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像村口那破水車，吱呀轉著，看著慢，可不知不覺，時光就溜走了好遠。風裡雨裡，人在地上忙生忙死，天地卻隻是眯眼瞅著，屁都不放一個。
帝國的地盤還是那麼老大，八旗的營盤照樣立著，就是裡頭的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京城天橋底下，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
“話說那福康安大將軍，那是天神下凡！膀大腰圓，一聲令下，千軍萬馬聽他號令！”
底下喝茶嗑瓜子的聽得津津有味。
“還有那海蘭察海爺！更是了不得！那是咱八旗第一巴圖魯！萬軍從中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征金川，平台灣，打廓爾喀，哪一回不是身先士卒，殺得敵人聞風喪膽？！”
“好！！”底下聽眾一陣叫好。
可聽完了，茶涼了，人散了，該乾嘛還得乾嘛。英雄的故事，也就是茶餘飯後嚼個舌頭，是話本裡的玩意兒，離咱老百姓遠著呢。街坊鄰裡念叨的，還是張家長李家短，誰家米貴了誰家油賤了，這才是過日子。
日子，總得往下過不是？
可就有那麼一雙看不見的眼，從老高老高的天上，悄摸盯著這片地，眼珠子滴溜溜轉。
它瞅見了黑龍江那看不到邊的老林子。
一個老獵人吧嗒著旱煙，對圍著火爐的小輩們吹牛：“…那樹，老高了！雪，老厚了！俺年輕那會兒，跟著…哎，跟著一個老厲害的老爺進過山，那身手…”他頓了頓，眼神有點恍惚，“叫啥來著…好像姓海？記不清嘍…反正猛得很！現在？現在不行嘍，娃娃們都往外跑，沒幾個樂意鑽這老林子嘞…”
它瞅見了大小金川那陡得嚇死人的大山。
一個羌族老阿婆坐在門口曬太陽打盹，嘴裡無意識地哼著調子古怪的老歌，斷斷續續：“…山喲…高得很…碉樓喲…塌了又起…流了血哦…開了花…”旁邊跑來跑去的娃娃們嘻嘻哈哈，根本聽不懂太婆在哼啥。
它瞅見了台灣海峽那片望不到頭的大水。
一個老漁民收了網，看著不算多的收獲，歎口氣：“唉，湊合過吧。聽說早些年這邊打過仗，死老多人了，船都沉底喂魚了…啥？海蘭察？哦…戲文裡好像唱過…是挺厲害…不過跟咱打魚的有啥關係？明天還得交船租呢！”
它瞅見了西藏那高人雲彩的雪山。
一個年輕喇嘛低著頭匆匆走過經堂，眼角餘光掃過遠處一片平坦的坡地，心裡嘀咕：“師父說…以前那裡好像紮過朝廷的兵營？一點看不出來了…還是念經踏實。”
它最後瞅見了北京城，瞅見了那片黃瓦紅牆。
養心殿裡，老皇帝咳嗽兩聲，放下朱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對旁邊的大太監歎了口氣：“…朕老了…精力不濟嘍…那些老臣子，一個個也都走了…福康安…海蘭察…唉，都是好臣子啊…祠堂的香火，沒斷吧？”
太監趕緊躬身：“回皇上，守著呐，日夜不息，海公爺的牌位…也好好供著呢。”
老皇帝點點頭，目光有些遊離，不知道在想啥。
山河好像沒變，日子照舊過。
可就像一鍋滾水，麵上平靜了，鍋底卻咕嘟著小泡。一些邪門事兒，就在沒人留意的旮旯角落裡，悄摸發生了！
場景一：江南小鎮舊書庫
“王秀才！王秀才！又鑽這耗子窩乾啥？能掏出金子來？”學伴在外麵喊。
“彆吵吵！”王書生不耐煩地揮手，在一堆發黴破書裡亂翻，“娘的，都是些沒用的玩意兒…嗯？這是啥？”
他摳出一本沒封麵、紙頁脆得一碰就掉渣的破書。借著窗戶縫那點光，他眯眼細看。
“嘶…”他倒吸一口涼氣，“這寫的啥？神神鬼鬼的…前朝秘聞？京師西山…藏靈物？像豬？像熊？…還像驢？！說這些東西跟朝廷氣數連著？一鬨騰天下就不太平？！這…這扯淡吧？！”
他越看越心驚，一股涼氣從尾巴骨竄上天靈蓋。左右瞅瞅沒人，手忙腳亂把那幾頁鬼畫符扯下來，塞進懷裡。“得空…得空再琢磨…這玩意兒…有點邪乎…”
場景二：西北邊陲破舊古廟
“師父！您小心點！”小徒弟在底下扶著架子。
老畫匠爬在高架上，小心翼翼地修補著牆角的古壁畫。“知道知道…這牆角畫的啥地獄變相，黑黢黢的…嗯？這牆皮下頭…好像有東西？”
他用小毛筆輕輕刷開浮灰，下麵露出一些用黑乎乎東西劃上去的、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著就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