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蕭是被凍醒的。
石台上的月華已經移開，隻剩下殘淡的銀輝，落在他沾滿血汙的衣襟上。龍煞的威壓雖已減弱，卻仍像塊巨石壓在胸口，每呼吸一次都帶著撕裂般的痛。他掙紮著坐起身，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腳邊的破靈針——針尖的金光徹底熄滅了，針身布滿細密的裂痕，像是被龍氣震過。
“還是……失敗了。”他撿起破靈針，指尖觸到冰冷的金屬，突然覺得一陣脫力。護心鏡碎了，破靈針廢了，連最後的希望都成了泡影。劍塚的風卷著龍吟，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像是在一遍遍重複這個殘酷的事實。
他扶著石台站起來，轉身往穀外走。每一步都異常沉重，紫焰早已熄滅，裸露的皮膚被殘留的龍氣灼得生疼。走到穀口時，卻看到兩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月光勾勒出她們單薄的輪廓。
“雲瑤？葉柔？你們怎麼來了？”林蕭愣住了。雲瑤的臉色依舊蒼白，左臂不自然地垂著，顯然是強行活動傷處；葉柔的肋骨處纏著厚厚的繃帶，走路時還微微佝僂著身子。
“靈汐醒了，說你可能會出事。”雲瑤的聲音帶著虛弱，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們不放心，就跟過來了。”她手裡提著個布包，打開後裡麵是幾塊靈鹿肉乾和一小壺靈泉水，“先補充點力氣。”
葉柔走到林蕭身邊，看到他身上的傷口，眉頭皺得緊緊的：“龍煞傷得這麼重？早知道我們就該跟你一起進來。”
林蕭咬了口肉乾，乾澀的喉嚨終於舒服了些。靈鹿肉的靈氣順著喉嚨流進丹田，卻隻激起一絲微弱的漣漪，像是投入死水中的石子。“沒用的，你們進來也是白白受傷。”他將破靈針遞給葉柔，“針也廢了，連最後一點希望都沒了。”
葉柔接過破靈針，指尖劃過針身的裂痕，突然“咦”了一聲：“這裂痕……好像有點眼熟。”她從懷裡摸出塊破碎的戰甲片，對比著針身的紋路，“你看，這裂痕的走向，和戰甲片上的龍紋幾乎一樣！”
林蕭和雲瑤湊近細看，果然如葉柔所說。破靈針上的裂痕並非雜亂無章，而是沿著龍紋的軌跡蔓延，像是某種被激活的印記。“這說明什麼？”雲瑤疑惑道。
“說明它不是被龍氣震碎的。”林蕭突然想起熔鑄時的情景，破靈針吸收了天龍套裝的碎片，“它在模仿套裝的紋路……或許，它並沒有完全廢掉？”
就在這時，聽竹軒方向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三人警惕地回頭，卻見靈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九條狐尾無力地拖在地上，眉心的狐紋忽明忽暗。“快……快回去！莊主說……說有辦法了！”
回到聽竹軒時，老者正站在窗前望著劍塚的方向，手裡握著個青銅羅盤，盤上的指針瘋狂轉動，指向劍塚深處。看到林蕭等人，他連忙將羅盤遞過來：“你們看，這是‘尋龍盤’，剛才突然有了反應——劍塚裡的龍氣在逆流，不是龍煞的那種狂暴，而是……像是在被什麼東西牽引。”
林蕭接過羅盤，指針果然牢牢指向劍塚中央，盤麵上的龍紋亮起淡淡的紅光。“被牽引？是天龍劍？”
“不像。”老者搖頭，從書架上抽出一卷更古老的竹簡，“我翻遍了莊裡的古籍，發現九龍鎖靈陣還有個秘辛——它不僅能鎖劍，還能‘養劍’。三百年的龍氣滋養，天龍劍早已生出靈性，它若認主，會主動衝擊陣眼，與持有者的靈力共鳴。”
葉柔突然明白過來：“你的意思是……剛才破靈針雖然沒刺入虛隙，但可能驚動了天龍劍？”
“極有可能。”老者指著竹簡上的圖畫，“你看，圖上說‘劍鳴則陣動’，隻要劍有了回應，陣眼就會出現破綻，隻是這破綻何時出現、在哪裡出現，誰也說不準。”
靈汐的狐尾輕輕掃過尋龍盤，眉心的狐紋微微發亮：“我的感知恢複了些，能感覺到劍塚裡的龍氣確實在波動，像是……在等待什麼。”
林蕭握緊了尋龍盤，掌心的傷口又開始隱隱作痛。他知道老者的話意味著什麼——他們或許還有機會，但這機會比之前的虛隙更渺茫，更不可捉摸。
接下來的幾日，林蕭三人輪流守在劍塚穀口，用尋龍盤監測龍氣的變化。護劍長老不知為何，沒有再來阻撓，隻是偶爾會站在遠處的山坡上，冷冷地看著他們，獨臂的袖管在風中飄動。
