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的目光死死鎖在地麵那塊凸起的石板上，指尖捏著從法醫箱裡取出的微型手電，光束掃過石板邊緣的縫隙，能看到裡麵卡著的金屬連杆，連杆的另一端，隱沒在牆角的陰影裡。陸時背靠著破損的牆壁，目光警惕地掃過二樓的走廊口，耳尖捕捉著除了風聲外的一切異動，手槍的槍口斜指地麵，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這些機關應該是聯動的。”沈硯的聲音壓得極低，手電的光束移向牆角的金屬卡槽，卡槽裡卡著的東西被灰塵裹得嚴實，隻能隱約看到長條狀的輪廓，“石板是觸發點，卡槽裡的東西應該是攻擊裝置，林辰複刻的是當年體罰孩子的工具。”
陸時微微點頭，腳步下意識往沈硯的方向挪了挪，想看得更清楚些。腳下的地麵坑窪不平，混雜著碎石和枯葉，他的注意力全在二樓的陰影裡，沒注意到落腳處的一塊地磚，比周圍的地麵低了半分，邊緣還帶著不易察覺的磨損痕跡。
“哢噠——”
一聲極輕的金屬咬合聲，再次在走廊裡響起，這一次，比剛才更近，更清晰。
陸時的心頭猛地一緊，剛要後撤，腳下的地磚突然往下陷了半寸，緊接著，牆角的金屬卡槽裡傳來“嗖”的一聲破空聲！
沈硯瞳孔驟縮，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拉陸時：“小心！”
但已經晚了。
一道鏽跡斑斑的寒光，從卡槽裡疾射而出，那是一把和院子裡找到的戒尺一模一樣的長條尺身，尺身的邊緣被磨得鋒利，此刻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撲陸時的脖頸！
陸時反應極快，下意識偏頭，同時抬手去擋，戒尺擦著他的脖頸劃過，冰冷的金屬邊緣蹭過皮膚，留下一道細細的血痕，帶起的風都裹著鐵鏽和陳年血跡的腥氣。戒尺“釘”在他身後的牆壁上，尺身震顫，發出嗡嗡的聲響，嵌入磚牆的深度足有半寸，可見力道之猛。
陸時抬手摸了摸脖頸的血痕，指尖沾到溫熱的血，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他盯著那把嵌在牆上的戒尺，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這東西……是衝著要害來的。”
沈硯快步上前，手電的光束落在戒尺上，尺身的刻痕裡，還凝著早已發黑的乾血跡，和院子裡那把戒尺上的痕跡如出一轍。他從法醫箱裡取出棉簽，小心翼翼地蘸取了一點乾血跡，又拿出便攜式dna檢測儀，將棉簽上的樣本放了進去。
“彆亂動。”沈硯的目光鎖定檢測儀的屏幕，手指快速操作著，“林辰不會無緣無故用這東西攻擊我們，這些血跡，大概率是當年受害孩子的。”
走廊裡陷入死寂，隻有檢測儀發出的輕微“滴滴”聲，還有風穿過破窗的呼嘯。陸時靠在牆上，盯著那把嵌在牆上的戒尺，脖頸的刺痛感還在蔓延，他能想象到，當年的孩子麵對這樣的戒尺時，該是何等的恐懼——沒有反抗的能力，隻能任由冰冷的金屬落在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的傷痕，甚至可能，就像這把戒尺瞄準他的脖頸一樣，瞄準的是那些孩子的要害。
“匹配上了。”沈硯的聲音打破了沉默，檢測儀的屏幕上，跳出一串dna序列，還有一個模糊的名字：“小石頭”。“是當年星光孤兒院虐童案裡，失蹤的孩子之一，檔案裡記錄他‘走失’時隻有七歲，現在看來，大概率是當年被體罰致死，屍體被掩蓋了。”
陸時的臉色沉了下去，他想起檔案室裡的卷宗，“小石頭”這個名字，隻在失蹤名單裡出現過一筆，沒有照片，沒有詳細信息，甚至連性彆都沒標注。林辰用這把沾著小石頭血跡的戒尺攻擊他，不隻是物理上的威脅，更是在提醒他們——這些被抹去的名字，這些被掩蓋的死亡，都是他們當年“視而不見”的罪。
就在這時，二樓的走廊深處，傳來林辰冰冷的聲音，那聲音裹著恨意，像淬了冰的針，紮進兩人的耳膜：“當年你們視而不見的規矩，今天該親自嘗嘗了。”
