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監演的軍官點頭稱讚。
輪到索倫這邊了,塔爾嘎先上,也射中了紅心,引來一些好奇的目光。
最後是海蘭察。他沉默地走到箭位,張弓,搭箭,眼神沉靜如水。
嗖!第一箭,正中紅心,箭尾嗡嗡作響。
嗖!第二箭,追尾而至,精準地劈開第一箭的箭杆,釘在同一位置!
“好!”場邊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嗖!第三箭,再次劈開第二箭的殘杆,深深沒入靶心!
整個校場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
“好箭法!”
“神了!這蠻子…不是,這兄弟厲害啊!”
連那個蒙古射手都瞪大了眼睛,衝著海蘭察豎起了大拇指。
比摔跤角力更是索倫人的強項。海蘭察往場中一站,就像腳下生了根,三五個彪悍的兵卒一起上,吼叫著發力,他身子隻是微微一沉,竟紋絲不動!
然後他猛地發力,手臂一掄,就把兩個壯漢像扔麻袋一樣甩了出去!接著一個貼地絆摔,又把另外兩人放倒在地。動作乾淨利落,帶著一股子山林搏殺的狠辣勁。
“服了!服了!”被摔得七葷八素的漢子爬起來,揉著屁股心服口服,“兄弟你這力氣,跟熊瞎子似的!”
海蘭察還是沒說話,隻是默默退到場邊,擦汗,整理衣服。
但他“啞巴犴達罕”的名頭,卻迅速在京營裡傳開了。又猛又狠又不愛吱聲,額頭上還有道疤,這形象太紮眼了。
上頭管事的軍官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一個姓王的參將特意把他叫去問話。
“叫海蘭察?索倫部的?嗯,身手不錯。”王參將摸著下巴,打量著他,“就是話少了點。不過也好,當兵吃糧,少說話多做事是對的。以後有些要緊的差事,你也跟著曆練曆練。”
於是,一些護衛官員車駕、押送不太緊要物資的活兒,開始落到海蘭察頭上。
他話少,但交代的事,樁樁件件都辦得妥帖。他眼神毒,耳朵靈,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有兩次護送糧車,他老遠就感覺不對勁,提醒帶隊官加強戒備,果然就撞見了小股想打秋風的毛賊,被他們輕易打發了。
帶隊官回來上報功勞,特意提了海蘭察一句。王參將聽了,點點頭:“嗯,是個好苗子,就是…還得再看看。”他心裡琢磨,這索倫小子是猛,但也透著一股子說不清的勁兒,得用,但不能大用,得捏在手裡。
因為差事辦得穩妥,海蘭察偶爾也能跟著進入皇城外圍,或者在某些王府大宅外頭值守。
第一次看到紫禁城那金燦燦的屋頂和高大的紅牆時,他心裡也震了一下。那威嚴,那氣勢,逼得人有點喘不過氣。
阿穆爾跟著他一起當值,激動得直哆嗦:“海…海蘭察哥!你看!那就是皇上住的地方吧?我的天爺!這得多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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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蘭察“嗯”了一聲,沒多話。那地方是氣派,可也冷冰冰的,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子拒人千裡的味兒,不像鄂溫河的林子,雖然苦寒,卻透著生機。
就是在這些地方,他開始感覺到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有一次,在一個親王府外輪值。那天陰冷陰冷的,風跟小刀子似的。海蘭察按刀而立,站得筆直,眼觀六路。
一陣馬蹄聲和腳步聲傳來,一輛極其華麗的車駕在一大群護衛扈從的簇擁下,停在了王府門前。車簾一掀,下來一個穿著紫貂裘、麵皮白淨、保養得極好的官員,看氣派就知道官小不了。
那官員下車,隨意地掃了一眼門口值守的兵丁,臉上帶著慣常的、略顯慵懶的官家笑容。目光掃過海蘭察時,極其短暫地、幾乎無法察覺地停頓了那麼一刹那。
就這一刹那!
