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教授扶了扶眼鏡,平靜地迎上楊堅那雙充滿探究與渴望的眼睛。
“如果是出於國家政治角度,我不是專業的,我隻能從工程的全流程角度出發。”
“陛下,要組建這樣一支兵團,您需要拋棄一個根深蒂固的觀念,民夫是消耗品。”
陳教授的聲音在安靜的教室內回響,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他們不該是臨時抓來的農人。”
“而應是一支職業化的力量,有編製、有薪餉、有晉升,我們稱之為工程兵。”
“工程兵?”李世民重複了一遍這個新詞,眼中露出思索。
這聽起來,像是專門負責土木工事的軍隊。
“沒錯。”陳教授在黑板上寫下這三個字。
“首先是組織變革。”
“將全國最優秀的工匠,如石匠、木匠、鐵匠,從民間征募,而非強征。”
“授予他們工官的身份,享受與低階武官同等的待遇。”
“再以他們為骨乾,招募青壯,組建一支十萬人規模的常備工程兵團。”
“十萬人的薪餉呢?”楊堅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手指下意識地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仿佛在撥動無形的算盤。
那開銷,簡直是個無底洞,他治國,連醬油都要省著用,這手筆太大了。
陳教授明白他的顧慮,切換了幻燈片。
屏幕上,再次出現了那張數據表。
“修通濟渠,六年,死傷近半,約二百五十萬人。”
“這些人,是您大隋的納稅之民,是您府兵製的根基。”
“他們死了,意味著未來十年,大隋要少收多少稅糧?兵源要減少多少?”
陳教授的語氣不重,卻讓楊堅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一支十萬人的專業兵團,配備上我們剛才說的滑輪組、水力鍛錘,他們一天完成的土方量,能頂過去十萬民夫三天的工作。”
“原本六年的工期,或許兩年就能完成。”
“工期縮短三分之二,死傷率降低九成以上。”
“陛下,這筆賬,不是花錢,這是用一筆錢,去換回十倍、百倍的國力與人口。”
“我相信您肯定也是能想到這一點的,隻不過初期確實會艱難一些,這部分的內容恐怕就要請教經濟學的專家了。”
“更重要的是,”陳教授繼續說道,“這支兵團,得是活的。”
“民夫乾完活就散了,經驗無法傳承。”
“而工程兵團在一次次任務中,技術會越來越熟練,配合會越來越默契,他們甚至可以自己改良工具,創造新的施工方法。”
“要做到這一點,就需要第二根支柱,技術與標準化。”
“您需要設立一個專門的機構,我們暫且先稱之為工部營造總署。”
陳教授看向李世民,“這與我剛才對太宗陛下提議的營造司,異曲同工,但要更加獨立,權力也更大。”
“這個總署,負責製定所有工程器械的標準圖紙。”
“小到一顆螺栓,大到一台起重機,尺寸、材質,都有明確規定。”
“然後將圖紙下發給各地的官營工坊,進行流水線生產。”
“如此一來,壞了任何一個部件,都能立刻從倉庫裡找到一模一樣的換上,而不是讓整個工程停下來,等一個老師傅慢悠悠地重新打造。”
“標準化,是現代工業與戰爭後勤的基石。”
“它能讓您的軍隊,在遠離國土的地方,依然保持強大的戰鬥力。”
一直沉默的武則天忽然開口,她的問題讓陳教授心裡微微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