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剛觸到護身符的邊緣,那層微弱的波紋便倏地散了。我收回手,掌心空落落地懸在半空,像握住了什麼,又像什麼都沒抓住。
鎮魂令貼著我的皮膚,熱度還沒褪儘。它現在安靜得很,可我知道,剛才那一震不是錯覺——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牽動了它,像是風裡飄來的一縷絲線,輕輕碰了下我的意識。
綠蘿站在我身後,呼吸比剛才穩了些。她沒再問,隻是把換下來的舊符整整齊齊疊好,放進抽屜最底層。高階鎮魂符已經貼在門窗簾幕各處,銀光隱現,不張揚,卻壓得住邪氣。
“你去歇著。”我說。
她搖頭,“我不累。”
我沒堅持。她現在不能走,我也不能倒下。
我低頭看案上的護身符,裂痕從符紙右上角斜劃下去,像一道乾涸的河床。這張符撐不了下次硬拚。但它剛才亮起來的時候,墨影退了,暗衛跪了——他們怕的不是符本身,是符裡透出的那股正氣,是鎮魂觀千年來斬鬼除妖、守魂護民的意誌。
這股意念還在,我就還能戰。
我把護身符輕輕移到一旁,從袖中取出纏魂鏡。鏡麵冰涼,映不出人臉,隻有一圈圈淡淡的漣漪,仿佛剛被誰用手指攪過水麵。我閉眼,識海中鎮魂令緩緩轉動,一絲淨靈火順著經脈遊至指尖,滲入鏡體。
鏡麵忽地一顫。
畫麵浮現:南宮景澄站在宴廳中央,右手抬起,黑霧自掌心翻湧而出,纏繞成繩索狀。那是他發動纏魂術前的征兆。三息。整整三息時間,他的術法未成,氣機凝聚未穩。
就是這個破綻。
我睜開眼,將鏡放回桌上,聲音沉下去:“綠蘿。”
“在。”
“若他再來,我不躲了。”
她身子一緊,“小姐?”
“我要他出手。”我盯著那麵鏡,“等他施術,再用纏魂鏡反照回去。上次能傷他,是因為淨靈火灌入鏡中,激起了返照訣。這次……我會讓火更猛。”
她說不出話,隻看著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我抬手,示意她彆打斷,“這招太險,一旦他提前察覺,或者我反應慢半拍,立刻就會被纏住心脈。可我們沒彆的路。他不會停手,隻會變本加厲。縛靈陣還沒徹底毀掉,他隨時能在王府另設一處祭壇。”
她咬住嘴唇,“可您剛剛才……”
“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我打斷她,“所以我不會孤身應戰。你要幫我布陣。”
她睜大眼。
“東窗、南門、後簾的符,不隻是防人闖入。”我指向案上那張裂開的護身符,“我會把這張符拆解,取其中一線魂引,埋進四角符咒之間,連成一個預警結界。隻要有人踏入範圍,符與符之間會生出共鳴,震動傳入識海,我能立刻感知方位。”
她聽得仔細,眼神漸漸亮起來。
“但這還不夠。”我繼續說,“纏魂鏡反彈術法需要時間蓄力。三息內,我必須完成淨靈火注入、鏡麵調轉、咒語默念三個動作。稍有差池,功虧一簣。所以……你需要替我爭取那三息。”
她猛地抬頭,“怎麼爭?”
“點燈。”我說,“就在他踏入房間的瞬間,熄滅所有燭火,再猛然點亮。光暗交替的那一刹那,人眼必有盲滯。哪怕隻有半息,也夠我起手。”
她怔住,隨即用力點頭,“我能做到。”
“還有。”我伸手入懷,取出一枚銅鈴,不過拇指大小,表麵刻著細密紋路,“這是母親留下的‘驚魂鈴’,遇邪即鳴。我不確定它還能不能用,但值得一試。你把它藏在袖中,若見我動作遲緩,或對方出手太快,你就搖鈴。”
她接過鈴鐺,手指微微發抖,卻握得很緊。
屋內一時靜了下來。
外麵沒有風聲,也沒有犬吠。夜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沉得喘不過氣。
我靠在椅背上,終於允許自己鬆一口氣。可剛閉上眼,腦子裡就浮現出無憂村的消息——那個躲在茶館角落的老農,顫抖著說村裡少女接連失蹤;包打聽李勝拍著桌子笑罵接任務的小丫頭找死;而我知道,那笑聲背後藏著多少哭聲。
幽奇之森飄血冥幣,喜鵲伴凶兆而鳴,那是惡鬼晉升鬼王前的狂妄宣告。它不怕人知道,因為它已經不屑遮掩。
而南宮景澄呢?
他也在走這條路。以活人煉魂,借怨氣養術,一步步把自己變成比鬼還可怕的東西。他口中的“鑰匙”,到底是什麼?纏魂鏡為何能傷他?那些閃過的幻象裡,為什麼會有女人哭泣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