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照著娃娃天真無邪的小臉，也照著老薩滿凝重如岩石的臉。沒人敢說話，連大氣都不敢喘。
老薩滿轉了幾圈，突然仰頭望向流星消失的方向，看了好久才閉上眼睛，伸出枯瘦的雙手，喉嚨裡發出嗚嚕嗚嚕的怪聲，身子開始微微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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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地，他低下頭，眼睛唰地睜開！那眼睛裡一片渾濁，直勾勾盯著嬰兒，用一種完全變了調的聲音念道：
“星隕如裂帛，地鳴迎煞神！
山巒負脊背，古影纏魂深！
血火織命途，刀兵鑄骨身！
忠魄難歸鄉，異地埋孤墳！”
四句話像四把冰錐子，狠狠紮進每個人心窩。古爾丹臉唰地白了，腿肚子直轉筋。
老薩滿哆嗦著指向流星墜落的方向，又指回地上的娃娃，聲音變得更加尖利：
“來了！跟著星星來的！從那西山來的！老的，舊的，說不清是啥的東西！是好是壞，誰也說不準！是福扛不住，是禍躲不過！是山一樣壓死人的擔子，是影子一樣甩不脫的命！”
念完這些，老薩滿像被抽空了力氣，差點栽倒，全靠鹿骨杖撐著。他看著麵無人色的古爾丹，歎了口氣：“給娃起個名吧。起個...結實點的名字。”
古爾丹腦子一團亂麻，眼神發直地四下亂看，突然瞅見火光映照下泛著星光的鄂溫河。
“海...海蘭察，”他喃喃道，“就叫海蘭察吧。像河裡的水，咋也衝不垮，咋也流不斷。盼著他...盼著他能扛得住...”
老薩滿低聲重複了一句“海蘭察”，深深看了一眼揮舞著小拳頭的嬰兒，再沒多說，轉身蹣跚地走向自己的帳篷。
他走了，可留下的沉重卻壓在了每個人心頭。
火堆還在燒，肉都快烤糊了也沒人管。人們遠遠看著古爾丹懷裡的繈褓，眼神複雜。
巴特爾第一個打破沉默，粗著嗓子道：“怕個球！老子看這娃好得很！聽聽這哭聲，比狼崽子還亮堂！”
另一個老獵人搖頭：“可老薩滿那話...”
“老薩滿老了！”巴特爾打斷他，“整天神神叨叨！要我說，這就是個巴圖魯的料！將來準是咱們索倫部最好的獵人！”
古爾丹抱著兒子，胳膊沉得抬不起來。他低頭看著娃清澈的眼睛，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帳篷簾子一動，鄂訥氏虛弱地探出頭：“讓我看看娃...”
古爾丹連忙把嬰兒抱過去。鄂訥氏看著懷裡的孩子，蒼白的臉上露出笑容：“像你，鼻子嘴巴都像...”
她突然頓住，仔細看著嬰兒的額頭：“咦？這娃額頭上怎麼有塊紅印？剛才還沒有呢...”
古爾丹湊近一看，果然發現嬰兒眉心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淡淡的紅色印記，形狀古怪，像是一片扭曲的葉子，又像是一簇微小的火焰。
帳篷外，不知哪個眼尖的獵人也看見了，倒吸一口涼氣：“天降印記！老薩滿說的沒錯，這娃不一般！”
人群又開始騷動起來。巴特爾湊過來看了一眼，撓撓頭：“屁大點印記，說不定是胎記，看給你們嚇的！”
但這一次，沒人附和他。獵人們麵麵相覷，眼神裡都帶著敬畏和恐懼。
鄂訥氏緊緊抱住孩子，警惕地看著眾人：“不管什麼印記，他都是我兒子！誰也彆想動他！”
古爾丹也反應過來，魁梧的身軀擋在妻兒麵前，沉聲道：“都散了！該乾嘛乾嘛去！”
人群不情願地開始散去，但竊竊私語聲不絕於耳。
“看見沒？那印記邪乎得很...”
“老薩滿說的煞神，會不會就附在娃身上？”
“噓！小點聲！讓古爾丹聽見非撕了你的嘴！”
巴特爾最後一個離開，拍拍古爾丹的肩膀：“彆聽他們放屁！好好照顧鄂訥氏和娃，明天我打隻麅子來給你們補補身子。”
古爾丹感激地點點頭，目送巴特爾離開後，才鬆了口氣，轉身看著妻子懷中的嬰兒。
鄂訥氏輕輕撫摸著嬰兒額頭的印記，憂心忡忡：“這到底是什麼？剛才真的沒有...”
古爾丹皺眉看著那印記，越看越覺得詭異。那紅色似乎在微微跳動，像是活物一般。
“甭管是什麼，”他最終說道，“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既然是老天爺給的，咱就受著。”
帳篷外，鄂溫河水嘩啦啦地流著，仿佛什麼也沒發生。但索倫部每個人的心裡都明白，這個夜晚，有些東西永遠地改變了。
遠處的山林深處，那個被天外來的石頭砸出的大坑裡，一縷幾乎看不見的黑氣正緩緩升起，在夜空中扭曲著，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朝著營地的方向飄來...
而帳篷裡，額頭上帶著神秘印記的嬰兒海蘭察，正安靜地睡著，對即將到來的命運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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