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忽五日過去。
久搜無影之下,不單天恩七星會走卒心中犯嘀咕,李默也不禁疑猜著會不會是燃魂蠱汁的分量下得太多,導致鐵蒼炎無力行動,於某處山洞被蠱蟲自內而外吞噬個淨光。畢竟康健好人也熬不得多久,就彆說鐵蒼炎身受十多處致命重傷了,其中就還有他親手打的火雷掌。
又是兩日過去,京城那邊派了人來,催督稅銀,李默不得不逐步撤走人手,接著去辦他那搜刮民財的大業。
截止目前,米價已被七星會抬至四兩六錢一石,鹽價也是又翻了一倍。鄂州百姓為能全家有口吃食,已是賣儘了田地,開始賣房屋、祖產,七星會趁機壓價,再有一月半月,百姓們就隻有賣兒鬻女了。
民怨四起,直有沸騰之勢。
廣安知府夏正行頂住一切壓力,死守暗倉那七十萬石糧食,等著李默被朝廷調走,又或是李默露出致命破綻。
李默豈會不知夏正行的謀算,但夏正行拿著反亂賊匪的正理,任繡衣衛如何凶狠霸道,也不敢和反抗皇帝扯上關係,隻得和夏正行比耐心,但也沒有乾等,通過京城督公給鄂州宣政使司施加了壓力,將哄抬糧價鹽價的罪名全都扣到了追日牧場、旭望山莊、鐵家村、鎮嶽武館並泰豐錢家在內的諸多死絕大戶身上,說是江湖匪類與府縣劣紳相勾結,蓄意製造糧荒鹽荒。公示諸府。
要說證據,也還真有。旭望山莊與追日牧場的的確確都有在大批量的收買糧鹽,儘管他們是被七星會逼的不得不去囤糧。
告示一出,不管老百姓怎麼想,反正官麵上,惡事做絕的繡衣衛翻身一變,成為了替百姓除害的大英雄。
一日糧價鹽價不降回原有的價錢,大英雄繡衣衛就會繼續搜抓屯糧抬價的敗類,為百姓伸冤作主。
又一日,天恩七星會搜山人手儘撤。倒非是李默徹底放棄了,是不得不撤。
鄂州來了一個通天人物,鎮西大將軍、節製涼、雁諸軍事、西涼侯岑先登。岑大將軍的先祖更為驚人,本朝五大開國異姓王之一的東王岑安,天命老人曾傳授其兵法,天下安定之後又將刻載著天命兵法之學的萬年寒晶璧送贈於他。後世便將岑家曾擁有過的天命神晶稱之為天命岑王晶。
岑先登此來鄂州,本是回鄉祭祖返任路過,但一樁突如其來的絕密消息令他不敢回任,至少是絕不想在此時回任。
至於絕密消息的內容,除去他的親信,無人知曉。
岑先登也沒有乾賴著不走,讓人給京城送了加急奏疏,報說涼州軍田遭災絕收,希望朝廷先送一百萬石糧米並相應餉銀過去應急。朝廷相不相信、答不答應,他就沒想過,就是要找個借口拖時間。
京城那邊知道岑先登為何犯怪,陳皇帝給繡衣衛督公匡忠謹下了聖諭,匡忠謹轉頭就給鄂州稅監李默派了八百裡加急,下有嚴令,不管李默與章顯用什麼辦法,必須要在半月之內讓岑先登從鄂州滾蛋,回返西涼上任,為朝廷守保西域。
李默聽得出令中“岑先登不滾蛋,他和章顯就下地獄”的隱意,無可奈何,隻能將眼前事都給收了,親帶人手前去拜見岑先登,探問他的口風。廣安府諸府的事,儘數交由章顯主持。章顯也知事情輕重,令人盤點天恩七星會所屯聚的財貨、糧米。依他和李默的最壞打算,想讓岑先登爽快滾蛋,說不得就要切出一塊肥肉送人了。
廣安府金城縣陽靈山深處。
霍流離坐著鷹兜落在穀地,將從城門那裡揭來的告示放到地上。淩雲義諸人上前讀看,頓時毛發皆豎。
秋長河壓下心火,沉聲道:“推罪他人,繡衣衛慣用手段,不稀奇,但這個罪名,我們想不認都辦不到。老二,這都快十天了,鐵老弟還沒動靜,必定是遭遇不測了。按約定,和大哥一起南下江南吧。”
秋長弓最聽不得這話,瞪眼大叫:“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大場主,你到底是怎麼想,才會覺著江南會是一片淨土?”淩雲義對此事最為納悶不解。
秋長河默然無語,短歎一聲後回道:“至少那些豺狼虎豹會多有顧忌。有些事,你們不懂,江南地麵不僅是朝廷賦稅的半壁江山,也是朝廷文官的地盤,那些世家大族可不是咱們這些窮寒百姓,個個有財也有勢。繡衣衛撈些錢,他們必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若敢像鄂州這邊般亂來,真就敢攪動民變。越偏僻的地方越沒王法,自古宜然。”
“我說不過你。隨你吧。”淩雲義接著看告示。
“小狐仙,真就沒有鐵大哥的消息?”雲雅滿懷期盼。
霍流離盈盈一笑,道:“一個個都是沒腦子的。沒有消息就是有消息。以李默、章顯的性子,若是抓了鐵粗胚,早就將他的屍體吊在城門口那邊了,並掛上一個牌子,上麵寫著屯糧賊首鐵蒼炎伏誅。”
話音未落,鐵蒼炎自天而降,抱起小狐仙,在她那俏臉上美美親了一口,親完縱聲大笑。
霍流離抹去臉上口水,嬌嗔埋怨:“你哪來那麼多口水?狗麼?真就是粗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