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中,鐵蒼炎帶著人衝到金城縣外的驛站,自懷裡摸出一塊繡衣衛的腰牌,拋給驛丞。
他原有一塊鎮撫腰牌,宏源當鋪那會為能撇清方東家,將它丟給了府衙羅捕頭,這一塊千戶腰牌是他從巴龍身上搜拿到的,千戶腰牌雖不如鎮撫腰牌,可一樣管用,他一直不用的,就是好東西要用在刀刃上。
驛丞是個沒品流的吏目,對繡衣衛畏到骨子裡,接著腰牌,渾身抖若篩糠,牙關打架。
鐵蒼炎凶狠高喝:“給老爺我備四匹好馬,李公公的緊急差事,若是耽擱了,要你的腦袋。”
淩雲義拋過一袋銀子,“拿去喝酒。給老爺看好腰牌,若老爺我回來沒了腰牌,要你全家的腦袋。”
有威有恩,驛丞不敢有半分遲疑,喝令驛卒拉來四匹快馬。
鐵蒼炎四人騎上馬便走。
驛丞溜到偏處,打開銀袋細瞧,頓時鬆了口氣。
袋裡的金銀珠寶足夠買七八匹馬的,就算繡衣衛不還馬,也能夠買馬補缺,不用擔心朝廷追責。
四馬衝出兩裡,霍流離嬌語埋怨鐵蒼炎大粗胚,給銀子就行的事偏還要搭進一個腰牌。
千戶的官不小了,腰牌真就不好弄的。
小狐仙怨粗胚,鐵蒼炎便就回想起春融婆娘嗔粗胚,極是愛聽,渾身快活,“小丫頭片子,繡衣衛從不是瞎子傻子,更從不和人講國法,沒個腰牌在那,用不了多久,那個驛站的人就會死光了。我這人,從沒想過做大俠,但禍牽無辜的事,沒心情做,就讓繡衣衛來找老子吧。”
“你這人,凶狠冷心的,偏讓人討厭不起來。粗胚,和我一起開醫館,怎麼樣?我六你四喔。”霍流離展顏一笑。
如花嬌妍。
“好主意,你收黑心錢,我當打手,然後你卷錢跑路,我一人背黑鍋。休想。”鐵蒼炎哪是小丫頭能哄騙的,毫不留情,直擊邪惡心眼。
霍流離煩惱嬌嗔:“你怎麼猜到的?沒可能的啊。”
“我當了十多年的底層牛馬,天天給人背黑鍋,各種花樣,你說呢?”鐵蒼炎放聲大笑。
“切,瞧你那得意勁。”霍流離跟著笑了。
笑聲會傳染,憂心忡忡的淩雲義與雲雅也跟著笑了。
既然做出了決定,那就豁出一切去做,眼淚什麼的,下了黃泉,見了閻王之後再流吧。
追日牧場位於廣安府與饒信府之間的小平原上。草地多有,水源豐富,地方二三十裡,足夠承載數萬牲口的日常所需。牧場裡養著七百多匹馬,一千多頭牛,三千多隻羊,及一些驢騾,規模在鄂州算得上等,鄂州的牲口販子都會來這進貨。
秋家經營牧場已曆六代人,凡事和氣、謹慎,從不和人發生衝突,可世間事從不是你守善謙和就不會有禍事上門。
午時末,秋家兄妹一同進了牧場帳篷,拜見了爹娘,說起囤收的米糧與豆糧。
“爹,米價已然又漲了四錢,不能再囤了,否則一旦糧價驟降,咱秋家幾代人攢下的銀子無異於全扔進了河裡。”秋長河深懷憂慮。
秋父撫須歎道:“長河,那是你經曆的事還不夠多,目今世道已亂,離天下鼎沸就差那幾口氣,這糧價在往後數年裡隻會越來越貴,直到有錢也買不到米。咱秋家不發那絕子絕孫財,但也絕不能眼睜睜餓死。賭命吧,若錢儘糧儘之前天下鼎沸了,咱們反倒有了活路。”
既是父親拿定了主意,秋長河便棄了憂慮,恭敬回道:“兒子知道了,這便接著囤。”
話音落下,一人衝進帳內,渾身是血,驚急大叫:“馬賊!場主,四麵八方,全是馬賊!場內還有奸細!襲占了三處馬院!”
秋長河駭絕,急衝出帳外,放眼望去,人潮如洪峰,火箭如流星。
天恩七星會選在白天動手,而非往日的夜襲,正就是吸取了鐵家村與旭望山莊的教訓。要知黑夜固然大有利於奇襲,但夜幕同樣有利於目標逃命,尤其是人人有馬的追日牧場,要想切實地斬儘殺絕,不留一個禍患,唯是在白天。
六倍於追日牧場的人手,又有奸細與內應,七星會這一回有絕對信心斬草除根,雞犬不留。
有了追日牧場的囤糧、牲口與財貨,因鐵蒼炎而大受損失的七星會便能回上一大口血。
未時中,鐵蒼炎四人衝至小平原。
遙望衝天火煙,鐵蒼炎便知雖是來晚了一步可也算不得遲,否則大獲全勝的七星會早就救滅了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