“林辰！”陸時猛地抬頭，朝著二樓的方向喝斥，“躲在暗處耍這些手段，算什麼本事？有本事出來正麵談！”
“正麵談？”林辰的笑聲從二樓傳來，帶著濃濃的嘲諷，“當年那些孩子，有誰和他們正麵談過？戒尺落在身上的時候，有誰聽他們求饒過？沈硯，你妹妹玥玥被鎖在小黑屋裡哭的時候，你在哪裡？陸時，你父親陸明拿著那份被篡改的案卷時，他又在哪裡？”
沈硯的手握得死緊，檢測儀的屏幕映在他的眼底，小石頭的dna序列，和玥玥當年的體檢報告裡的基因片段，有一處微小的重合——都是當年孤兒院篩選“選童”時，被標記的特殊基因。他想起周振國說的“選童計劃”，想起那些休眠艙裡的孩子，突然明白，林辰引他們來這裡，不隻是清算當年的虐童案，更是要揭露虐童案和選童計劃的關聯。
“你想讓我們體驗恐懼，想讓我們懺悔。”沈硯抬眼看向二樓的陰影，聲音冷得像走廊裡的寒氣，“但你用的方式，和當年的施暴者，有什麼區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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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彆？”林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歇斯底裡的憤怒，“我殺的是該殺的人！當年體罰孩子的護工，掩蓋真相的院長，還有那些利用選童計劃牟利的權貴，我一個個都清算過了！而你們？你們隻是站在一旁，看著罪惡發生，看著孩子死去，連一句真話都不敢說！”
戒尺還嵌在牆上，尺身的鏽跡在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脖頸的血痕還在滲血的陸時，看著沈硯緊繃的側臉，突然明白，林辰布下的這些機關，從來都不是為了殺了他們，而是為了“審判”——用當年的手段，審判他們當年的沉默。
沈硯收起檢測儀，走到陸時身邊，抬手看了看他脖頸的傷口，拿出紗布遞給他：“先處理一下。林辰的機關，不會隻有這一個，他要讓我們一步步走進他設的局，一步步回憶起當年的一切。”
陸時接過紗布，草草包紮了一下脖頸的傷口，目光再次落在那把戒尺上：“他複刻這些體罰工具，不隻是為了報複，更是為了留下證據？”
“是。”沈硯點頭，手電的光束掃過走廊的地麵，能看到更多隱藏的觸發點，“這些機關的觸發裝置，都做了特殊處理，留下的痕跡，能證明當年的體罰是有組織、有計劃的，甚至和選童計劃掛鉤。林辰想讓我們找到這些證據，也想讓我們為當年的沉默付出代價。”
二樓的陰影裡，林辰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但他的聲音，像魔咒一樣，在走廊裡回蕩：“接下來的機關，會更接近當年的真相。沈硯，陸時，你們敢走下去嗎？敢麵對當年你們親手掩蓋的，那些孩子的慘叫嗎？”
沈硯攥緊了手中的法醫箱，目光掃過走廊深處的黑暗，那裡的光線更暗，能看到更多的金屬卡槽，更多的觸發石板。他知道，這隻是機關的序曲，林辰的審判，才剛剛開始。
陸時握緊了手槍，脖頸的刺痛感提醒著他剛才的險象環生，也提醒著他，當年那些孩子，連躲避的機會都沒有。他看向沈硯，眼底是決絕：“走。他想讓我們看真相，我們就看。但真相不該用這種方式揭開，罪惡也不該用私刑清算。”
兩人並肩往前走，手電的光束掃過地麵的每一塊石板，每一個牆角的卡槽，戒尺封喉的驚魂甫定還未散去，更凶險的機關，還在走廊的深處等著他們。林辰的聲音還在回蕩，當年的體罰殘影，此刻化作實實在在的殺機，也化作叩問良知的利刃，刺向兩人的心底。這場對決，早已不是簡單的抓捕與逃亡，而是真相與沉默的對抗，救贖與複仇的拉扯，在這棟廢棄的孤兒院裡，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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