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在這人世間呐,甭管你是黃土高坡上刨食吃的莊稼漢,還是紫禁城裡頭呼風喚雨的大老爺,總得有那麼一兩個能掏心窩子的人。對於和珅來說,這個人,就是他那個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和琳!
這兄弟倆,那可是真正的“打斷骨頭連著筋”!雖說這和琳吧,能耐比他哥差了一大截,性子也驕橫得跟隻炸毛的公雞似的,但架不住是血脈至親啊!最關鍵的是,這和琳,是和他哥在官場上“打配合”的關鍵人物!
和珅在朝堂裡頭,是乾隆老爺子跟前的大紅人,跺跺腳北京城都得晃三晃;和琳呢,就被他哥運作到了軍隊裡頭,當了大官,手握兵權。這就好比一個在前頭衝鋒陷陣,一個在後頭穩定輸出,兄弟聯手,文武雙全,那叫一個所向披靡!
和琳能步步高升,全靠他哥在皇帝麵前給他“吹風”;反過來,和珅能在朝中站穩腳跟,橫行霸道,也離不開他弟弟在軍隊裡給他“撐腰”。這就叫“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兄弟倆的小船,那是綁得死死的!
和珅常常摸著胡子,得意地想:“嘿嘿,有琳弟在軍中替老子看著,那些個丘八們,誰敢不服?老子這位置,穩當著呢!”
可他萬萬沒想到啊,他這美夢,馬上就要被一記來自湖南的“悶棍”給敲得稀碎了!
這一年,可是個多事之秋。老皇帝乾隆退位當了太上皇,新皇帝嘉慶剛剛登基,這朝局啊,就跟那夏天的天氣一樣,說變就變,微妙得很!咱們的和二爺,正提溜著十二萬分的小心,在官場上走鋼絲呢。
這天,和珅正在戶部衙門裡頭,聽著手底下幾個官員彙報工作。說的啥?無非是哪個省又欠了稅銀啦,哪個地方又鬨了虧空啦,都是些讓和珅聽著就打瞌睡的破事。他坐在那張黃花梨的太師椅上,眯縫著眼睛,手指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麵,心裡頭可能還在盤算著晚上回去是吃熊掌呢,還是啃鹿筋。
突然,“哐當”一聲,書房的門被猛地撞開了!把屋裡的人都嚇了一哆嗦!
隻見和珅的一個心腹家人,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那臉色白的,跟剛從麵缸裡撈出來似的!他“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話還沒說,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往下掉。
“老……老爺……不好了……天塌了啊!”家人哭得是上氣不接下氣,雙手跟得了雞爪瘋一樣,抖抖索嗦地捧著一封公文,遞了上來,“二……二爺他……他……”
和珅那點不耐煩和威嚴,瞬間就僵在了臉上。他好像沒聽清,又好像是不敢相信,愣了好幾秒鐘,才猛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把將那封公文搶了過去!
他的手指頭因為用力,關節都捏得發白了!他三下兩下抖開信紙,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似的,慌裡慌張地在上麵掃來掃去。
當看到“偶感時疫,醫治無效,於x月x日醜時薨於軍帳之中”這幾個字的時候,和珅隻覺得腦袋裡“嗡”的一聲,像是被人用燒火棍狠狠敲了一記!
那封輕飄飄的公文,仿佛有千斤重,“啪嗒”一下,從他沒了力氣的手裡滑落,掉在了冰冷的地磚上。
和珅整個人,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猛地向後一仰,“咕咚”一聲,重重地摔回了太師椅裡!那張平日裡紅光滿麵的胖臉,唰的一下,變得灰白灰白的,沒有一絲血色!比那糊窗戶的紙還要難看!
屋子裡,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那個報信的家人,還在那兒“嗚嗚咽咽”地哭。旁邊那幾個彙報工作的官員,嚇得魂都快飛了,一個個低著頭,縮著脖子,恨不得把自己變成個透明人,心裡頭直念佛:“阿彌陀佛,可千萬彆殃及池魚啊!”
