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先不喝。”
他立刻順從她的無聲指令，維持著蹲姿，另一隻手輕輕覆上她搭在小腹的手背，感受著那平坦之下悄然孕育的新生命。
“那就這樣待會兒。呼吸放慢，試著用膈肌呼吸，我陪著你。”
九年時光，孟燕臣也改變了許多。
他不再像從前那樣，帶著一種基於年齡和閱曆的俯視感，不容置疑地安排她該怎麼做。
那時的他，總覺得她還是那個需要他指引、需要他保護的小妹妹，他的知識和經驗是絕對權威。
然而，正是眼前這個曾被他視為莽撞、幼稚的女人，在他因自責沉淪於深淵、幾乎被黑暗吞噬時，用她驚人的堅韌、理智和永不放棄的愛，將他硬生生拽了回來。
她抽絲剝繭地找出真相，洗刷了他背負的莫須有罪責，陪他走過漫長的心理複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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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沉甸甸的救贖，讓孟燕臣徹底完成了心理上的蛻變。
他依然是她最堅實的醫療後盾，但他不再試圖碾壓她的想法。
他學會了傾聽，真正的傾聽。
哪怕她的某些決定在他看來仍有風險，比如這次意外但欣喜的造人成功，他也不再第一時間本能地反對或試圖糾正，而是選擇先理解她的意願，然後儘己所能地提供支持和保障，將風險降到最低。
隻要她開心、平安，他願意放下所有評判，順著她的心意走。
這種心理上的微妙依賴，讓他的寵不再是單向的給予，而是雙向流動的、更為平等的珍惜。
時間在靜謐中流淌。陽光移動了幾分，暖意融融地籠罩著兩人。
小河緊蹙的眉頭漸漸鬆開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下來。
她睜開眼，看著近在咫尺的丈夫。
他專注地看著她，眼神裡是毫不掩飾的心疼和縱容，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溫潤如玉。
“孟醫生，”她忽然開口，帶著點剛睡醒似的慵懶和一絲狡黠。
“我發現，坦誠表達我不舒服，比硬撐著舒服多了。”
孟燕臣低低地笑了，胸腔震動，握著她的手緊了緊。
“王女士，”
他學著她的語氣，聲音低沉悅耳。
“這是你這近十年來，在溝通能力上取得的最具突破性的研究成果。我深感欣慰，並全力支持你繼續深入實踐。”
他微微傾身，一個輕柔的、帶著檸檬清香的吻落在她汗濕的額角。
“繼續保持，嗯？”
小河也笑了，眉眼彎彎，那點不適帶來的陰霾似乎被這親昵的調侃和額角的溫熱驅散了大半。
她抬起沒被他握住的那隻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架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框。
“孟教授，請注意你的身份，工作時間要跟我保持距離。”
“現在是非工作時間，我的身份是王小河的專屬護理員。”
孟燕臣一本正經地回答，順勢捉住她搗亂的手指，放在唇邊親了一下。
“專屬護理員建議，早餐我們嘗試一點點烤得焦脆的吐司邊？或者，你想再賴一會兒沙發？”
“嗯…吐司邊吧。”
小河在他掌心撓了撓，帶著點恃寵而驕的小得意，“要很脆的那種。”
“遵命。”
孟燕臣起身，動作輕柔，仿佛她是易碎的琉璃。
走向廚房的背影挺拔依舊，卻多了幾分煙火氣的溫柔。
陽光正好，咖啡的香氣重新濃鬱起來。
空氣中流淌著的不再是驚心動魄的硝煙或沉重的陰霾，而是平和、溫馨、甜得恰到好處的齁。
這是他們用十幾年風雨、傷痛、磨合與救贖換來的，獨屬於成熟靈魂的嬌寵時光。
脆弱被坦然接納，依賴被視若珍寶。
兩個曾經棱角分明、固執己見的靈魂，終於在歲月和愛的打磨下，找到了最舒適的擁抱姿態，共同等待著新生命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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