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慘笑:“好個濟世救人……你可知道,當年牛德福搗毀我洞府時,我正閉關化形。這一打斷,我百年道行毀於一旦,隻得從頭修起……這仇,不該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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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鎖兒沉默片刻,拔下黃四腿上的箭,又從懷中取出藥粉撒在傷口上:“冤冤相報何時了。你若願放下仇恨,我可助你在深山中另尋洞府修行。”
黃四愣住了,盯著楊鎖兒看了許久,長歎一聲:“罷了……小子,你心性純良,將來必有大造化。隻是我要提醒你,馬蹄屯的麻煩,不止我一個。”
“什麼意思?”
“這老狼溝深處,還鎮著個更厲害的東西。”黃四艱難地說,“是前清那夥土匪頭子,死後怨氣不散,成了旱魃。當年牛德福用軍陣煞氣暫時壓住了它,如今三十年過去,封印快失效了……算算日子,就在今年臘月。”
說罷,黃四化作人形,一瘸一拐往深山去了。
楊鎖兒站在原地,眉頭緊鎖。
四、旱魃出世
從老狼溝回來,楊鎖兒閉門三日,翻檢他帶來的幾本舊書。牛老栓問起,他隻說在研究醫術。
轉眼到了臘月,關外天寒地凍,今年卻有些反常——一連二十多天沒下雪,日頭毒辣辣的,凍土都曬化了表層。井水越來越淺,老輩人說這是“乾冬”,來年必有大旱。
臘八那天,胡三姑慌慌張張跑來牛家,說夜裡狐仙托夢,老狼溝方向黑氣衝天,恐有大災。
楊鎖兒知道瞞不住了,便將旱魃之事說了。牛老栓聽後,老淚縱橫:“原來俺哥當年……是這麼沒的。”
他這才說出塵封往事:三十年前,他哥哥牛德福是奉軍一個哨官,奉命剿滅老狼溝的土匪。剿匪很順利,可撤回時卻出了怪事——隊伍在溝裡迷了三天三夜,怎麼也走不出去。後來牛德福發現土匪頭子的屍體不見了,心知有異,便讓士兵用黑狗血淋了子彈,對著空墳射擊。隻聽墳中傳出慘叫,地麵裂開,一具青麵獠牙的僵屍跳了出來。
一番惡戰,雖然用炸藥將僵屍炸碎,可牛德福和十幾個弟兄都中了屍毒,回來不久便陸續病逝。牛德福臨死前囑咐弟弟,此事不可外傳,免得引起恐慌。
“怪不得大哥的墳,爹非要埋在向陽的高坡上,還用石灰夯了三尺厚。”牛老栓抹著眼淚,“鎖兒,那旱魃要是真出來,可咋辦?”
楊鎖兒沉吟道:“乾爹莫慌。旱魃雖凶,但被封三十年,元氣大傷。如今它想出世,必先吸取地脈陰氣。咱們隻要在它破封前,加固封印就行。”
“怎麼加固?”
“需要三樣:百年桃木心、黑驢蹄子、還有……”楊鎖兒頓了頓,“還有至親之血。旱魃是牛家大爺所封,需用牛家後人的血,才能激活當年封印。”
牛老栓一拍大腿:“俺來!俺是德福的親弟弟,血脈相通。”
楊鎖兒搖頭:“您年紀大了,氣血不足。最好是有直係子孫……”
話沒說完,他自己愣住了。牛老栓也愣住了,二人對視,忽然都明白了什麼。
“鎖兒,你……”牛老栓聲音發顫。
楊鎖兒緩緩跪倒:“乾爹,事到如今,孩兒不敢再瞞。我本名楊鎖,家父楊千總,當年是牛德福大爺麾下的把總。那場惡戰後,我爹也中了屍毒,隻是發作得晚。他臨終前將一身本事傳給我,囑咐我有朝一日,若牛家有難,務必相助。”
他抬起頭,眼中含淚:“我尋訪多年,才找到您。那夜老鴉嶺相遇,並非巧合,是孩兒一路暗中保護您——那‘五鬼抬棺’,恐怕也是當年殘餘土匪後人搞的鬼。”
牛老栓怔了半晌,忽然哈哈大笑,扶起楊鎖兒:“好孩子!好孩子!這是天意啊!你既是楊把總的兒子,又認俺做了乾爹,就是咱牛家人!這血脈,夠了!”
五、血戰老狼溝
臘月二十三,小年。這天烏雲密布,卻一滴雨不見,悶得人心發慌。
楊鎖兒準備妥當:一截三尺長的桃木劍,是用胡三姑家傳了百年的桃樹心連夜雕成;一對黑驢蹄子,是孫二叔跑了三個屯子才買到的老驢;還有一葫蘆雄黃酒,摻了朱砂和七種藥材。
牛老栓非要跟著去,楊鎖兒拗不過,隻得答應。同行的還有胡三姑——她說狐仙指示,此劫關乎全屯安危,她必須去助一臂之力。
三人來到老狼溝時,已是傍晚。溝裡靜得可怕,連聲鳥叫都沒有。走到深處,但見當年那座空墳已經裂開大口子,冒出絲絲黑氣,腥臭撲鼻。
“快動手!”楊鎖兒喝道。
他將桃木劍插在墳前,黑驢蹄子壓在劍柄上,又讓牛老栓割破手指,將血滴在劍身。鮮血滴下,桃木劍竟微微震動,泛起紅光。
胡三姑點燃三柱香,插在墳周,口中念念有詞。香煙筆直上升,到三尺高處忽然散開,化作一隻狐狸形狀,朝墳中撲去。
墳中傳出一聲怒吼,地麵劇烈震動。忽然“轟”的一聲,墳炸開了,跳出個渾身長滿綠毛的怪物——正是那旱魃!
