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九璃順著顛倒的階梯往上跑,軍靴踩在翻轉的骨頭上,發出“咯吱”的脆響,卻沒再遇到任何阻礙。倒掛的肌肉纖維垂在頭頂,像懸著的腐肉,嵌在台階上的白眼珠子對著天花板,沒再轉動,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氣。她不敢停,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李猛擋在樓梯口的背影和他臉上蔓延的銅鏽在腦子裡反複閃現,像道刺目的光,逼著她隻能往前衝。
黑暗中,她的手在牆壁上摸索,指尖觸到的銅鏽越來越薄,最後隻剩下粗糙的水泥。腳下的觸感也變了,不再是骨頭和肌肉,而是堅實的台階,帶著經年累月的磨損痕跡。她不知道跑了多久,隻覺得肺部像要炸開,喉嚨乾得冒火,就在意識快要模糊時,身體突然輕飄飄地浮了起來,像被什麼東西托住,朝著遠處一點微弱的光團飛去。
光團越來越近,暖意從四麵八方湧來,驅散了回魂墟的陰冷。等她落地時,發現自己站在一條狹窄的走廊裡——是1樓。這裡的景象比上麵更慘烈,牆壁和地麵覆蓋著厚厚的銅鏽,青綠色的鏽層裡嵌著無數殘缺的肢體,斷臂、碎骨、帶著指甲的手掌……像被硬生生從人身上撕下來,胡亂堆在這裡,乾涸的血漬浸透了鏽層,變成暗褐色,散發出濃烈的腥鏽味。
蘇九璃強忍著胃裡的翻湧,扶著牆往前走。走廊儘頭的陰影裡,靠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是林野。他半坐在地上,背靠著牆壁,黑色風衣沾滿了汙漬,半張臉依舊覆蓋著銅錢般的鏽漬,嘴唇乾裂,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睛緊閉著,隻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的手裡還攥著那半塊雷擊棗木,木頭表麵的焦痕更深了,像被烈火烤過。
“林野!”蘇九璃衝過去,蹲在他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鼻息——很微弱,但還在呼吸。她鬆了口氣,眼淚卻突然湧了上來,“你這個傻子……非要把自己折騰成這樣嗎?”她罵了一句,聲音哽咽,小心翼翼地把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用力一撐,將他背了起來。他的身體很沉,壓得她踉蹌了一下,後背立刻傳來一陣酸痛,但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走了沒幾步,林野口袋裡的手機突然亮了一下。蘇九璃騰出一隻手,摸出手機,屏幕上沾著點暗紅的痕跡,像乾涸的血。她按亮屏幕,發現有個未命名的文件,點進去一看,是段簡短的文字,用林野慣有的簡潔語氣寫著:“1樓東側有暗門,通地窖;地窖儘頭破窗,對老槐樹;出墟時閉眼,念‘歸’。”
是離開的線索!蘇九璃的心臟猛地一跳,原來他早就把後路安排好了。她按捺住激動,背著林野往東側走,果然在一堆鏽跡斑斑的鐵架後找到了暗門。門沒鎖,輕輕一推就開了,裡麵是條潮濕的通道,和李猛說的地窖一模一樣。她按照手機裡的提示,順著通道走到儘頭,推開那扇破舊的木窗——外麵是紅泥窪的荒野,枯黃的草在風裡搖曳,遠處的老槐樹孤零零地立著,枝椏扭曲,像隻伸向天空的手。
“歸。”蘇九璃閉上眼睛,低聲念出那個字。後背突然一輕,仿佛有什麼無形的枷鎖被解開,耳邊的風聲、銅鏽摩擦聲瞬間消失了。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站在了老槐樹下,腳下是鬆軟的紅泥,空氣裡彌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氣息——是現實世界的味道。
林野的呼吸更微弱了。蘇九璃不敢耽擱,背著他往村子的方向跑。她記得林野提過,阿九姐在紅泥窪村頭開了家雜貨鋪,懂些陰陽道法,或許能救他。雜貨鋪的門虛掩著,阿九姐正坐在櫃台後算賬,見蘇九璃背著人衝進來,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趕緊起身:“快把他放裡屋床上去!”
裡屋的床很乾淨,鋪著藍布褥子。蘇九璃把林野放下,看著他依舊緊閉的眼睛和臉上的鏽漬,急得聲音發顫:“阿九姐,他還有救嗎?他是林野,你認識的……”
“認識。”阿九姐的聲音很沉穩,她摸出個青瓷碗,從櫃台下的抽屜裡抓出些草藥,搗碎了往碗裡放,“他臉上的是‘墟鏽’,是回魂墟的怨力凝的,得用陽氣衝。你先彆急,我這就配藥。對了,李猛是不是讓你帶東西回來了?”
蘇九璃這才想起李猛的鐵盒子,趕緊掏出來遞過去。阿九姐打開盒子,裡麵果然是塊沾著血的狗牌,邊緣已經生鏽。她看了一眼,把狗牌放進一個裝著黑狗血的瓦罐裡,又往裡麵撒了把糯米:“這是他的魂引,得埋到老槐樹下,三日後他的魂魄就能聚得差不多了。”
“那林野……”
“他比李猛麻煩點,但死不了。”阿九姐把配好的草藥敷在林野的額頭上,又拿出根銀針,小心翼翼地刺破他指尖,擠出幾滴發黑的血,“墟鏽已經滲進他的血裡了,得慢慢排。你先在這兒守著,我去給李猛埋魂引,很快回來。”
蘇九璃點點頭,坐在床邊,看著林野蒼白的臉,心裡的石頭稍微落了點。她不明白阿九姐為什麼對這些事這麼熟稔,也不明白林野的手機文件為什麼會那麼精準,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了,隻要他能醒過來就好。
阿九姐埋好魂引回來時,手裡多了個小小的布包。她把布包遞給蘇九璃:“這裡麵是安神的草藥,每隔兩個時辰給他喂一次。我出去辦點事,你守著他,彆讓生人進來。”
蘇九璃接過布包,點了點頭。看著阿九姐走出雜貨鋪的背影,她突然覺得,這個平時看起來溫和的女人,身上似乎藏著很多秘密。
阿九姐走到村口,確認蘇九璃沒跟出來,才從袖口裡掏出一封泛黃的信。信封上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小的“野”字。她拆開信,裡麵的字跡蒼勁有力,是林野的筆跡,寫著:“阿九姐,若我三日未歸,煩請照拂蘇九璃,她性子倔,彆讓她再闖險地。另,李猛的魂引若能聚,幫他找個好去處,彆再沾這些陰邪事。”
阿九姐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些字,眼眶微微發紅。她抬頭看向老槐樹的方向,風卷起她的頭發,聲音輕得像歎息:“你這孩子,總把事往自己身上攬……當年是,現在還是。放心吧,他們我都會照看好的,隻是你自己……可得爭點氣…
風裡,老槐樹的枝椏輕輕晃動,像在回應她的話。雜貨鋪裡,蘇九璃正用棉簽沾著溫水,一點點擦去林野臉上的鏽漬,動作輕柔,眼神裡滿是擔憂。陽光透過窗欞照進來,在他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溫暖的光斑。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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