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趙雲的凝重，還遠不止於此。
他的目光，從甘寧的身上，緩緩移開，落在了他們腳下的江麵上。
奔流不息的江水，在彆人看來，是阻礙，是天險。但在甘寧和他那群水賊眼中，這大江，就是他們的後花園，是他們的主場。
趙雲的腦海中，瞬間閃過了無數個交手的可能性。
若是在平原之上，他有白馬義從，有龍膽亮銀槍，有足夠的空間衝鋒陷陣，他有信心與天下任何英雄一決高下。
可在這裡……
腳下是正在傾斜、濕滑無比的甲板，立足不穩，發力受限。他的槍法大開大合，需要足夠的空間來施展，在這狹小的船上，威力至少要打七折。更何況，他一身引以為傲的騎術，在這裡毫無用武之地。
反觀甘寧，他和他手下的水賊，在這江麵上，如魚得水。他們可以利用快船的速度和靈活性，不斷地騷擾、拉扯。他們甚至不需要登船，隻需要在遠處用弓箭攢射，或是像之前那樣，派水鬼在水下偷襲。
而一旦落水，那更是十死無生。趙雲水性不差，但絕不可能比得過這些終日在江上討生活的水賊。在水中，一個普通的水賊，或許都能輕易地將他拖入江底。
優勢與劣勢，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趙雲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化作一縷白霧，很快便消散了。
他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感到無比沉重的結論。
若是在這江麵上交手，自己，毫無勝算。
這個結論，並非怯懦，而是一個頂尖武者，在排除了所有情感因素後，對自己和敵人最冷靜、最客觀的判斷。他可以戰死，但不能做無謂的犧牲。他的命，不僅僅是他自己的，更係著身後薑雲和整個使團的安危。
這仗，不能打。
至少，不能在這裡打。
趙雲的沉默，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連他都如此凝重，那還有誰能打破這個絕境？
旗艦的傾斜角度越來越大，已經有半邊船舷沒入了水中。江水“嘩啦啦”地湧上甲板，衝刷著眾人的腳。一些水手已經開始支撐不住，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對麵的賊船上，甘寧似乎很享受這種貓捉老鼠的遊戲。他饒有興致地看著沉船上眾人的醜態，嘴角那抹殘忍的笑容，愈發濃鬱。他身後的水賊們，更是發出一陣陣下流的哄笑和汙言穢語，那些話語像刀子一樣，刮在孫尚香的耳朵裡。
“小娘子，彆掙紮了，跟了我們大王，保你天天快活！”
“就是，你看你們那船都要沉了，不如跳到我們船上來，哥哥們好好疼你！”
“大王，還跟他們廢什麼話，直接衝過去，男的殺了喂魚，女的搶過來！”
這些汙穢的言語，終於點燃了最後一個火藥桶。
一直被趙雲和薑雲護在身後的孫尚香，她的身體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她那張俏麗的臉蛋，此刻已是罩上了一層寒霜，原本明亮的眼眸中，所有的驚懼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兩簇熊熊燃燒的、足以焚儘一切的怒火。
她身為江東郡主，孫策和孫權的妹妹，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在她的地盤上，被一群水賊圍困，用如此下流的言語羞辱，這比殺了她還要難受！
就在趙雲思考著如何才能創造出一線生機，薑雲在腦中瘋狂呼叫係統客服的時候，一聲清脆的、壓抑著無儘怒火的嬌喝，驟然響起。
“大膽水賊！”
孫尚香猛地從趙雲身後跨出一步，她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劍尖直指對麵的甘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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