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果真如此。
忠順王插手賈赦之案,倒也不算全然僭越,至少有了個冠冕堂皇的由頭。
李洵卻不給他細思的工夫,放下簾子,正經道:
“聽著,賈赦的屍身與相關人員立刻給孤悄沒聲地挪回刑部衙門去。
今兒孤要進榮國府喝喜酒,娶新人,眼睛裡見不得半點晦氣。
若讓孤瞧見你們刑部的人敢在賈府裡頭晃悠,攪了孤的喜事………
孤就唯你刑部全體是問,到時候可彆怪孤隻是問候你祖宗十八代那麼簡單了。”
說罷。
李洵也不管陶少傑青紅白的臉色,下令迎親隊伍繼續前行。
儀仗再次啟動。
鼓樂聲重新響起,歡騰熱鬨,仿佛方才那番對話從未發生。
隻有陶少傑僵立在原地,看著那頂躺在泥水裡的官帽。
半晌。
他才抹了把臉,趕緊上馬往榮國府趕過去,必須要在李洵到達之前。
……
東路院內。
氣氛卻比陶少傑這邊更加凝滯。
院裡的丫鬟小廝,個個麵如土色,抖如篩糠,壓抑的抽泣聲此起彼伏。
賈珍、賈璉、王熙鳳、李紈四人站在廊下,皆是臉色慘白。
賈璉兩腿發軟,幾乎要倚著柱子才能站穩。
他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塊蓋著白布的人形,刺得他眼睛生疼。
他腦子裡亂哄哄的。
一會兒是曾經秋彤在他身下婉轉承歡的媚態,替他整理衣襟時那溫順羞澀的眼神。
一會兒又變成吊在梁上,死不瞑目,總感覺秋彤在瞪著自己的可怖景象……
“璉二爺,璉二爺?”
刑部派來的吳主事見賈璉神思不屬,不由提高了聲音。
“下官再問一次,賈將軍今日可曾與何人起過爭執?
說過什麼特彆的話,您最後見將軍時,他是何狀態?”
賈璉一個激靈,慌忙收回思緒,額上冷汗涔涔:
“沒、沒起爭執……老爺今日心情尚可,還吩咐我張羅二妹妹迎春的婚事,說是,說是要尋個好人家……”
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飄忽,不敢看那吳主事的眼睛。
“我陪著老爺說了會話,便去前頭幫忙招待賓客了,走時,老爺還好端端的。”
他終究沒敢提賈赦許諾事後東路院的東西隨他挑,更半個字不敢牽扯自己與秋彤的私情。
王熙鳳在一旁冷眼瞧著,見賈璉這般窩囊模樣,心下又是鄙夷又是煩躁。
她強壓下心頭驚悸,上前半步,對吳主事福了一福,卻已竭力維持著鎮定:
“吳大人,依民婦愚見,此事脈絡倒也清晰。
秋彤乃大老爺跟前得用的侍妾,許是平日積怨已深,今日不知何故驟然發作,竟行了弑主之大逆。
事後自知罪無可赦,便懸梁自儘了,隻是……
”她頓了頓,眉間蹙起憂色,也是在拿李洵打麵子功夫:
“今日實乃我們家府大姑娘出閣之吉期,王爺儀仗轉眼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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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此事張揚開來,衝撞喜事,恐非但賈府顏麵儘失,便是王爺那邊也不好交代。”
李紈也在一旁捏著帕子,小聲補充道:“是、是啊……我與鳳丫頭聞訊趕來時,門虛掩著。
就看見秋彤吊在那兒,大老爺癱在椅子裡……在沒旁的什麼可疑了。”
吳主事一邊聽,一邊命身邊的書吏飛快記錄,聞言點了點頭。
又問了些細節。
諸如賈赦平日待下如何。
秋彤近來可有異狀,可曾見外人進出等等。
正問詢間。
旁邊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進去驗屍的仵作老宋走了出來。
他麵色凝重,走到吳主事身邊,低聲稟報:
