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茸在縣城賣了個好價錢。
郭春海帶著格帕欠和劉老蔫兒,天不亮就出發,走小路繞過公社,直接進了綏芬河縣城。他們沒有去城西茶館——既然疤臉劉知道了那條線,就得暫時避避風頭。而是按照王所長給的地址,找到了縣武裝部。
接待他們的還是李乾事。看到那對新鮮的血茸,李乾事眼睛都直了。
“好茸!真是好茸!”他小心翼翼地捧著鹿茸,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郭隊長,你這東西,來得太及時了!省裡領導後天就到,正愁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呢!”
郭春海笑著說:“李乾事滿意就行。以後我們打到好東西,第一個給您送來。”
“那太好了!”李乾事爽快地付了錢——三百五十塊,比黑市價格還高了五十。又額外給了五十塊,說是“辛苦費”。
從武裝部出來,郭春海懷裡揣著四百塊錢,沉甸甸的,心裡卻踏實了不少。有了這筆錢,買船的計劃就能提上日程了。
“春海哥,現在去哪?”格帕欠問。
“去金家。”郭春海說,“找金哲。”
金哲家在縣城南關,是個獨門獨院,青磚灰瓦,看著比普通人家氣派不少。郭春海敲開門,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探出頭來,警惕地看著他們。
“我找金哲。”郭春海說。
“金哲不在。”婦人說著就要關門。
“等等。”郭春海從懷裡掏出金哲寫的那封信,“我是麅子屯的郭春海,金船長讓我來找他。”
婦人接過信看了看,臉色緩和了些:“原來是郭隊長。快請進,金哲在屋裡。”
她把三人讓進院子。院子收拾得乾淨利落,角落裡堆著些漁網和船具。正屋的門開著,金哲正坐在桌前寫東西,看見郭春海進來,愣了一下,隨即露出驚喜的表情。
“郭隊長!真是你!”金哲站起來,快步走過來,緊緊握住郭春海的手,“上次一彆,快兩個月了!一直惦記著你呢!”
“金船長,彆來無恙。”郭春海也笑了。
兩人坐下,金哲讓婦人泡茶。郭春海打量了一下屋裡,陳設簡單但整潔,牆上掛著幾張海圖,桌上擺著些航海儀器。
“郭隊長這次來,是……”
“有事相求。”郭春海開門見山,“我們想買船。”
“買船?”金哲眼睛一亮,“好事啊!早就該買了!你們現在打獵的收獲,光靠陸路賣太虧,有船就能走水路,直通大連、天津,甚至更遠的地方!”
“所以來找你。”郭春海說,“你懂船,門路廣。幫我們參謀參謀,買什麼樣的船合適,多少錢,去哪兒買。”
金哲沉吟了一下:“你們現在有多少錢?打算買多大的船?做什麼用?”
郭春海算了算:“手頭有四百多,加上屯裡的積蓄,湊個六百應該沒問題。船不用太大,能裝十來個人,幾噸貨就行。主要是跑近海,打魚,運貨。”
“六百……”金哲想了想,“夠買兩條小機動船了。我有個朋友在丹東船廠,他們那兒生產一種小型漁船,十二米長,三米寬,木質結構,裝一台十二馬力的柴油機,能跑八九節。每條船大概三百塊左右。”
“兩條?”郭春海有些意外,“六百塊能買兩條?”
“差不多。”金哲說,“不過這是出廠價,運過來還得花點錢。而且,船買了還得配漁網、導航設備、救生器材,這些加起來也得一百多。所以六百塊,剛夠。”
郭春海心裡快速盤算著。兩條船,比預想的好。一條專門打魚,一條專門運貨,分工明確。而且兩條船互相照應,安全。
“行,就買兩條。”他拍板,“金船長,麻煩你聯係一下,越快越好。”
“包在我身上。”金哲爽快地說,“不過郭隊長,船買了,得有人開。你們屯裡,有會開船的嗎?”
郭春海看向格帕欠和劉老蔫兒。兩人都搖頭。
“不會可以學。”郭春海說,“金船長,能不能請你……”
“教你們?”金哲笑了,“沒問題!等船到了,我親自帶你們出海,手把手教!不過郭隊長,學開船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得下功夫。”
“我們不怕下功夫。”郭春海說。
談妥了買船的事,郭春海又問起縣城的情況。金哲告訴他,最近縣城確實不太平。青龍幫的老大過江龍,聽說在到處招兵買馬,好像要搞什麼大動作。
“你們上次打了黃毛,過江龍一直記著呢。”金哲提醒道,“最近少來縣城,來了也低調點。過江龍那人,心狠手辣,睚眥必報。”
“謝謝提醒。”郭春海記在心裡。
從金家出來,郭春海又去了一趟百貨商店,買了些屯裡急需的東西——鹽、布匹、針線、火柴、煤油,還有孩子們用的紙筆。這些東西在公社買要票,在縣城黑市貴,但在百貨商店用錢就能買到,雖然也要排隊,但總算能買到。
大包小包地出了城,三人趕在天黑前回到了麅子屯。
接下來的日子,麅子屯像上了發條的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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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船的錢有了著落,郭春海開始著手實施他的第二個計劃——在屯子河邊修建碼頭和修船棚。這是個大工程,需要大量的人力和材料。
“屯裡凡是能乾活的,都來!”郭春海在倉庫前的空地上召集全屯人開會,“男人挖地基、扛木頭,女人做飯、送水,老人孩子幫著遞東西。工錢按天算,一天五毛,管飯!”
