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詹曉陽才開始拌自己那缸熱乾麵。芝麻醬的濃香、辣蘿卜的脆爽、酸豆角的鹹酸，混合著堿水麵特有的筋道口感，在筷子的翻攪中充分融合。
他夾起一大筷子，送入口中。醬香濃鬱，微辣鹹鮮，麵條彈牙，一口下去，滿滿的碳水化合物和油脂帶來的紮實滿足感，瞬間喚醒了沉睡的腸胃，也驅散了清晨最後一點寒意。
“嗯，好吃！”他由衷地讚了一句。這熟悉又陌生的味道，瞬間將他拉回了前世的某些片段，但很快，又被眼前真實的、帶著1997年烙印的質感覆蓋。
劉小惠看著他吃得香，又看看自己麵前的白粥饅頭，有些好奇地看著他缸裡那些拌得油亮、顏色豐富的麵條。“你這個……麵，看起來好乾。”她小聲說。
“這叫熱乾麵，”詹曉陽咽下嘴裡的食物，語氣裡帶上了一點“本地通”的意味，對桌的同學們也都看了過來，“是江城，不，應該說是整個鄂省最有特色、最家喻戶曉的早餐，沒有之一。就像咱們潮汕人早上離不開腸粉、粿條湯一樣，江城人‘過早’，十有八九離不開這碗熱乾麵。”
“‘過早’？”林珊珊捕捉到了這個陌生的詞。
“對，在江城，人們不說‘吃早飯’，說‘過早’。”詹曉陽肯定地說，“‘過’這個字用得很妙，有點趕時間、簡單對付一下的意思，但內容可一點都不簡單。江城的早餐和小吃花樣多得很，在小吃界還有‘四大天王’的說法。”
“‘四大天王’？”這回，連旁邊桌上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同班男生也被吸引了過來，汪胖子更是直接端著碗湊了過來，“陽哥，快說說，哪四大天王？聽著就帶勁！”
詹曉陽看著同學們好奇的臉，笑了笑，故意賣了個關子，慢條斯理地又吃了一口麵，才說：“具體是哪四樣，說法可能略有出入，但熱乾麵肯定占一個。其他的嘛，像豆皮、麵窩、糊米酒，大概都算。各有各的特色，豆皮外酥裡嫩，餡料豐富；麵窩鹹香酥脆；糊米酒香甜暖胃……等咱們安頓下來，對周圍熟悉了，我挨個帶你們去嘗嘗。”
“太好了！”汪胖子第一個歡呼，仿佛已經看到了美食在向他招手，連帶著覺得眼前的白粥饅頭也順眼了些。
其他同學臉上也露出了笑容和期待。對未來的忐忑，似乎被這具體而誘人的“美食探索計劃”衝淡了不少。
這不僅僅是一頓飯，更像是一個小小的承諾，一個在陌生城市裡尋找樂趣和歸屬感的開始。
這頓在江城的第一頓“過早”，就在關於熱乾麵、“四大天王”和未來美食計劃的討論中，愉快地結束了。
雖然環境簡陋，食物簡單，但同學之間的互相照應，對新鮮事物的好奇與期待，以及那碗實實在在、撫慰腸胃的熱乾麵，都讓這個清晨顯得不那麼寒冷和難熬了。
吃完飯，大家按照昨天劉老師交代的，收拾好飯盒，朝著那棟紅磚教學樓走去。
教學樓的一樓，走廊昏暗，牆皮剝落，但他們已經無力也無心再吐槽什麼了，就像有人私下嘀咕的：“來都來了……”
找到掛有“95口腔1）班”牌子的教室，推門進去。教室比想象中稍大，但同樣陳舊。
黑板是墨綠色的，邊緣已經鏽蝕；講台是木頭的，油漆斑駁；桌椅是那種老式的、連排的暗紅色木桌椅，不少桌麵刻著不知哪屆前輩留下的“大作”或深深淺淺的劃痕。空氣中有一股灰塵和舊木頭混合的氣味。
同學們自發地按照在潮城衛校時的座位習慣，尋找著熟悉的位置坐下。
大家低聲交談著，目光好奇地打量著這間即將在未來兩年承載他們大部分理論學習的教室。
八點整，教室門被推開。新班主任劉老師率先走進來，她今天換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顯得很乾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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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她身後的，是潮城衛校學生科的章科長、班主任蔡老師、康老師以及幾位陌生的、年紀稍長、穿著也更正式的男女——顯然是江城衛校的領導。
教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同學不約而同地坐直了身體。
劉老師走到講台中央，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台下幾十張年輕而略顯緊張的麵孔。“同學們，早上好。首先，我代表江城衛生學校，再次歡迎潮城95級口腔1）班全體同學來到我校，開始為期兩年的專業課學習！”
她側身，開始逐一介紹身後幾位領導：“這位是我校主管教學的王副校長；這位是教務處李主任；這位是學生科孫科長；這位是後勤處的張處長……”
每位被介紹到的領導都朝台下微微點頭致意，表情或嚴肅，或溫和。同學們在劉老師的示意下，報以略顯拘謹但還算整齊的掌聲。
接著，王副校長簡短致辭，無非是歡迎、勉勵、希望同學們儘快適應、努力學習、遵守校紀校規之類的套話，但態度是誠懇的。
李主任和孫科長也分彆從教學管理和學生管理的角度，簡單講了幾句要求。
然後，劉老師特彆介紹了三位站在一旁的、氣質更接近教師的老師：“這三位，是未來兩年主要負責大家口腔專業理論課和實訓課的老師。這位是教《口腔內科學》的陳老師；這位是《口腔外科學》的謝老師；這位是教《口腔解剖生理學》和《口腔矯正學》的趙老師。大家歡迎！”
三位專業課老師也向同學們點頭示意。陳老師是位瘦高個男老師，有點書卷氣；謝老師也是位年輕老師，麵容和善；趙老師年紀最長，看起來五十多歲，表情嚴肅。
最後，是潮城衛校的章科長和蔡老師講話。章科長重申了這次聯合培養的意義，希望同學們珍惜機會，學成歸來。
蔡老師則更像一個送孩子遠行的母親，話語裡滿是不舍和叮囑，囑咐大家注意身體，團結互助，常給家裡寫信打電話，說到動情處，眼圈都有些紅了，引得台下幾個女生也跟著抹眼睛。
整個介紹和致辭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小時。當所有領導和老師講完話，魚貫走出教室時，不少同學都暗暗鬆了口氣——正襟危坐這麼半天，實在有點累。
劉老師重新走回講台，看了看手表：“好了，今天上午就這樣。大家先回宿舍，或者在學校裡熟悉一下環境。下午一點半，還是這個教室，我們發放這學期的教材和課表，還有一些具體的事情要安排。現在，下課！”
同學們起身，椅子腿摩擦水泥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隨著人流走出教室。
這冗長卻必要的“儀式”結束了，意味著他們在江城衛校的學習生活，從今天起，才算真正、正式地開始了。
而下午，等待他們的將是厚厚的教材和排得滿滿的課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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