第五天清晨，尋龍盤的指針突然劇烈震顫起來，盤麵上的龍紋發出耀眼的紅光。林蕭心中一動，立刻帶著雲瑤和葉柔衝進穀內。
劍塚裡的景象與前幾日截然不同。光膜上的龍影變得焦躁不安，不斷撞擊著光膜，發出沉悶的響聲。天龍劍懸浮在光膜後，劍身的金光忽明忽暗，像是在掙紮。
“它在衝擊陣眼！”雲瑤指著光膜上的一處凸起，那裡的龍影最為密集，光膜也比彆處薄了些，“破綻在這裡！”
林蕭將破靈針再次握緊，紫焰在掌心重新燃起。他知道這可能是最後的機會，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必須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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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衝向那處凸起，紫焰凝聚成拳，狠狠砸向光膜。龍影們瘋狂地反撲過來，將他團團圍住，龍氣像無數根鋼針，刺進他的經脈。林蕭忍著劇痛，將破靈針貼近凸起處——針身的裂痕突然亮起紅光，與光膜上的龍紋產生了共鳴！
光膜上的凸起越來越大，龍影的反撲也越來越烈。林蕭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剝離，眼前開始出現土城的景象：諾雪在藥廬熬藥，趙坤在酒館吆喝，孩子們在老槐樹下嬉鬨……
“不能倒下！”他猛地咬碎舌尖，劇痛讓他清醒了幾分，將最後的隕星靈力全部注入破靈針。
針身與光膜接觸的地方，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微的裂縫！
但就在此時，光膜突然劇烈收縮，龍影們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將林蕭狠狠彈飛出去。他重重摔在石台上，破靈針脫手飛出，掉進了光膜與石台的縫隙裡，再也看不見了。
光膜上的凸起迅速消失，龍影重新恢複了平靜，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天龍劍依舊懸浮在那裡，金光黯淡了許多，像是也耗儘了力氣。
林蕭躺在石台上，望著灰蒙蒙的天空，終於徹底失去了力氣。這一次，連掙紮的念頭都生不起來了。
雲瑤和葉柔衝過來，將他扶起。他的經脈已經嚴重受損，靈力徹底斷絕，連紫焰都無法燃起。“算了……”林蕭的聲音輕得像歎息，“我們……回不去了。”
穀外傳來腳步聲，護劍長老走了進來，看著狼狽不堪的林蕭，眼神複雜。他沒有嘲諷，也沒有動手，隻是從懷裡摸出個瓷瓶，扔了過來：“這是‘續脈丹’，能保住你的靈脈。莊主說……讓你們離開山莊。”
林蕭接住瓷瓶，看著裡麵的丹藥，突然笑了。原來連莊主都覺得，他們已經沒有希望了。
離開臥龍山莊的那天，天陰沉沉的，像是要下雨。靈汐的狐火依舊微弱，雲瑤和葉柔互相攙扶著，林蕭走在最後，手裡緊緊攥著那個空了的破靈針盒子。
山莊的弟子們站在兩側，沒有人說話，眼神裡有冷漠，有憐憫，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敬佩。護劍長老站在山莊門口，獨臂負在身後，看著他們消失在雲霧裡，始終沒有開口。
雲霧漸漸將他們的身影吞沒，臥龍山莊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像個永遠解不開的謎。林蕭回頭望了一眼，仿佛還能看到光膜後那柄遙不可及的天龍劍，在雲霧中靜靜懸浮。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回來，也不知道天龍劍最終會落入誰手。他隻知道，自己已經用儘了所有力氣，卻還是沒能抓住那束希望的光。
前路漫漫，界域的封印還在等著他們，可他們手裡，隻剩下一身傷痕和一顆疲憊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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