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懸在頭頂的刀,落下來也比一直懸著強。
李洵剛欲開口,門口當值的小太監尖細的聲音響起:
“稟王爺,皇商夏家,夏金桂求見。”
“讓她進來。”
李洵合上折扇淡淡道。
珠簾輕響。
一道窈窕豔麗的身影嫋嫋娜娜地走了進來。
夏金桂雖戴著輕薄白紗遮麵,但那雙描畫精致的杏眼流盼生輝,身段曲線曼妙動人。
她走到堂中無視跪在地上的周家父子,盈盈拜倒,聲音嬌脆欲滴,帶著一股子勾人的韻味:
“民女夏金桂,參見王爺,王爺萬福金安。”
她這一跪恰好跪在周炳輝旁邊。
一股更濃鬱的女子香味直衝周炳輝鼻端。
他原本嚇得魂不附體,此刻聞到這味兒,仿佛打了一劑強心針。
周炳輝偷偷地掀起一點眼皮,目光從地磚上移,恰好落在夏金桂那穿著精致石榴紅繡並蒂蓮弓鞋的小腳上。
那鞋尖上綴著的珍珠,在他眼中仿佛都在發光。
四大皇商之間偶有往來,他自然有幸在某個場合遠遠見過這位以美貌潑辣著稱的夏家獨女,當時便驚為天人。
此刻如此近距離,隻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如鼓,恨不能湊上去舔一口那繡鞋上的珍珠。
夏金桂餘光瞥見周炳輝那副埋著頭卻偷瞄自己,一副饞涎欲滴的猥瑣模樣,心中又是得意又是嫌惡。
得意於自己魅力無邊,連在這種場合都能惹得這等紈絝魂不守舍。
嫌惡的是,這等癩蛤蟆也敢窺視自己?她不動聲色地輕微挪了挪膝蓋,離那對父子遠了些。
心中傲然想道:姑奶奶一出門,就能惹得這些癩蛤蟆流口水。
但山雞哪能配鳳凰?
想也不可以!
鳳凰,自然是要配真龍的。
她的目光再次熾熱大膽地,透過麵紗,投向上首那位俊美的王爺。
李洵看著堂下媚眼如絲,暗送秋波的夏金桂,隻覺得兩個頭大。
這夏金桂,還真是食髓知味,膽子肥得很。
竟敢在這內務府正堂,就借著呈遞賬冊的機會,用眼神不斷暗示他“借一步說話”……
他暫時按下小頭,決定快刀斬亂麻,沉聲道:
“行了,都起來吧,孤也不跟你們繞圈子了。賬本要看但不是現在。”
他目光掃過剛剛艱難爬起身的周家父子,露出微笑:
“聽聞那集賢書院,你們兩家手中,各持有一份文書?”
夏金桂和周大福父子皆是一愣,麵麵相覷,怎麼突然扯到集賢書院了?
夏金桂心頭猛地一緊,下意識捏緊了手中的絲帕。
莫非……莫非王爺知道我當初出資書院,除了博個名聲,私心裡也想借此機會見識,籠絡些青年才俊?
王爺他……他會不會因此吃醋?
周大福張大了嘴巴,腦子裡一團亂麻。
商人出資書院、募捐、賑災,都是常事,也是為了抬高身份方便行事。
王爺突然問起這個,是何用意?
難道周家資助書院也資助出錯了,惹他不高興?
是了是了,王爺最討厭那些讀書人,朝廷那些文官沒事就噴王爺口水,王爺怎麼可能喜歡他們。
李洵見周家父子腦補多過,眉毛一挑,直接拋出了目的:
“這樣吧,那集賢書院,孤看上了,要拿來另作他用。
你們把各自手中的那份文書,轉讓給孤。
至於這賬本嘛,你們就可以原樣拿回去了。”
“就……就這?!”
周大福憋了半晌的一口氣,猛地鬆了下來,竟失態地輕聲嘟囔而出,好在李洵並沒有聽清楚。
他圓瞪著眼睛,臉上表情複雜至極……
敢情我周大福提心吊膽了一晚上。
寢食難安,又是白送了兩千兩銀子給內務府的公公們打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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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花重金在外麵四處打聽消息。
把自己嚇得幾近虛脫。
結果,鬨了半天,王爺您興師動眾,就是為了要那份我們周家根本沒放在心上,當初隻花了不到五百兩銀子資助換來的書院文書?!
周炳輝也是目瞪口呆,看看他爹,又偷偷瞄瞄王爺,瞬間隻覺得腿也不軟了,心也不怎麼慌了。
就是腦子有點轉不過彎來。
夏金桂也是一愣。
隨即大喜。
原來不是追究她那點小心思,隻是要文書,這有何難?!
她立刻笑吟吟地,上前半步,那杏眼彎成了月牙,聲音甜蜜蜜地道:
“王爺您真是的,這點小事,何須勞動您親自過問?
莫說是一份書院文書,王爺便是要……”她本想說便是要我話到嘴邊猛地刹住,臉上一熱,幸好有麵紗遮掩,忙改口道。
“便是要夏家所有產業,那也是民女,是夏家天大的福氣。
文書明日,不,民女今日回去便找出來,絕不敢耽誤王爺的大事。”
周大福此時也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點頭哈腰,臉上的肥肉重新堆起笑容:
“王爺您早說嘛!可把草民給……嘿嘿,一份文書而已王爺能瞧上是它的造化。
草民回去立刻尋來,明日一準兒送到內務府,不,馬上回去取。”
走出內務府大門,周大福扶著兒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濁氣,抹了一把臉上的油汗。
他望著蔚藍的天空,竟有種重見天日之感,喃喃道:
“嚇死老爺我了……原來……原來隻是要書院啊……還以為要老爺我的命呐。”
李洵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搖了搖頭,對身旁的傅義失笑道:
“孤和藹可親,有那麼嚇人嗎?他們自己嚇自己。”
傅義躬身,嘴角也難得地牽動了一下:“王爺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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