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門扉緊閉，連窗縫都仔細掩好。程咬金屏退了所有下人，隻留夫人崔氏與長子程處默、次子程處亮、三子程處弼在屋內。
程咬金一掃在兩儀殿時的亢奮粗豪，神色竟是難得的鄭重，他壓低聲音，將仙師賜法、陛下許可、合夥經營硝石製冰之事詳述一遍，末了，手指關節重重叩了叩桌麵：
“此事，絕非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仙師為何偏偏把這‘好事’點給俺老程？滿朝文武，懂經濟、會經營的又不是沒有。”
程夫人崔氏，出身清河崔氏，雖嫁與武將，但自幼受世家熏陶，心思玲瓏。
她聞言眸光一閃，緩緩接口：“夫君的意思是仙師此舉，意不在‘程’，而在‘崔’？或者說，在我等世家？”
“夫人明見！”
程咬金微微點頭，隨即又趕緊壓低聲音，
“仙師神通廣大，心懷蒼生，對百姓那是沒得說。可對咱們這些累世公卿、盤根錯節的世家門閥…嘿，陛下這些年沒少暗中使勁想削弱咱們，仙師雖然沒明說，但肯定也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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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仙師借俺老程的手，把這賺錢的、惠民的巧法子拿出來，還特意提到要跟國庫分賬，要陛下點頭…這裡頭的味道，你們品，細品！”
程處默沉穩，沉思道：“父親是說，仙師是在釋放信號？隻要心向朝廷，有益民生，仙師不吝賜下技藝，甚至允許分潤利益？而選中父親，或許正是因為母親出身崔氏，父親又…又比較‘直率’，由父親來承接此事，向世家傳遞這個信號，最為合適？”
“沒錯！”
程咬金讚許地看了長子一眼，
“仙師這是給咱們世家指了條明路，也是條活路！彆整天隻盯著那點田畝佃戶，想著怎麼跟朝廷掰手腕、占便宜。跟著仙師的指點，做點正經買賣，利國利民，自己還能賺得盆滿缽滿，名聲還好聽！這比啥不強？”
崔夫人緩緩點頭，臉上露出深思之色：
“仙師真是深不可測，宅心仁厚。此舉既解了朝廷國庫之困，又惠及百姓夏日之苦，還給了我世家一個體麵轉型、彰顯價值的機會。夫君，此事我清河崔氏，必須全力支持，更要做出表率！”
她目光轉向幾個兒子：“處亮，你與清河公主的婚事雖暫緩，但情分更重。此事你也要上心，這是程家的機緣，也是崔氏向仙師、向陛下表明態度的機會！處弼，你年紀小，但也要明白其中關竅。”
她轉身再對程咬金道：
“夫君，我需立刻修書一封，遣心腹送回清河，麵呈族老。務必讓族中明白仙師深意：
仙師指甲縫裡漏出的一點恩澤，便足以福澤萬民，亦能讓我等世家受益無窮。切不可再固步自封，甚至暗行不軌。仙師體恤百姓，我清河崔氏身為千年華胄，更當率先垂範，多行善舉，讓仙師看到，世家並非隻知魚肉鄉裡，亦可為國為民出力！”
程咬金聽得連連點頭，握住夫人的手：“夫人所言極是！正是這個理兒！仙師給臉，咱們得兜著，還得把這臉麵擦得鋥亮！這硝石冰買賣，咱們老程家必須辦得漂漂亮亮，賬目清晰，價格公道，服務周到！讓長安城的人都看看，跟著仙師走，有肉吃，還吃得光彩！”
程處亮年輕氣盛，但也聽明白了其中利害，興奮道：“爹，娘，放心！這事我一定跟著大哥好好學，好好乾！絕不給程家、給母親的娘家丟臉！”
程處弼也用力點頭。
崔夫人起身，走到書案前，鋪開紙筆，一邊研墨一邊道：
“我這就寫信。除了說明仙師深意，也會建議族中，趁此機會，清查族田，減輕佃租，興辦族學，多行修橋鋪路、施藥賑災之善舉。尤其是族中那些橫行鄉裡的不肖子弟，必須嚴加管束！我們要讓仙師和陛下看到，清河崔氏，願意且能夠成為大唐的助力，而非頑疾。”
程咬金看著夫人娟秀卻有力的筆跡落下，心中大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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