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炸藥危機暫解，紀檢委的隊員接管了周振國和那些沉睡在休眠艙裡的孩子，刺眼的手電光束掃過滿地罪證，也掃過沈硯滲血的後背。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指尖撚著一枚從周振國口袋裡掉落的、磨得光滑的舊硬幣，卻在餘光瞥見林辰時，瞳孔驟然一縮——那個始終握著手術刀的身影，竟借著混亂，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甬道的陰影裡。
“林辰跑了。”陸時收好手槍，走到沈硯身邊，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甬道儘頭，“他臨走前，在門框上留了東西。”
沈硯抬眼望去，剝落的牆皮上，用暗紅色的顏料細看是乾涸的血）摁著半枚鏽跡斑斑的硬幣印，硬幣的紋路模糊，卻能清晰看到邊緣刻著的“星”字。這枚硬幣，和沈硯從當年玥玥被囚禁的房間裡找到的那枚，紋路如出一轍。
“是城郊的星光孤兒院。”沈硯的聲音帶著未散的戾氣，卻又摻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當年的虐童案，就發生在那裡。林辰是從那裡出來的，張野當年負責的案子，也是那裡。”
陸時的眉峰一蹙，他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入職警局時，檔案室裡塵封的舊案卷宗裡，星光孤兒院虐童案的標注是“懸案”，卷宗裡隻草草記錄了幾名孩子的失蹤，卻從未提及體罰、虐待，更彆提後續的掩蓋。他攥緊那半枚從門框上拓下紋路的硬幣，沉聲道：“走，去星光孤兒院。他既然留了線索，就是想讓我們去。”
午後的陽光透過車窗，落在沈硯纏著繃帶的後背，車窗外的風景從繁華的市區漸漸變成荒僻的城郊，道路兩旁的荒草越來越高，直到一棟破敗的紅磚建築出現在視野裡，車才緩緩停下。
星光孤兒院像一頭沉寂的巨獸，伏在荒草萋萋的空地上，鏽死的鐵大門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推開時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驚飛了簷下的幾隻麻雀。院牆上的塗鴉早已褪色，露出斑駁的紅磚，牆根處的雜草沒膝，踩下去能聽到枯葉碎裂的聲響，混著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沈硯率先踏入院子，目光掃過地麵，心臟猛地一沉。
散落的雜物裡，一把鏽跡斑斑的戒尺斜靠在牆角，尺身布滿深淺不一的刻痕，邊緣還凝著早已發黑的乾血跡，那刻痕的間距，和當年玥玥手臂上的傷痕，分毫不差。不遠處，一塊帶鎖的小黑屋門板被隨意丟棄在地上，門板上的鎖芯生滿紅鏽，卻依舊能看清鎖孔的形狀——那是一種早已停產的老式鎖芯，和當年鎖著玥玥的那把，完全一致。
“這裡就是當年的地方。”沈硯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戒尺上的刻痕，指腹觸到粗糙的血跡，一股熟悉的、刺骨的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林辰把我們引到這裡，不是偶然。”
陸時走到那塊小黑屋門板旁，蹲下身檢查鎖芯，指尖碰到冰冷的金屬，隻覺得一陣發寒。他想起檔案室裡的卷宗，那些模糊的記錄，那些被刻意抹去的細節，此刻都化作具象的物證，攤在眼前。“當年的案子，張野肯定知道更多。林辰引我們來，是想讓我們找到張野，也是想讓我們親眼看看，當年這裡發生過什麼。”
兩人踩著沒膝的荒草，往孤兒院的主樓走去。主樓的窗戶早已破碎，露出黑洞洞的窗洞，像一雙雙沉默的眼睛。虛掩的木門被風吹得輕輕晃動，發出“吱呀”的聲響，推開門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塵土、黴味和淡淡消毒水的氣味湧了出來，和當年玥玥被囚禁的白色房間裡的氣味，如出一轍。
