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同時,他猛地聽到假山陰影裡,傳來一聲極輕微的、像是人被捂住嘴發出的悶哼,還有短促的打鬥聲!
“誰?!”海蘭察汗毛倒豎,低吼一聲,拔出腰刀就衝了過去!
隻見假山角落裡,一個黑影正和另一個稍微瘦小點的黑影扭打!見他衝來,那個明顯占上風的黑影猛地一記手刀砍在瘦小黑影脖子上,將其打暈,然後像貓一樣敏捷地翻上牆頭,瞬間消失在黑夜裡,快得嚇人!
海蘭察衝到跟前,隻見地上躺著一個穿夜行衣、蒙著臉的人,已經昏死。他警惕地四下看,除了風聲,屁都沒有。那個出手打暈人又飛快溜走的黑影,是敵是友?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他蹲下身,扯開地上那夜行衣的麵巾,是張完全陌生的臉。在他身上仔細搜,除了一些爬牆撬鎖的工具和一把喂毒的匕首,沒彆的。但在他緊身衣的胸口裡邊,海蘭察摸到了一個用細線繡上去的、極其隱蔽的標記——那圖案,像是一隻收了爪子、卻眯著眼隨時準備撲人的狼!
和珅!!
海蘭察的心像是被冰水泡透,瞬間涼到底!這標記,他模糊記得,在一次宮宴上,見和珅的一個心腹家奴的腰牌上,好像有類似的圖!
和珅的人!深夜摸進他的府邸!想乾嘛?!難道是…
一個可怕的念頭閃過腦子——他們是不是聽到啥風聲了?是不是衝著他藏在台灣那個密室地下的…黑色小鼎來的?!
雖然那小鼎遠在萬裡之外的台灣,但這幫人無孔不入的探查,還是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害怕和怒火!他們就像聞見血腥味的鬣狗,已經開始圍著打轉了!
這一夜之後,海蘭察徹底睡不著了。他躺在寬大華麗的床上,睜眼到天亮。外麵稍微有點動靜,他就猛地驚醒,手摸向刀把。
忠誠?自保?
這倆詞在他腦子裡玩命打架。他對大清有忠誠,對皇上有感激,畢竟給了他出身和功名。可這份忠誠,現在看著多可笑脆弱?皇上那意味深長的話,和珅那笑裡藏刀的算計,無處不在的窺探和暗箭…都在明明白白告訴他,在朝廷眼裡,他終究是個“異類”,是個需要被防備、被研究、甚至可能被清理的“工具”!
而就在他內心打得激烈,痛苦掙紮的時候,那冰冷惡毒的低語,又像是找到了最好突破口,適時地在他心底響起,充滿了嘲諷和煽風點火:
“瞅見沒…傻蛋…醒醒吧…”
“這就是你效忠的主子?這就是你保護的朝廷?”
“鳥儘弓藏,兔死狗烹…老祖宗的話,說幾千年了,你咋就不明白?”
“你現在還有用,所以他們給你肉吃,給你衣穿。等你沒用了,或者他們覺得拿不住你了…嘿嘿…”
“那把刀,遲早砍你脖子上!就像你砍那些亂民一樣!”
“還等啥?等著被他們像拴狗一樣拴起來研究?還是等著被挖出秘密然後挫骨揚灰?”
“早做打算吧…憑你現在的勁兒…加上我…這天下,哪兒去不得?何必在這兒受這窩囊氣?!”
這低語一聲聲,一句句,像毒蛇鑽他心裡最軟、最懷疑的地方,把他那本就晃悠的忠誠,啃得千瘡百孔。
海蘭察痛苦地捂住耳朵,可那聲音是從他腦子裡麵響起來的,根本擋不住。
他站在人生的岔路口,前麵是皇恩浩蕩卻暗藏殺機的懸崖,後麵是戾影忽悠通往未知黑暗的深淵。向左?向右?好像每一步,都是絕路。
榮寵加身的超勇公府,在他感覺來,卻比金川的碉樓更凶險,比台灣的密林更憋氣。他像一頭被困在漂亮籠子裡的受傷野獸,感受著四麵八方向他射來的、冰冷而貪婪的目光,不知道哪一支冷箭,會在下一刻,奪走他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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