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隻是緩緩地、有些僵硬地抬起了一隻手,輕輕地落在了她那不斷聳動的、單薄的後背上。
一下,又一下。
笨拙地,輕拍著。
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獸,也像是在確認,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還活著。
自己,也還活著。
河岸上,一片死寂。隻有女孩子那壓抑不住的哭聲,和風聲、水聲交織在一起,回蕩在每個人的耳邊。
所有人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劉備的眼神複雜到了極點,他看著相擁的兩人,最終隻是化作了一聲長長的、發自肺腑的歎息。
張飛撓了撓頭,那張粗獷的黑臉上,竟難得地流露出一絲手足無措的尷尬,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卻隻是嘟囔了一句“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便把頭轉向了一邊。
關羽則微微眯起了他那雙丹鳳眼,目光從兩人身上掃過,最終落在了薑雲那隻輕拍著孫尚香後背的手上。他的眼神深邃,無人能看懂他心中所想,隻是那緊鎖的眉頭,似乎舒展了些許。
而在人群的外圍,甄姬和蔡文姬等人也終於趕到了。
她們撥開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副讓她們心臟驟停的景象。
甄姬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看到了薑雲,看到了他滿身的泥汙,看到了他蒼白如紙的臉色,看到了他唇角的血絲。她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無儘的後怕與慶幸,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便凝固在了薑雲的懷中。
她看到了那個同樣狼狽不堪,卻被薑雲緊緊護住的女孩。她看到了那個女孩是如何不顧一切地撲進他的懷裡,看到了她是如何在他的懷中放聲大哭。
那不是尋常的擁抱。
那是一種經曆過生死的、將對方視為全世界的、毫無保留的依靠。
甄姬的指甲,在不自覺間,深深地掐進了自己的掌心。她感覺不到疼痛,隻是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的酸澀,從心底最深處,一點點地蔓延開來,爬滿了四肢百骸。
她知道,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就在這片被個人情感與巨大功勳交織的、氣氛微妙的河岸上,就在孫尚香的哭聲漸漸轉為低低的抽泣時——
“堵住了——!”
一聲石破天驚的、帶著狂喜與嘶吼的呐喊,從遠處的大堤缺口方向,猛然傳來!
這聲呐喊,像一道驚雷,瞬間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最後,彙聚成了山呼海嘯般的、震徹雲霄的歡呼!
“堵住了!缺口堵住了!”
“我們贏了!我們戰勝了天災!”
那歡呼聲中,蘊含著無儘的喜悅,蘊含著劫後餘生的狂放,蘊含著凡人逆天改命的無上榮光。
這震天的歡呼,終於將這片河岸上所有沉浸在個人情緒中的人,都拉回了現實。
薑雲懷中的孫尚香,身體也微微一震,她抬起那張梨花帶雨的臉,通紅的眼睛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敢置信。
薑雲也抬起了頭。
他看著遠處大堤上那些正在瘋狂揮舞著手臂、相擁而泣的人群,看著那道在火光下若隱若現、仿佛已經停止了咆哮的缺口。
抱著懷中哭泣的女孩,聽著耳邊勝利的歡呼。
薑雲知道,他們贏了。
徹底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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