和珅癱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前麵,可那眼神空洞洞的,啥也沒看進去。他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不受控製地閃過他和弟弟的一幕幕:
小時候家裡窮得叮當響,哥倆為了半個窩窩頭,能打得雞飛狗跳;
後來自己發達了,把弟弟提拔起來,那小子穿著新官服,樂得屁顛屁顛的,拍著胸脯說:“哥!以後我跟你混!保證不給咱老和家丟臉!”
最後一次見麵,弟弟穿著嶄新的軍裝,意氣風發,說要在前線立下大功,光宗耀祖……
這……這咋說沒就沒了呢?時疫?軍中條件差,得病不稀奇,可為啥偏偏是他和琳?他還那麼年輕,前途一片光明啊!
一種從來都沒有過的,巨大無比的悲痛,像那積蓄了好幾個月終於決堤的洪水,“轟隆”一下,把他用幾十年修煉出來的理智和城府,衝了個七零八落,土崩瓦解!
那不是慢慢難受,那是山崩地裂!
和珅隻覺得心口窩像是被一柄八十斤重的大鐵錘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差點蜷縮起來!氣兒都喘不過來了,感覺這屋子裡的空氣一下子被抽乾了!眼前金星亂冒,那蠟燭的光啊,房梁的紅色啊,手下人那張驚恐的臉啊,全都扭曲了,轉著圈兒,最後變成了一片漆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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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
他猛地抬起不停發抖的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臉,好像不這樣,他的魂兒就要從這崩潰的肉身裡飛出去似的!他那平時在朝堂上挺得倍兒直,能扛起半邊天的寬肩膀,這會兒就跟那秋風裡的破樹葉一樣,劇烈地抖動著!喉嚨裡,發出一種被牙齒死死咬住,卻又實在憋不住的嗚咽聲——那動靜,不像人,倒像是一頭被獵戶插中心臟的老熊,在臨死前發出的,混合著劇痛和絕望的嚎叫!
完了!徹底失控了!啥和中堂的威嚴,啥朝廷體麵,全他娘的顧不上了!
然而!咱們的和二爺,畢竟不是一般人!那是能在乾隆爺跟前混得風生水起的人物!就在這悲痛快要把他徹底吞噬的漩渦中心,一點冰冷的,對權力近乎本能的渴望,像個小火星子,“嗤”一下,在他那快要渙散的意識裡重新點燃了!
“不能倒!老子絕對不能倒下去!”一個聲音在他心裡瘋狂呐喊,“我是和中堂!是這大清國數一數二的人物!多少人指著老子吃飯?多少人等著看老子的笑話?我要是垮了,明天就得被人踩成爛泥!”aybe也就喘幾口大氣的功夫。那撕心裂肺的抖動,慢慢平息了。他深深地,貪婪地,甚至帶著點凶狠地,吸了好幾口粗氣!那冷空氣刮過他火辣辣的喉嚨,帶來一種殘忍的清醒。
他用力用手掌在臉上抹了一把,動作粗暴得像是要搓掉一層皮!把眼角、鼻翼的眼淚鼻涕啥的,全都擦掉!仿佛擦掉的不是悲傷,而是所有軟弱和優柔寡斷的證據!
當他把手放下,再抬起頭的時候——哎呦我去!雖然臉上那悲戚的表情和失血的蒼白一時半會兒褪不下去,跟得了場大病似的,但那雙眼睛裡剛剛決堤的情緒,已經被他強行“關閘”了!它們重新變得冰冷、堅硬,像是剛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鐵疙瘩!
隻是在這冰疙瘩的深處,是藏不住的,浸到骨頭縫裡的疲憊,還有一道剛剛被劈開,正在“汩汩”冒血,深可見骨的大口子!這道口子的存在,反而讓他這冷硬的眼神,更添了幾分嚇人的味道!
“知……道……了。”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跟破鑼似的,但又異常地平穩,聽不出半點哭腔,每個字都砸在調上,死死維持著最後那點體麵。他頓了頓,那短暫的沉默,壓得周圍空氣都快凝固了,“……下去吧。”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更沉,“吩咐下去,府裡……準備喪事。”
跪在地上的家人和那幾個官員,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退了出去,生怕慢一步,這位爺再把那“悲傷閘門”打開,把他們給淹嘮!
沉重的大門“吱呀”一聲關上了,把這空曠、華麗、此刻卻冷得跟冰窖一樣的大堂,留給了和珅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