樓內的光線昏暗，午後的陽光透過破窗，形成一道道光柱，照在漫天飛舞的灰塵上。走廊的地麵坑窪不平，散落著破舊的桌椅和掉漆的玩具，牆壁上還殘留著模糊的塗鴉，有數字，有歪歪扭扭的名字，想來是當年孩子們留下的。沈硯的腳步放得極輕，每一步都像踩在記憶的碎片上，他仿佛能聽到當年玥玥的哭聲，混著戒尺抽打在皮肉上的聲響，在空曠的走廊裡回蕩。
“小心點。”陸時壓低聲音，抬手按住腰間的手槍，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林辰既然刻意引我們來，肯定不會隻是讓我們看這些。”
話音未落，二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人踩碎了玻璃。兩人抬頭望去，隻見一道消瘦的身影站在二樓的走廊儘頭，逆光而立，手裡握著那把熟悉的手術刀，刀身反射著微弱的光。是林辰。
沈硯的瞳孔一縮，剛要邁步上前，林辰卻突然轉身，消失在了走廊深處，隻留下一道輕飄飄的聲音，像風一樣拂過：“沈硯，陸時，當年你們視而不見的，今天，我讓你們親手摸一摸。”
“站住！”陸時低喝一聲，就要追上去，卻被沈硯一把拉住。
“彆追。”沈硯的聲音沉得像水，目光死死盯著地麵，“他在這棟樓裡布了機關。”
陸時低頭看去，隻見沈硯的腳尖正對著地麵上一塊不起眼的石板，石板的邊緣比周圍的地麵略高，上麵覆蓋著薄薄的一層灰塵，卻能看到有被觸碰過的痕跡。就在這時，地麵傳來一聲極其細微的“哢嗒”聲，像是金屬咬合的聲音，從石板下方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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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很輕，卻在空曠的走廊裡格外清晰，像一根針，刺破了原本就壓抑的氛圍。
沈硯緩緩後退一步，目光掃過走廊兩側的牆壁，果然在牆角處看到了隱藏的金屬卡槽，卡槽裡似乎卡著什麼東西，被灰塵掩蓋，若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是機關。他想讓我們觸發這些機關，重現當年的場景。”
陸時的後背瞬間繃緊，他抬手將手槍握得更緊，目光掃過二樓空蕩蕩的走廊，林辰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隻留下無儘的黑暗。“他想乾什麼？用這些機關逼我們就範？還是想讓我們體驗當年那些孩子的恐懼？”
“都有。”沈硯的目光落在那塊帶鎖的小黑屋門板上，當年玥玥被鎖在裡麵，聽著外麵的打罵聲，看著門縫裡透進來的一點點光，那種絕望，他至今都記得。“林辰恨的不隻是那些施暴者，還有當年視而不見的人。張野，我，甚至你的父親陸明，都在他的清算名單裡。”
兩人站在昏暗的走廊裡，看著空無一人的二樓，聽著風穿過破窗的呼嘯聲，還有時不時傳來的、機關觸發的細微哢嗒聲。荒院的每一個角落，都回響著當年體罰的殘影，那些刻在戒尺上的傷痕，那些鎖在小黑屋裡的絕望，那些被刻意掩蓋的罪惡，此刻都化作實實在在的威脅，籠罩在兩人頭頂。
沈硯抬手按了按滲血的後背，傷口的疼痛讓他的意識更加清醒。他知道，林辰布下的不隻是物理的機關，更是心理的牢籠——他要讓他們在這棟充滿罪惡回憶的建築裡，直麵當年的懦弱、妥協和視而不見，要讓他們在機關的威脅下，做出和當年一樣的選擇，或是徹底掙脫。
“我們不貿然深入。”沈硯轉頭看向陸時，眼底是沉澱下來的決絕，“先檢查周圍的機關，找到觸發的規律。林辰想讓我們看真相，那我們就順著他的線索走，找到張野，也找到當年被掩蓋的一切。”
陸時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走廊深處的黑暗，握緊了手中的槍。陽光透過破窗，照在鏽跡斑斑的戒尺上，也照在兩人緊繃的臉上。這棟廢棄的孤兒院，是林辰的過往主場，也是他們必須踏進去的深淵。體罰的殘影在空氣中遊蕩，機關的哢嗒聲在耳邊回響，終極的對決，才剛剛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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