海蘭察猛地感到一股子極細微、卻冰冷刺骨的寒意,像根冰針,嗖地一下紮進他脊椎骨裡!那不是風吹的冷,而是一種…被什麼東西盯上的感覺!一種隱藏在錦繡華服下的、極其危險的氣息!
他全身肌肉瞬間繃緊,手下意識地握緊了腰刀柄,猛地抬眼,銳利的目光直刺向那個官員!
那官員卻早已移開了視線,臉上那慵懶溫和的笑容絲毫未變,正和快步迎出來的王府總管熟絡地寒暄著,仿佛剛才那冰冷的一瞥從未發生過。
但海蘭察確信不是錯覺!他額角那道舊疤,在剛才那一刻,竟然隱隱發熱,還有種針紮似的細微刺痛!
他死死盯著那官員被眾人簇擁著進府的背影,眉頭緊緊鎖了起來。這京城,果然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還有一次,夜裡在宮裡一處偏僻的宮道巡哨。那地方燈光昏暗,高牆把月光割成窄窄的一條,四下裡靜得嚇人,隻有他們幾個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巷道裡回響,格外瘮人。
走到一個拐角,海蘭察眼角餘光猛地瞥見旁邊一座廢棄宮院的黑洞洞的窗戶後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極快地一閃而過!
那根本不像人影!更像是一團扭曲的、不斷變化的漆黑墨跡,用一種完全不符合常理的、極其詭異的方式蠕動了一下,然後就融進了後麵更深的黑暗裡,消失得無影無蹤!
同行的另一個哨兵毫無所覺,還在低聲抱怨:“這鬼地方,陰風慘慘的,真他媽晦氣…”
海蘭察卻猛地停下腳步,渾身的汗毛唰地立了起來!又是那種感覺!和黑瞎子溝麵對那巨熊時一模一樣的驚悸感!心臟咚咚狂跳!
“喂!海蘭察?咋不走了?發現啥了?”同伴發現他僵在原地,緊張地端起槍,四下張望。
海蘭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收回目光,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聲音有點發乾:“…沒。好像…看花眼了。走吧。”
類似這種邪乎事兒,後來又發生了好幾回。有時是在某個衙門廊下的陰影裡,有時是在熱鬨大街的人群縫隙中,甚至有一次在軍營操練的間隙,他都似乎瞥見了那種一閃即逝的、扭曲詭異的黑影。或者,偶爾會接收到來自某個衣著光鮮的貴人、那種看似無意、實則冰冷審視的眼神,等他警惕地看回去時,對方又早已恢複了常態。
這些零碎的遭遇,像一根根看不見的冰冷絲線,悄悄纏繞上海蘭察。他越來越明白額木格阿瑪那話的深意。這座花花世界,藏著太多看不見的東西。有些玩意兒,就躲在這繁華的影子裡,普通人感覺不到,卻能讓他這種身上帶著“不乾淨”印記的人,脊背發涼。
他變得更沉默,也更警惕。當差時,他依舊是最可靠的那個,眼神銳利得像鷹。但下了值,他寧願一個人窩在營房角落,一遍遍擦拭他的弓弩和獵刀,或者望著北方,想象著鄂溫河嘩啦啦的流水聲。
那些來自暗處的窺探和無法理解的異象,並沒有因為他提高警惕而消失,反而像跗骨之蛆,若隱若現。海蘭察心裡清楚,自己這是被“盯”上了。不是因為他海蘭察這個人,而是因為他身上帶著的、連他自己都弄不明白的那點“東西”。
京城的日子,表麵上風平浪靜,訓練、當差、領餉銀。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腳下這條路,早就不是尋常路了。前頭等著他的,絕不隻是什麼功名利祿,還有更多藏在暗影裡的、冰冷又邪門的玩意兒。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額角那道疤,眼神沉靜,卻像鄂溫河底那些被水流磨礪了千百年石頭,又冷又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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