀擦著他的肩甲劃過,火星四濺。他回手一捅,刀尖從對方肋下刺入,直透後心。
阮文祥就在五步之外,臉色慘白,但居然沒有逃跑。這個讀書人出身的戶部尚書,此刻竟顯出某種可悲的鎮定。他盯著鄭潤,嘴唇翕動,似乎在說什麼。
鄭潤聽不見。
世界變成了一片模糊的喧囂,到處都是慘叫聲、槍聲、奔跑的腳步聲。
他的眼中隻剩下阮文祥,這個朝中主和派的代表人物,輔國大臣。
第三個侍衛撲上來,這次是個高手,幾刀就讓鄭潤掛了彩,可惜被遠處支援的一發子彈掀開了頭蓋骨。
終於,他和阮文祥之間再無阻隔。
“你……”阮文祥剛說出一個字,鄭潤的刀已經架在了他脖子上。
“跪下。”
聲音冷得像北圻冬天的河。
阮文祥跪下了。陳踐誠也被拖了過來,小腿中了一槍,鮮血浸透了青袍。另外五名主和派大臣相繼被製伏,有的癱軟如泥,有的破口大罵。
鄭潤掃視大殿。大部分官員趴伏在地,瑟瑟發抖。少數武將手握刀柄,但無人敢動——二十支溫切斯特的槍口正對著他們。尊室說站在大殿中央,手中高舉那道明黃絹帛。
“阮文祥、陳踐誠等七人,勾結法國,挾製幼主,意圖賣國!本官奉先帝密詔,清君側,扶新君!凡我大南忠臣,當共誅國賊!”
絹帛展開,嗣德帝的筆跡,嗣德帝的璽印。
殿中響起低低的議論聲。
一些官員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光芒,能活!能活!
鄭潤沒有時間聽這些。他抓住阮文祥的後頸,刀鋒抵得更緊。
“武庫的京兵,你調得動嗎?”
阮文祥慘笑:“城外的新軍、奮義軍隻聽尊室說的……或許你們已經晚了。法國人……”
槍聲從遠處傳來,還有更沉悶的、有節奏的爆響,
番營的法軍來了。
鄭潤一把將阮文祥推給同僚:“看好他們!第一隊,控製宮門!第二隊,隨我來!”
他衝出勤政殿,二十人緊隨其後。
夜幕已經完全降臨,皇宮裡燈火通明,但黑暗的角落中,殺機四伏。
“咚!咚!咚!咚!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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