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聽雪看見朝她揮手的兩人,也不由含笑揮手,帶著龍淵輕身躍至甲板。
許臨舟與吳靖山望著那突然憑空出現的孩子,對視一眼,心中已隱約有了猜測——想起之前雲聽雪一直以“弟弟”相稱,入吳府前卻稱其已離開,原來她口中那位“弟弟”,竟是藏在靈獸袋中的靈獸?
二人急步上前,兩雙眼睛仔細將她從上到下打量一遍,見她毫發無傷,這才真正鬆了口氣。
許臨舟按捺不住,搶先開口:“這麼快就回來了?東西可拿到了?”
雲聽雪迎向他們關切的目光,心中一暖,含笑點頭,語氣輕快:“比想象中順利。白龍族那邊……機緣巧合,已經解決了。”
許臨舟深邃的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以及那達成夙願後的釋然。
他心中仍有疑問,卻體貼地沒有追問,隻是鄭重地點頭,唇邊綻開一抹由衷的笑意,沉聲道:“無事就好,平安歸來就好。”
吳靖山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轉身麵向船員時,已恢複了往常的冷靜持重,隻是語氣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輕鬆與喜悅,朗聲下令:
“傳令!啟航!回城!”
“啟航——回城——!”
嘹亮的號令聲蕩開在海風之中。龐大的靈船緩緩調轉方向,船身陣法逐一亮起,破開風浪,朝著大陸的方向加速駛去。
雲聽雪與龍淵並肩立於船頭,朝遠處的黑蛟揮手作彆。
黑蛟望著相處不足二月、卻已引為知己的朋友遠去,心中不由泛起幾分低落。
直至靈船消失在海天儘頭,化作渺渺一痕光點,它才默然沉入深海,消失於這片蒼茫水域。
靈船回航的途中風平浪靜,再未遭遇任何凶險,一路順暢地駛回了星瀚海城的碼頭。曆時近一年的航行,終於在這一刻落下帷幕。
碼頭上依舊停泊著密密麻麻的漁船,出海打魚和采珠的人們絡繹不絕,喧嘩聲、海浪聲、叫賣聲交織成一片繁華而又忙碌的景象。
吳家和許家半年前就派了人常駐碼頭,一邊收珠,一邊焦急等待靈船的歸來。
這天,遠方海平麵上漸漸現出一艘大船的輪廓——那絕非普通漁船,而是一艘氣勢恢宏的靈船。有人散出神識探去,船首赫然是一個醒目的“吳”字。
許家的人頓時心中發緊,紛紛交換著不安的眼神。他們始終沒有看到屬於許家的靈船蹤影,不祥的預感如陰雲般籠罩而來。
“少爺……該不會出事吧?”一個老仆顫聲道,手中握著的收珠冊子也不自覺地捏緊了。
許家一脈單傳,子嗣稀薄,許臨舟是這一代唯一的男丁,若他有什麼不測,這偌大的家業,隻怕真要落入旁係之手。
陳方擠在人群中,一眼認出那是吳家二公子吳烈的船,心頭頓時一沉。
既然歸來的是吳烈的船,那自家公子吳靖山呢?難道計劃有變,反遭了不測?他暗自握緊了袖中的傳訊玉符,臉色愈發凝重。
就在眾人各懷心思、緊張張望之際,靈船緩緩靠岸。船板放下,首先走出來的,竟是吳靖山和許臨舟!兩人雖然麵帶倦色,衣衫也有些破損,但神色從容,顯然並無大礙。
許家眾人頓時鬆了口氣,紛紛迎上前去。而吳家那邊卻起了騷動——始終不見吳烈現身。
一些原本與吳烈交好、甚至暗中依附於他的族人,方才還在竊喜,此刻卻瞬間麵色如土,彼此交換著驚惶的眼神。
有人已悄悄後退,心中飛快盤算:是趁現在投靠大公子,還是乾脆逃離這是非之地?
修士們陸續下船,個個神情疲憊,渾身帶著海風與硝煙混雜的氣息。
待最後一人步下靈船,碼頭上響起一片低低的唏噓聲——出發時三艘靈船共載了三百六十人,如今歸來竟不足一百二十人,損失超過三分之二。這一次出海,究竟遭遇了何等慘烈的凶險?
李力是最後一個下來的。他謹慎地掃視了一圈喧鬨的碼頭,心底卻沒有半分輕鬆。
吳烈已死,而他是唯一知道全部真相的人。儘管此刻無人留意他,他卻總覺得仿佛有目光釘在背上。
趁眾人注意力都在幾位主子身上,他身形一矮,迅速沒入人群,從此再未在星瀚海城出現,不知所蹤。
陳方快步迎上吳靖山,低聲傳音:“公子,一切順利。這一年中,二公子的親信已清理得差不多了。”
吳靖山幾不可察地頷首,目光仍平靜地掃視著碼頭。他當初特意將陳方留在城中,就是為了趁出海之際,清除吳烈的勢力。即便計劃失敗,吳烈生還,他們亦留有後手。
眾人正寒暄間,雲聽雪走上前來,向吳靖山和許臨舟微微一禮:“二位,我便不再回府了,就此彆過。”
吳靖山微微一怔,他原以為雲聽雪會隨行回府,甚至還打算設宴鄭重答謝她這一路上的相助。
見她去意已決,他不禁問道:“雲道友是要離開星瀚海城了?”他心中已隱約明白,她來此地,應當是為了尋找白龍族之謎。如今心願既了,恐怕也不會久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