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一塊厚重的黑布,捂住了尼普爾城的口鼻。
那些少女令人心悸的慘叫聲終於停歇了。
城外古提人營地裡傳來野獸般的咀嚼聲和醉酒後的狂亂嘶吼。
城牆的一處陰影角落,一條粗糙的麻繩悄無聲息地垂落。
加爾咬著牙,忍著手掌被粗麻磨破的劇痛,像一隻壁虎般滑到了城外的亂石堆中。
他不敢回頭,因為他知道,隻要回頭再看一眼那座曾經守護的聖城,他心中的怒火就會把他的理智燒成灰燼,讓他忍不住去和古提人拚命。
“等著我,妮娜!等著我,被出賣的族人們。”
加爾在心裡默念,向著茫茫的荒野狂奔而去。
他的目標隻有一個——南方的埃利都。
這是一場與死神的賽跑。
第一天,加爾狂奔至舒魯帕克部落。
他滿身塵土地闖入部落,將祖格為了權力引狼入室、出賣五百少女給古提人的消息告訴了部落長老。
舒魯帕克的部落長老們驚得打翻了手中的陶碗。
“祖格瘋了嗎?!”長老顫抖著胡須,“蘇美爾人內部的爭鬥,為什麼要讓那些吃人的野獸進來?!”
“他已經不是祭司了,他是魔鬼!”加爾沒有停留,討了一袋水,轉身繼續向南。
第二天,烏魯克部落。
當加爾帶來的消息傳遍廣場,烏魯克的武士們憤怒地錘擊著胸膛。
“埃蘭人是貪婪的強盜,古提人是食人的惡鬼!”烏魯克的首領拔出銅劍,砍斷了麵前的木桌,“祖格竟然把整個蘇美爾的後背露給了外族!這是背叛!這是對所有黑頭人的背叛!”
第三天,加爾把消息傳到了拉格什與基什。
整個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的南部,被加爾帶來的消息徹底點燃了。
雖然各城邦平日裡為了水源和土地爭鬥不休,但麵對外族入侵,尤其是麵對以殘暴著稱的古提人和埃蘭人,蘇美爾人有著天然的種族仇恨。
“不能讓他們南下!”
“如果埃利都完了,下一個就是我們!”
憤怒在積聚,原本鬆散的城邦開始緊急動員。
一種同仇敵愾的民族意識正在形成。
第五天黃昏。
加爾的雙腳已經跑得血肉模糊,鞋底早已磨穿,全靠意誌力支撐著軀體,他終於看到了地平線儘頭的那座城市。
埃利都。
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整齊的紅磚房屋,夕陽下閃爍著溫潤的光澤。
身穿白色棉布長袍的居民們正三三兩兩地走在鋪著碎石的街道上,臉上帶著他在尼普爾從未見過的安詳與笑容。
空氣飄散著一種淡淡的草木灰和油脂混合的清香——那是肥皂的味道。
“就像天堂一樣。”
加爾喃喃自語,隨後眼前一黑,栽倒在城頭的哨卡前。
……
半個時辰後,埃利都的中心廣場。
加爾被灌了幾口加了鹽和蜂蜜的溫水,終於緩過了一口氣。
他顧不上周圍那些好奇打量他的白袍居民,掙紮著爬起來,向著人群中央那個坐在高台台階上的男人跪了下去。
那個男人很年輕,穿著一件即使在黃昏中也白得耀眼的棉布長袍,黑色的短發乾淨利落,手裡正拿著一塊畫滿了線條的泥板。
他就是何維,那個傳說中的恩基神。
“恩基神!我終於見到您了!”
加爾的聲音嘶啞得像兩塊磨石在摩擦,“我是尼普爾神廟衛隊的斥候加爾!我帶來了可怕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