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花婆婆嘟囔道：“也沒說什麼，就說陳小滿狠心，男人死了都不在家……”
王支書氣得臉色發青：“你們！你們不知道老爺子在屋裡嗎？！”
偏房門開著，王老頭掙紮著從床上滾到了地上，正用力往門口爬。
他的臉憋得通紅，眼睛裡全是血絲，嘴裡發出“嗬嗬”的聲音，顯然聽到了剛才的話。
“快！把老爺子扶起來！”王支書急忙招呼人。
幾個村民七手八腳地把王老頭抬回床上。
老爺子死死抓住王支書的手，眼睛瞪得老大，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軍……軍……”
王支書知道瞞不住了，隻能硬著頭皮說：“哥，建軍他……出了點意外。”
王老頭的手猛地收緊，指甲掐進王支書的肉裡。
他的眼睛一下子紅了，渾濁的淚水湧出來，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
“彆激動！哥你彆激動！”
王支書趕緊安撫，“建軍是意外，誰也不想的，你先保重身體……”
但王老頭根本聽不進去。
他掙紮著要起來，要去見兒子。
最後沒辦法，王支書隻能讓人用竹椅抬著他，去了堂屋。
白布揭開的那一刻，王老頭整個人僵住了。
他看著兒子腫脹變形的臉，看著那個猙獰的傷口，眼睛一眨不眨。
過了很久，他才發出一聲嘶啞的哀嚎，那聲音不像人聲，像受傷的野獸。
王桂蘭和王桂英姐妹衝進來，抱著父親痛哭：“爹！爹你彆這樣！建軍已經走了，你得保重啊！”
王老頭卻像是聽不見。
他伸出顫抖的手，摸了摸兒子的臉，然後整個人癱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看著屋頂。
那天晚上，王老頭一直坐在堂屋，守著兒子的遺體。
誰勸都不聽。
第二天一早，王豔秋端了碗粥進去，發現王老頭靠在椅子上，眼睛閉著，嘴角帶著一絲奇怪的笑意。
“哥？喝點粥吧。”王豔秋輕聲喚道。
沒有回應。
她走近一些，伸手碰了碰王老頭的手，冰涼。
“哥！大哥快來啊！”王豔秋的聲音帶著哭腔。
王支書衝進來，探了探堂哥的鼻息，腳步踉蹌，臉色瞬間煞白。
王老頭走了。
跟著兒子去了。
消息傳開，整個上林村都震動了。
一天之內，王家要辦兩場喪事。
“這是……這是受不了打擊啊。”有老人抹著眼淚說。
“也好，老爺子癱了這麼多年，活著也是受罪。現在跟兒子一起走，黃泉路上有個伴。”
“就是苦了陳小滿和孩子們，一下子沒了兩個。”
靈堂裡又多了一副棺材。
王支書站在院子裡，看著兩副棺材並排停著，忽然覺得人生真是無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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