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握著那塊沾了泥的玉佩,指腹摩挲過南宮家的族徽紋路。它不該出現在這裡,更不該埋在泥土裡,像是被人倉促丟棄又刻意掩埋。廟門縫裡的那雙眼睛已經不見了,可我知道,剛才那一瞬的對視不是錯覺。
風又起了,帶著血冥香的甜腥味掃過鼻尖。我屏住呼吸,迅速退後幾步,重新回到巨樹外圍。青竹還在老槐樹下,不能久留。但眼下這棵樹、這些紅綢、九十八隻乾枯的手掌,還有南宮景澄在記憶碎片裡的低語——“第九十八個……還差一個”——全都指向同一件事。
必須弄清楚這些紅綢到底是什麼。
我從袖中取出纏魂鏡殘片,用指甲在掌心劃開一道口子,鮮血順著裂痕滲入鏡麵。它微微震了一下,像是一口枯井被投入石子。我把鏡子貼在左掌,右手緩緩抬起,朝最近的一根紅綢伸去。
指尖距離布料還有半寸,淨靈火自動燃起。
火苗剛觸到紅綢邊緣,顏色立刻變了。原本清透的藍白色火焰猛地翻作猩紅,像是被什麼東西吸了進去。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指尖竄上手臂,直衝識海。我咬牙撐住,鎮魂令在腦海中嗡鳴震蕩,強行截住那股侵入的邪氣。
畫麵閃了出來。
夜色濃重,樹冠高聳入雲。南宮景澄站在一根粗枝上,銀針懸在眉心前,另一隻手托著一名昏睡女子的下巴。她穿著嫁衣,手腕已被割開,血順著紅綢往下淌,卻被布料儘數吸收。他低頭看著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第九十八個……還差一個。”
鏡頭一晃,風向變了,吹動我的發絲。這正是我現在所處的位置,角度分毫不差。
我猛地抽回手,火焰熄滅,殘片滾燙地貼在掌心。額頭上的鬼紋一陣灼痛,像是有熱針在裡麵來回穿刺。我靠在樹乾上緩了口氣,冷汗滑進衣領。
九十八個。
我抬頭,開始數。
第一組九隻,掛在東側斜枝,手掌朝天;第二組轉向西南,掌心微偏;第三組起,每組末端的手掌都略有不同姿態——有的五指張開,有的蜷成拳狀,有的拇指扣住中指。這不是隨意懸掛,而是按某種儀式順序排列。
我繼續數下去。
第四、第五、第六……直到第九組的最後一根紅綢,顏色最深,近乎暗紫。那上麵的手掌與其他不同,腕口切麵泛著微光,像是塗了一層薄蠟。我盯著它看了幾息,忽然意識到什麼。
前麵九十七隻,都是死後割下的。而這隻——是活割的。
隻有活體離體時,氣血未散,才會在斷口留下這種反光痕跡。南宮景澄不是簡單殺人獻祭,他在確保每一具軀體在特定狀態下完成儀式步驟。
我收回視線,確認總數無誤:九十八。
不多不少。
鎮魂令輕輕震動,提醒我彆忘了另一個線索——血冥香。剛才吸入的那一絲不僅勾動了死亡記憶,還讓額間鬼紋產生共鳴。這種香不是單純用來引誘純陰之體,它是催化劑,能加速怨氣凝聚,喚醒沉睡的魂源。
而南宮景澄,親手點燃了它。
我慢慢退到五步外,在一塊凸起的樹根上坐下。舌尖已經有些發麻,那是之前含符留下的後勁。我再次咬破舌尖,血腥味讓我保持清醒。
現在拚圖開始清晰了。
無憂村失蹤的女子,全是陰年陰月出生、未嫁之身,死前佩戴紅綢。她們不是cлyчan被害,而是被選中的祭品。紅綢不是裝飾,是“引冥線”,以活人精血喂養,將魂魄一絲絲抽離,織入地底大陣。每完成一人,鬼王的力量就增強一分。
九十九人為限。
卷軸上寫的是“獻九十九魂換長生”,我以為隻是傳說中的邪術記載,沒想到真的有人在實施。尚書體內纏繞的紅繩、茶館密信提到的數字、玉簪怨魂說的“被選中”……所有線索都在指向這個儀式。
而南宮景澄,就是執行者。
他不需要皇室支持,也不需要公開勢力。他隻要把這些女人一個個帶來,割下她們的手掌,掛在這棵樹上,再焚香催動,就能一步步喚醒地底的東西。
問題是——為什麼是手掌?
我閉眼回想那些乾枯的肢體。它們掌心朝天,像是在承接什麼。如果是完整的屍體更有力量,為何隻取一隻手?除非……
手掌本身是鑰匙。
我猛然睜眼。
如果九十九隻手掌代表九十九道鎖,那麼合攏之時,便是封印開啟之刻。這棵樹不是祭壇,是鎖鏈的錨點。每一根紅綢都是一道縛魂索,而手掌,是插入陣眼的憑證。
所以必須整齊切割,必須特定時辰摘取,必須由南宮景澄親自布置。
否則儀式無效。
我摸了摸懷裡的淨火符。這張符能短暫激發體內殘餘的淨靈火,若用來燒斷一根紅綢,或許能打斷儀式進程。但風險極大,一旦引發連鎖反應,整個林子都會塌陷,青竹也救不回來。
眼下最重要的是確認最後一環。
我掏出那塊南宮族徽玉佩,放在掌心。它曾屬於南宮景澄,卻出現在廢廟前,像是被遺落,又像是故意留下。我不信他會犯這種錯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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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這是提示。
我翻過玉佩背麵,發現有一道極細的刻痕,幾乎看不出來。湊近才辨出是個數字:七。
不是日期,也不是編號。
是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