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用棄車為誘餌,布了一個陷阱。現在他的“將”被雙炮夾擊,無路可逃。
“末將……輸了。”他澀聲道。
曾國藩睜開眼睛,看著棋盤上的殘局。那枚被吃掉的“車”,孤零零躺在一邊,像是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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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他說,“有時候,舍掉一個子,是為了贏整盤棋。有時候,看似必死的棋,反而能絕處逢生。”
他拿起那枚被吃掉的“車”,放在掌心:
“康福,你弟弟就是這枚車。他走錯了路,陷進了死地。但死地……未必就是絕地。”
康福渾身一震。
“大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曾國藩看著他,眼神深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劫要渡。你弟弟的路,要他自己走。你的路,也要你自己走。”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了:
“但無論怎麼走,記住一件事:你們是兄弟。血濃於水,這是改不了的。就像黑白二子,看似對立,實則同出一爐。”
夕陽完全沉下去了,園子裡暗下來。仆人點起燈籠,昏黃的光在棋盤上跳動。
康福看著曾國藩,忽然明白了什麼。
曾國藩知道。
知道他為什麼總是打聽康祿的消息,知道他為什麼每次戰後都要查看俘虜名單,知道他為什麼對太平軍降將格外寬容。
曾國藩一直都知道,康祿是他弟弟。
但從來沒有點破。
不是不關心,是太關心了。關心到不敢點破,怕點破了,康福會衝動,會犯錯,會……
會像那枚棄車一樣,為了救弟弟,把自己也搭進去。
“大帥,”康福站起身,深深一揖,“末將……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該怎麼走下一步棋。”
曾國藩笑了,笑得有些疲憊:“那就好。棋局還長,慢慢下。”
他站起身,背著手,望向西北方向。那裡,湖南湘鄉,他祖墳所在的地方,此刻應該也是黃昏。
“康福。”
“在。”
“如果我……”曾國藩頓了頓,“如果我有一天不在了,江南這盤棋,你要接著下。”
康福猛地抬頭:“大帥何出此言?!”
“隨口一說。”曾國藩擺擺手,“去吧,天黑了,該歇息了。”
康福還想說什麼,但看著曾國藩的背影,終究沒有說出口。他再次行禮,轉身離開。
走到園門時,他回頭看了一眼。
曾國藩還站在那裡,背對著他,仰頭望著天空。夜幕初降,第一顆星剛剛亮起,是啟明星,在西方低垂。
那個背影,在燈籠昏黃的光裡,顯得異常孤獨,異常……悲涼。
像是已經預見到了什麼,卻無力改變,隻能靜靜等待。
康福的心,狠狠揪了一下。
他快步離開,不敢再看。
園子裡,隻剩下曾國藩一人。
他低頭看著棋盤,看著那局殘棋。然後伸手,把所有的棋子都掃亂了。
黑子白子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命運如棋,”他喃喃自語,“你我皆是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他彎腰,從一堆混在一起的棋子裡,撿起一枚“將”,一枚“帥”。
黑將,紅帥。
本該是死敵,此刻卻躺在他同一個掌心。
“薑炎守印者……白螭轉世……”他苦笑,“曾國藩啊曾國藩,你這輩子,到底是誰?”
沒有人回答。
隻有夜風吹過槐樹,新芽沙沙作響,像是遠古的歎息。
遠處傳來更鼓聲,一更天了。
距離四月十五月圓,還有一天半。
一天半後,白螭嶺也好,湘鄉祖墳也好,地宮祭壇也好……
該來的,都會來。
該走的,都會走。
而他能做的,隻是在最後這盤棋裡,走好每一步。
哪怕明知是死局,也要走到最後。
走到……將死棋終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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