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帆吃滿了來自印度次大陸的東北季風,“探索號”如同一隻白色的海鳥,輕盈地掠過阿拉伯海深藍色的波濤,向著更西方的紅海與埃及進發。
何維站在船尾的舵樓上,手裡摩挲著那枚溫潤的獨角獸滑石印章。
在他的視野儘頭,那片古老而熾熱的棕紅色大陸正在慢慢沉入海平麵之下。
對於何維來說,這一次在文明的時間線上“路過”,他留下了青銅技術,還有一夜的廝殺。
但對於南亞次大陸來說,那一夜是神話的開端。
……
時光的河流在摩亨佐·達羅的紅磚牆外緩緩流淌,帶走了血腥,沉澱了記憶,最終將曆史釀成了神話。
當何維的身影徹底消失後,關於那個雷雨夜的傳說並沒有隨風消散,反而在人們的口口相傳中,逐漸變得神聖而不可侵犯。
在幸存者的敘述中,他不再是一個名為“何維”的異鄉人。
他是“獸主帕舒帕蒂”,是統禦萬獸的神靈,曾在叢林中降伏巨鱷、犀牛與惡虎。
他是“青頸者尼拉坎塔”,傳說他為了拯救摩亨佐·達羅塗抹了天空的顏色,因此擁有了深藍色的皮膚。
他是毀滅與重生的主宰。
工匠們開始在新的紅磚上刻畫那個在暴雨中起舞的身影——三叉戟、狂亂的發髻、腳踏代表無知的雅利安白色惡鬼,以及那一圈代表宇宙輪回的火環。
在大浴場的中央,那柄被何維插在地上的黑鐵三叉戟,始終屹立在紅磚廣場之上,直指蒼穹。
後世的人們在它周圍建立了祭壇。
這根插入大地的黑色鐵柱,與其下的方形底座,逐漸演化成了一種生殖崇拜與力量崇拜的結合體——林伽與約尼。
它象征著無窮的創造力與毀滅力,成為了後世印度教濕婆崇拜最核心的圖騰。
而那位僅僅存在了一夜的藍色戰神,最終擁有了一個響徹千古的神名——濕婆shiva),至高無上的大自在天。
……
阿難再沒有嫁人。
即便祭司王多次勸說,即便無數貴族青年踏破門檻,這位額頭永遠畫著三道橫線的公主,始終守著那座神聖的穀倉,像一位凡塵中的女神。
何維離開後的第八個月。
印度河平原再次迎來了一個雷雨交加的夜晚。
在衛城那座新建的穀倉神廟裡,一聲響亮而有力的啼哭刺破了雷聲。
那個雨夜,阿難產下了一名男嬰。
當侍女顫抖著將孩子抱到燭光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這個孩子與達羅毗荼人不同。
他的皮膚不是深棕色,而是呈現出一種淡淡的黃色,就像是神明留下的青銅矛頭。
他的骨架即使在嬰兒時期也顯得格外寬大,四肢修長有力。
最讓人驚歎的是他的眼睛,當他在繈褓中睜開眼時,那雙瞳孔是純粹的、如同子夜般深邃的黑色——那是來自遙遠東方,來自那位神明最明顯的印記。
“他叫什麼?”年邁的祭司王抱著外孫,老淚縱橫。
虛弱的阿難半倚在床頭,目光穿過窗外的雨幕,仿佛看到了那個曾在雨中持戟而立的身影。
“婆羅多bharata)。”
阿難輕聲說道,語氣中透著一種隻有母親才懂的驕傲。
“婆羅多,這是‘承載者’的意思。”祭司王喃喃自語,“承載著誰?”
“承載著那個男人留下的火種,承載著這片土地的尊嚴。”阿難撫摸著孩子的臉頰,眼神堅定,“這孩子叫婆羅多,承載東方的智慧,未來將是這片大陸的榮耀。”
小婆羅多的成長,正如阿難所預言的那樣。
他似乎天生就不屬於那些精致的算盤和天平。
三歲時,他就能抱著那柄插在大浴場裡的黑鐵三叉戟不放。
十歲時,他能用他父親留下的那把黑色匕首,獨自在河邊獵殺鱷魚。
十五歲時,他繼承了摩亨佐·達羅的王權。
與他那位隻懂得修水渠的外祖父不同,擁有東方血統的婆羅多,展現出了驚人的軍事天賦。
他從母親阿難的口述中,複原了何維留下的方陣戰術。
他改革了冶煉工坊,雖然造不出黑鐵,卻將錫青銅的配比做到了極致。
他組建了一支名為“神裔軍”的常備軍隊,不再依賴商人的雇傭兵,而是推行了全民皆兵的征召製。
當北方殘存的雅利安部落試圖再次南下時,迎接他們的不再是等待屠宰的羔羊,而是一群怒吼的雄獅。
年輕的婆羅多王,手持仿製的青銅三叉戟,身先士卒。
他不僅擊潰了進犯者,更是一路北上,反攻至開伯爾山口。
在他的鐵腕統治下,鬆散的印度河流域城邦被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哈拉帕、加內裡瓦拉、多拉維拉……
這些曾經各自為政的商業據點,在婆羅多王繡著三叉戟的旗幟下,形成了一個龐大帝國的雛形。
在後世的梵文史詩《摩訶婆羅多》中,這段曆史被隱喻成了俱盧族與般度族的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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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位擁有神之血統、統禦萬民的初代王者,其原型便來源於這位混血君王。
“婆羅多”這個名字,最終超越了一個人,甚至超越了一個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