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拉姆回過頭，看到曾經的神廟衛隊斥候，加爾。
現在的加爾，是尼普爾城防軍的一名百夫長，同時也負責監管這片工地。
兩人的身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曾經的加爾隻是個大頭兵，見到納拉姆要下跪。
現在加爾是長官，納拉姆是囚犯。
但兩人之間並沒有那種仇恨。
因為加爾知道，當初納拉姆在暗中救了不少人。
“加爾。”納拉姆笑了笑，“我在看這座城。真美啊。”
加爾也看向城市的方向，點了點頭：“是啊。恩基神說，明年還要在這裡建一座學宮，教孩子們識字和算術。他說，知識不應該隻屬於祭司。”
“教所有人識字？”
納拉姆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那可真是太偉大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轉過身，看著加爾，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加爾，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麼事？要是想多要一碗酒，我可做不了主。”加爾開了個玩笑。
“不。”
納拉姆搖了搖頭，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我想見恩基神。”
加爾收起了笑容，皺起眉頭：“你想乾什麼？恩基神很忙，他在埃利都主持大工程，沒空見一個囚犯。”
“我知道他很忙。但我必須見他。”
納拉姆深吸一口氣，舉起那雙布滿老繭的手，“我在神廟裡待了二十年。我是祖格唯一信任過的人。我知道一個秘密。”
“什麼秘密？”加爾警惕地問道。
“關於恩利爾神廟的秘密。”
納拉姆的聲音低沉而神秘，仿佛帶著來自遠古的回響，“祖格之所以能統治尼普爾這麼多年，之所以堅信自己是神的代言人，就是因為那個東西。”
“那是一個隻有曆代大祭司才知道的入口。祖格雖然死了，但他對那個秘密也隻是一知半解。”
“你知道我曾經是祖格的心腹，但我看過所有的古老泥板。我知道那個入口在哪裡，我也知道開啟它的咒語。”
加爾的臉色變了。
他知道納拉姆不是一個信口開河的人。
如果尼普爾神廟下麵真的藏著什麼東西，那絕對非同小可。
“你是想用這個秘密換取自由？”加爾問道。
“不。”
納拉姆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了一個釋然的笑容。
他指了指腳下的溝渠，又指了指遠處的城市。
“隻要在這裡安心挖溝，遲早我就可以重獲自由。挖溝讓我很安心。”
“我獻出這個秘密，不是為了交易。”
納拉姆抬起頭，目光虔誠地望向南方埃利都的方向。
“我是為證明……”
“證明什麼？”
“證明隻有恩基神何維，才是配得上那個秘密的真神。”
納拉姆頓了頓，眼神中帶著一絲狂熱：
“祖格守了那個秘密一輩子，卻參不透其中的奧秘，因為他是個貪婪的蠢貨。”
“而那個秘密，那個沉睡在地下一萬年的秘密，我覺得，它一直在等的，就是恩基神何維這樣的人。”
加爾看著納拉姆，許久沒有說話。
最終，他點了點頭。
“好。我就去傳出消息，請求恩基神再次降臨尼普爾。”
……
三天後。
一輛黑色的驢車，駛入了尼普爾城。
何維來了。
他隻帶了烏爾、烏其，還有那把從不離身的黑鐵彎刀。
在工地的一間簡陋工棚裡，何維見到了納拉姆。
“恩基神。”
納拉姆沒有任何猶豫，跪伏在地，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
“起來吧。”
何維打量著這個曾經的權貴，現在的勞改模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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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拉姆黑了，瘦了，但也壯實了。
那個曾經眼神閃爍的書記官不見了，變成了一個眼神堅定、脊背挺直的男人。
“加爾說，你有東西要給我看？”何維開門見山。
“是的，恩基神。”
納拉姆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的土，“那是尼普爾傳承了千年的終極秘密。祖格叫它‘神之方舟’。”
“方舟？”
如果真是傳說中與大洪水聯係在一起的方舟，倒是真的值得去看看。
何維挑了挑眉，命令道：“帶路。”
夜深人靜。
在納拉姆的指引下，何維一行人來到了恩利爾神廟廢墟的深處。
這裡有一口看似普通的枯井。
納拉姆跳下枯井，在井壁的一塊青磚上有節奏地敲擊了三下，又旋轉了半圈。
“哢嚓——”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關摩擦聲響起。
井底的地麵緩緩裂開，露出了一條幽深的階梯，通向不可知的地下。
一股陳舊、腐朽，卻又夾雜著某種奇怪金屬味道的氣息撲麵而來。
“就是這裡。”
納拉姆舉著火把，回頭看向何維，聲音在顫抖，“祖格每次下來，都要齋戒沐浴三天，還要殺三個奴隸祭神。他說這裡是通往神界的門戶。”
烏爾和烏其有些緊張地抓住了衣角。
加爾握緊了手中的刀。
何維站在幽暗的入口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味道，不是發黴的泥土味，也不是腐爛的屍臭味。
作為一名來自現代的穿越者，何維很快辨認出了這種味道。
那是經過漫長歲月沉澱後的——液壓油和臭氧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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