這旱魃比常人高出一頭,眼如銅鈴,口生獠牙,十指指甲足有半尺長,漆黑如墨。它一出現,周圍溫度驟升,連泥土都開始冒煙。
“三十年了……牛德福,你困不住我!”旱魃竟能口吐人言,聲音嘶啞如破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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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鎖兒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桃木劍上:“天地無極,乾坤借法,鎮!”
桃木劍紅光大盛,飛射而出,直刺旱魃心口。旱魃揮爪格擋,“鐺”的一聲,竟將桃木劍打飛。但它爪上也冒起青煙,顯然受了傷。
“小輩找死!”旱魃狂吼,撲向楊鎖兒。
楊鎖兒就地一滾,躲過一擊,反手從腰間解下葫蘆,將雄黃酒潑向旱魃。酒一沾身,旱魃身上“嗤嗤”作響,疼得它嗷嗷怪叫。
胡三姑趁機搖動法鈴,口中疾念狐仙咒。那旱魃動作頓時遲緩,抱頭慘叫。
牛老栓見機會來了,也不知哪來的勇氣,撿起地上的桃木劍,大吼一聲:“俺哥能殺你一次,俺就能殺你第二次!”說罷,拚儘全身力氣,一劍刺向旱魃後心。
這一劍,竟刺進去了三寸!
旱魃狂性大發,反手一揮,將牛老栓掃飛出去,撞在山石上,口吐鮮血。
“乾爹!”楊鎖兒目眥欲裂。
就在此時,奇跡發生了——牛老栓的血濺在墳周土壤上,那些血竟像活了一般,沿著某種紋路流動起來。原來,當年牛德福臨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地上畫了道隱形的符,隻有牛家血脈才能激活!
血符顯現,金光大作,化作條條鎖鏈,將旱魃牢牢捆住。
楊鎖兒抓住機會,咬破十指,在空中虛畫一道血符:“天雷殷殷,地雷轟轟,吾血為引,誅邪破魔——急急如律令!”
“轟隆——”
明明晴空萬裡,卻響起一聲炸雷。一道電光自天而降,不偏不倚,正劈在旱魃頭頂。
旱魃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慘叫,渾身燃起白色火焰,在金光鎖鏈中掙紮翻滾,漸漸化為灰燼。
風停了,溝裡恢複死寂。
楊鎖兒踉蹌跑到牛老栓身邊,扶起老人:“乾爹!乾爹您怎麼樣?”
牛老栓麵色蒼白,卻咧著嘴笑:“沒……沒事,就是斷了兩根肋骨。鎖兒啊,咱……咱贏了吧?”
“贏了,乾爹,咱們贏了。”楊鎖兒淚流滿麵。
胡三姑癱坐在地,喃喃道:“了不得……了不得……這小子召來了天雷……”
尾聲
牛老栓養了三個月傷,總算康複如初。經此一事,屯裡人徹底把楊鎖兒當成了自己人,再沒人說閒話。
轉過年來,風調雨順,莊稼長得格外好。秋天豐收後,牛老栓做主,給楊鎖兒娶了孫二叔家的閨女秀娥。婚禮那天,全屯人都來賀喜,熱鬨非凡。
半夜客散,楊鎖兒在院裡收拾,忽見牆頭黃光一閃,竟是那黃四,已恢複人形。
“恭喜小友。”黃四拱手,“如今恩怨已了,我也要離開此地,往長白山深處修行去了。臨行前特來道謝——若不是你那日點醒,我還在仇恨中打轉,永無成道之日。”
楊鎖兒還禮:“前輩能放下執念,可喜可賀。”
黃四從懷中取出一枚黃澄澄的珠子:“這是我五十年修行凝成的內丹,贈與小友。將來若遇大難,捏碎此丹,可保一命。”說罷,化作黃煙而去。
楊鎖兒握著內丹,望著滿天星鬥,忽然明白了老參醫當年的話:世間法術萬千,最厲害的不是召雷喚電,而是渡人渡己的一顆善心。
正感慨間,屋裡傳來牛老栓的鼾聲,和新媳婦輕輕的啜泣——那是喜極而泣。
楊鎖兒笑了,轉身回屋。
從此,馬蹄屯多了個能驅邪治病的楊先生,牛老栓兒孫繞膝,安享晚年。至於那些神神鬼鬼的故事,漸漸成了屯裡老人茶餘飯後的談資,真真假假,誰又說得清呢?
隻知每逢乾旱年頭,楊鎖兒便帶人去老狼溝祭拜,說是安撫地脈。而那片曾經鬨鬼的荒溝,後來竟長出片片桃林,春天花開如霞,再沒出過怪事。
有人說,那是當年桃木劍的靈氣所化;也有人說,是楊鎖兒偷偷栽的。真相如何,恐怕隻有溝裡的石頭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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