“大人,初步查驗已畢。”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過去。
老宋清了清嗓子,聲音平淡無波。
“女屍,年約二十許,確係縊死。脖頸索溝呈馬蹄形,斜向上延伸至耳後,符合自縊特征。
他頓了頓,繼續念道:
“體表新舊傷痕遍布,鞭痕、擰傷、針刺、灼燙,傷痕層層疊疊,新舊交錯,最舊者恐有經年之久。”
吳主事挑了挑眉。
這些勳貴之間辱罵毆打姬妾都是常事,卻令他嗤之以鼻。
老宋繼續道:“查驗其口鼻,發現咽喉上段有新鮮刮擦傷,疑似吞咽硬物所致。
以手探之,喉管處似有梗阻,硬物未達胃部。”他抬眼看向吳主事。
“若要確證是何物,需剖喉查驗。”
“至於男屍。”老宋翻過一頁記錄。
“年約五旬,體表未見明顯新增外傷,亦無掙紮搏鬥痕跡。
然麵色紫紺,眼結膜有出血點,符合窒息征象。
鼻腔內殘留少量棉絮,與現場尋獲的此方錦帕材質相符。”他示意旁邊差役遞上一個用油紙包著的物件。
“帕上沾染嘔吐穢物及數根短須,經比對,與死者下頜須發一致。
初步推斷,死者係被人以此帕捂住口鼻,致窒息身亡。”
賈珍聽到這裡,已是麵無人色,顫聲問:
“這查驗是否已畢?我叔叔他好歹是一等將軍,身後總要留個全屍啊。
這剖喉開膛之事秋彤那小蹄子就夠了,我叔叔是否,是否可免?”
他言下之意,既然秋彤弑主證據確鑿,何必再細究那喉中硬物?
王熙鳳也強笑著幫腔:“是呀,這案情既已明了,不過是奴才弑主,依律處置便是。”
她心裡想的卻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趕緊把這些瘟神送走,把場麵圓過去才是正經。
李紈則隻是捏緊了帕子,嘴唇輕動,卻終究沒說出話來。
她性子本分,這等駭人場麵已是嚇破了膽,隻盼著快快了結。
老宋卻皺了皺眉,看向吳主事:
“大人,咽喉異物頗為蹊蹺,或與案情有關。”
就在這時。
院門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眾人回頭望去。
卻是東路院小廝潘又安,正領著一個人跌跌撞撞跑進來。
正是跑得氣喘籲籲的刑部侍郎陶少傑。
“陶大人!”賈珍連忙迎上去想要客套幾句。
陶少傑卻看也不看他,也顧不得喘勻氣息,劈頭就對吳主事道:
“記錄可完備了,現場可都勘查仔細了?”
吳主事一愣,忙躬身:
“回侍郎,初步記錄已畢,屍格也已填好,隻是這女屍喉中異物……”
“暫時不必驗了!”
陶少傑一揮手,打斷:“即刻收拾一應物證,將兩具屍身妥善裝入斂車。
速速撤回刑部衙門,要快,悄無聲息的,不許驚動前頭宴飲。”
“啊?”吳主事與老宋都愣住了。
這般急迫卻是為何?
他們隻是在東路院這裡靜悄悄辦案。
又沒有大張旗鼓。
陶少傑額上青筋直跳,剛才挨了一巴掌,火氣也很大啊:
“王爺的儀仗已到府門前了,王爺親口下令,今日一切以喜事為先。
誰敢泄露半點風聲,攪了王爺的興致,唯我們是問!你們有幾個腦袋?!”
王熙鳳心思轉得最快,立刻道:“既如此,一切但憑陶大人安排。賈府上下,必當配合。”
她說著,暗暗踢了還在發愣的賈璉一腳。
賈璉這才如夢初醒,連連點頭:“是、是……全憑陶大人做主。”
陶少傑哪有心思跟他們客套,連聲催促手下。
刑部諸人頓時忙碌起來。
收斂屍身、包裹物證,方才還陰氣森森的東路院正房,便隻剩下空蕩蕩的椅子和梁上那截斷了的白綾。
兩具蓋著白布的屍身被迅速抬上候在角門外的黑漆斂車,悄無聲息地駛離了榮國府。
幾乎就在斂車拐出街角的同一時刻。
李洵浩浩蕩蕩的迎親儀仗,堪堪停在了榮國府正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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