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陸燼根據王管事提供的另一個信息,來到了黑水鎮唯一一家還算“雅致”的酒館——“斷矛旅店”。據說,“黑蝮蛇”巴隆偶爾會獨自來這裡,坐在固定的角落喝上一杯悶酒。
運氣不錯。當陸燼踏入酒館時,立刻在靠窗最昏暗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身影。
巴隆並非想象中那般凶神惡煞。他身材壯碩,穿著半舊的皮甲,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從左額劃至右下頜,但眼神卻並非純粹的凶狠,反而帶著一絲被生活與權力磨礪出的疲憊與深沉。他獨自一人,麵前放著一大杯麥酒,目光望著窗外混亂的街道,不知在想些什麼。
陸燼沒有猶豫,徑直走了過去,在巴隆對麵的位置坐下。
巴隆銳利的目光瞬間掃了過來,如同盯上獵物的毒蛇,一股久居上位的壓迫感混合著血腥氣撲麵而來。“滾開。”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
陸燼沒有理會,隻是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鬥篷的陰影下,雙眸深處那溫潤的燈火微微一閃。
心火映照,直接籠罩了巴隆!
這一次,不再是遠距離的感知,而是麵對麵的、更深層次的意誌碰撞與映照!
巴隆渾身猛地一僵!
他隻覺得眼前這個看似普通的灰袍人,那雙眼睛仿佛化為了兩麵深不見底的古鏡,瞬間照見了他內心深處所有隱藏的思緒:
對烈陽豐厚許諾的心動與對其卸磨殺驢的恐懼;
對北冥使團到來的煩躁與對其背後秩序的忌憚;
對手下人心浮動的惱怒與無力;
對自身處境如履薄冰的焦慮;
甚至還有……對這片生他養他、卻又讓他雙手沾滿血腥的混亂之地,那一絲極其複雜、難以言喻的……歸屬感與疲憊。
所有的權衡、所有的掙紮、所有的陰暗算計與微弱的光明,在這一刻都無所遁形,被赤裸裸地攤開,甚至被某種力量放大,在他自己的意識中激烈碰撞、轟鳴!
“你……!”巴隆臉色劇變,下意識地想要拔刀,卻發現自己的手有些顫抖,心神一片混亂。他從未有過如此被徹底看穿、甚至被自身內心矛盾所衝擊的經曆!
陸燼沒有釋放任何殺意或威壓,隻是透過那“映照”,傳遞過去一股平靜而堅定的意念,如同在對方翻騰的心海中投下一枚定海神針:
【烈陽欲吞並此地,視爾等為棋子工具,用之即棄。北冥願與守序者交易,共禦外敵,存續根基。何去何從,一念之間。】
他沒有多說,也沒有逼迫。做完這一切,他收回映照,起身,留下了一小袋在北冥也算硬通貨的靈晶在桌上,算是酒錢,然後便轉身離開了酒館,消失在門外的夜色中。
巴隆依舊僵坐在原地,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胸膛劇烈起伏。他望著窗外,眼神變幻不定,之前的暴躁與凶狠被一種深深的思索與掙紮所取代。桌上那袋靈晶,仿佛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
陸燼走在回據點的路上,心中平靜。他並未指望一次“映照”就能讓巴隆立刻倒向北冥,那是不現實的。但他相信,自己已經在那位梟雄混亂的心湖中,投下了一顆足以引發波瀾的石子,照亮了某些被他刻意忽略或壓抑的選項。
種子已經播下,能否發芽,還需看後續的澆灌與局勢的發展。
但對於陸燼而言,這次行動的意義遠不止於此。他成功地在這片最為混亂複雜的“紅塵”中,將行者法相的玄妙運用到了實戰與外交層麵,證明了其價值。
回到據點,他將探查到的情況向司徒騫等人彙報,略去了對巴隆直接施展映照的細節,隻說了基於觀察和感知的分析。
司徒騫聽完,沉吟良久,最終點了點頭:“貪婪且搖擺,內有隱憂……如此,便有可操作的空間了。陸將軍,辛苦你了。”
鐵罡也難得地拍了拍陸燼的肩膀:“乾得不錯!比老子帶兵直接衝上門去問強多了!”
陸燼知道,這隻是第一步。黑水鎮的暗流依舊洶湧,烈陽與歸寂派的威脅並未解除。但他的心中,卻因為今日的實踐而更加篤定。
他的道,他的法相,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同樣能夠紮根,能夠照亮人心,能夠影響局勢。
行者之路,漸入佳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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