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幾個酒鬼跟著起哄:“張老道,又吹牛逼!你會捉妖還是能拿怪啊?”
老道士醉眼朦朧,舌頭都大了:“妖?嘿嘿…那算個球…有些‘東西’…那是…那是跟著國運走的!亂世它就顯形,專找倒黴蛋附身…吸的是天下的戾氣!怨氣!西山…嘿嘿…那地界兒…就是個大口子!”
有人笑著逗他:“啥東西啊?說清楚點!是狐狸精還是黃皮子?”
老道士卻猛地一激靈,像是被冷水澆頭,酒醒了大半,臉上露出恐懼,連連搖頭:“不可說…不可說…說了要倒血黴的…要命…喝酒喝酒!”他慌亂間一抬眼,正好看見人群裡死死盯著他的海蘭察,那眼神凶得嚇人。老道士“嗷”一嗓子,像是見了活鬼,連滾帶爬地推開眾人,跌跌撞撞衝出門去,連寶貝酒葫蘆都顧不上撿了。
海蘭察想追出去,那老道士卻已像耗子一樣鑽進了小巷,沒了蹤影。
驛館房間,夜)
海蘭察躺在床上,瞪著眼看著黑黢黢的屋頂。那些零碎雜亂的話在他腦子裡嗡嗡作響,來回碰撞。
“困龍嶺…”
“附身…”
“不止一個…”
“跟著國運…”
“吸戾氣怨氣…”
“西山是個口子…”
他猛地坐起身,額角那道舊疤隱隱發燙,突突直跳。
“西山十戾…”他喃喃自語,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難道說的是…十個?像老子這樣被鬼東西纏上的?”
他猛地想起紫光閣裡,皇帝那看似隨意卻錐子一樣的問話,想起和珅那笑嗬嗬拍過來卻冰冷滑膩得像毒蛇的手…
“他們知道…他們肯定知道些什麼!”他攥緊了拳頭,骨節發白。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撞進了一張巨大無比的蛛網裡,拚命撲騰,好不容易才勉強看清了網上粘著的幾根絲,可那隻藏在暗處、織就了這一切的蜘蛛,到底在哪兒?到底想乾什麼?他卻一無所知。
又過幾天,茶館)
海蘭察又坐在老位置,麵無表情地喝著沒味的沫子茶。旁邊兩個老頭壓低聲嘀咕。
“聽說了嗎?和大人府上又添了個西洋來的自鳴鐘,嘖嘖,真闊氣…”
“哼!笑麵虎!他那點家底怎麼來的,誰心裡沒杆秤?”
“噓——!小點聲!讓人聽見還想不想活了?…不過你說,他這官運也忒亨通了,是不是有點那啥…太邪乎了?”
“噓——!彆瞎猜!這京城裡頭,邪乎事兒還少嗎?”
海蘭察默默放下幾個銅板,起身離開。
他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看著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卻隻覺得每一道朱門高牆之後,每一條幽深寂靜的胡同裡,都像藏著看不見的冰冷眼睛和致命的危險。
皇帝、和珅、那些頂戴花翎的權貴…他們在這盤巨大而詭異的棋局裡,到底是什麼角色?執棋者?還是…也一樣是棋子?甚至…他們其中,是不是也有被“附”了的?
想到和珅那眼神,海蘭察不由得打了個大大的寒顫,不敢再深想下去。
查來查去,他像是隻摸到了巨大冰山露出水麵的一個小尖尖,知道了這邪門玩意兒可能真的存在,甚至可能有個嚇人的名號——“西山十戾”。可水底下那部分到底有多大?具體是哪十種?怎麼個附法?有什麼目的?那些要命的符文又是怎麼回事?皇上和老狐狸們到底在裡頭扮演啥角色?
這一切,依舊被更濃、更厚的迷霧死死罩著,比金川那嗆人的山霧還讓人喘不過氣。
他感覺自己就像隻傻了吧唧撞進蛛網的飛蛾,拚死拚活撲騰,也就弄明白了網上粘了幾根毛,可那隻藏在暗處的大蜘蛛,在哪兒?啥時候撲下來?根本不知道!
帶著滿肚子更多更深的疑問和越來越重的不安,海蘭察變得更沉默了。他偶爾還會去那些老茶館蹲著,耳朵依舊支棱著捕捉關於“西山”的隻言片語,但嘴巴閉得緊緊的,再也不輕易開口打聽。
他懂了,有些看不見的線,不能碰。有些秘密,知道多了,真會掉腦袋。
北京城的天空,看來看去還是那片灰蒙蒙的天。可他再看這四九城,卻覺得哪哪兒都不對勁,每一道高牆,每一條胡同,好像都藏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詭異和殺機。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那枚溫熱的護身符,又碰了碰額角那道冰涼的疤痕,在這無聲卻凶險的巨大漩渦邊上,小心翼翼地挪著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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