一天五毛,還管飯!這在當時,是天大的好事。屯民們熱情高漲,第二天一早,河邊就聚滿了人。
郭春海親自規劃。碼頭選在河灣處,這裡水流平緩,水深合適。先用石頭壘起地基,再用粗大的鬆木做樁,鋪上木板。修船棚建在碼頭旁邊,用木柱和茅草搭成,能遮風擋雨,裡麵設置修船用的滑道和工具。
張鐵柱是木匠,負責技術指導。他帶著幾個年輕人,伐木、鋸板、打樁,乾得熱火朝天。王猛力氣大,負責扛石頭和木頭。李栓子、趙小山這些年輕後生,也跟著忙前忙後。
婦女們也沒閒著。烏娜吉帶著幾個手腳利落的,在工地旁邊搭了個簡易灶棚,每天燒水做飯。玉米餅子管夠,白菜燉土豆裡還能見著幾片肉——這是狩獵隊打來的野豬肉,郭春海特意留出來犒勞大家的。
老人們則坐在河邊,一邊看著工地,一邊嘮嗑。孩子們在周圍跑來跑去,幫著遞個工具、傳個話,雖然添亂的時候多,但氣氛熱鬨。
牛寡婦也來了。自從秀雲的事後,她像變了個人,不再嚼舌根,也不再眼紅彆人。她主動找到烏娜吉,要求幫著做飯。
“春海媳婦,以前是我不對。”牛寡婦低著頭,聲音哽咽,“你……你還願意讓我幫忙嗎?”
烏娜吉看著她,想起春海的話——給一次機會。她點點頭:“來吧,正好缺人手。”
牛寡婦乾得很賣力,洗菜、切菜、燒火,什麼臟活累活都搶著乾。屯裡人看在眼裡,對她的態度也漸漸緩和了。
工程進展順利,但郭春海心裡清楚,光靠熱情不夠,還得有長遠的規劃。他找老崔商量,製定了詳細的計劃。
“碼頭和修船棚是第一步。”郭春海在倉庫裡,對著牆上新畫的地圖說,“等船到了,咱們就能往海上發展了。但海上的飯不好吃,得有準備。”
地圖上,麅子屯的位置標了個紅點,往東是綏芬河,流入日本海。往南是大連、天津,往北是俄國。
“咱們現在有兩件事要做。”郭春海指著地圖,“一是訓練船員。格帕欠、二愣子、老蔫兒、鐵柱,他們四個跟我學開船。其他人繼續打獵,保證屯裡的收入。”
“二是開拓市場。”他指向南方,“金哲說,大連、天津那邊,海貨價格比咱們這兒高一半。等咱們的船能跑了,就直接往那邊運。山貨、皮毛、海貨,一起賣。”
老崔抽著旱煙,點頭:“想得周全。不過春海,海上不比山裡,風浪大,風險也大。咱們這些人,都是旱鴨子,得慢慢來。”
“我知道。”郭春海說,“所以先跑近海,熟悉了再往遠走。金哲答應帶我們,他是個老船長,有經驗。”
正說著,外麵傳來一陣喧嘩。郭春海走出去一看,原來是王猛和幾個人從山上扛下來一根巨大的鬆木,足有兩人合抱粗,十幾米長。
“隊長,你看這根怎麼樣?”王猛抹了把汗,得意地說,“做碼頭的主樁,夠氣派吧?”
郭春海上前摸了摸木頭,木質堅硬,沒有蟲蛀,確實是好料子。
“好!就用它做主樁!”他拍拍王猛的肩膀,“辛苦了。”
“不辛苦!”王猛咧嘴笑,“為了咱們屯,再累也值!”
看著熱火朝天的工地,看著屯民們臉上的笑容,郭春海心裡湧起一股暖流。這就是他要守護的東西,這就是他奮鬥的意義。
幾天後,碼頭的地基打好了,主樁也立起來了。修船棚的框架也搭了起來,茅草屋頂鋪了一半。整個工地初具規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