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繼續試圖用她習慣的邏輯鏈條來剖析這件事。
“另一種情況，你是剛生完不久就去答辯，順產還好些，但身體也是極度虛弱。”
“如果是剖宮產，腹部大手術的恢複期，傷口疼痛和活動受限需要數周，至少第一周內是很難堅持上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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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經曆過的那漫長的答辯等待、冰冷刺骨的緊張、被犀利問題步步緊逼帶來的窒息感，再疊加想象中產後妻子虛弱蒼白的臉，忍不住搖了搖頭。
王小河單手托著腮，另一隻手的筆在指尖靈活地轉了個圈。
她歪著頭，饒有興致地看著孟燕臣嚴肅的側臉，眼神裡閃爍著帶著點調皮的光芒。
“孟醫生，”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促狹，“您這風險評估報告分析得很全麵，條理清晰，論據充分。不過嘛……”
她話鋒一轉，筆尖調皮地隔空點了點他，“您是不是忘了，您太太我，最擅長的就是多線程操作？”
孟燕臣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
想起她當年的壯舉，他至今心有餘悸，但也不得不承認她那顆強大的心臟和匪夷所思的專注力。
“此一時彼一時。”他語氣依舊平穩，但眼神裡透出休想蒙混過關的意味。
王小河端起手邊孟燕臣給她倒的溫水，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然後，放下杯子，身體微微後仰，靠在舒適的椅背上，一隻手習慣性地、帶著點安撫意味地輕輕搭在自己尚平坦的小腹上。
“燕臣，nsfc麵上重點項目，五年內隻能申請兩次，這次機會如果放棄了，下次申報壓力就太大了，萬一通不過，我評正高的窗口期可能就錯過了。”
孟燕臣緊盯著她，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小河聲音不高，像一股沉穩的溪流，試圖撫平他焦躁的漣漪：“首先，答辯的具體日期沒確定，到時可能提前到8月底，也可能推遲到10月初。其次，”
她的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的小腹，“這位小朋友什麼時候決定出來，也是個未知數。預產期隻是個統計學上的中位數，提前兩周或推後一周都很正常。”
“最後，我的身體狀態，現在才剛懷上，你怎麼能斷定到了明年九月，我就一定虛弱到無法支撐一場答辯？”
孟燕臣依舊緊繃著臉。
王小河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但眼底的笑意未減，反而多了一絲安撫的暖意。
她放下筆，身體也微微前傾，隔著書桌湊近孟燕臣，壓低了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分享感：“好啦好啦，知道你心疼老婆孩子。要不要聽我的panb？”
孟燕臣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王小河眼睛亮亮的，“我新收的博士，開山大弟子，那個叫佳妮的小姑娘，你見過的，腦子快，台風穩，項目核心部分她全程參與了，理解得很透。”
“我從現在開始培養她，做我項目答辯的b角，行了吧？”
“如果，”王小河豎起一根手指，強調道，“我是說如果，到了答辯那天，我們孟醫生判斷我的狀態不適合上場，比如宮縮規律了，或者你覺得我站那兒堅持不下去，那麼，我馬上無條件退居二線，讓佳妮頂上去，代表項目組答辯，所有材料我都準備得滴水不漏，預案做到飛起。”
“而我呢，就乖乖去醫院躺著。怎麼樣？”
說完，眨巴著眼睛看著孟燕臣。
孟燕臣張了張嘴，想反駁，又抿住了。
他了解小河的鬆弛，並非盲目樂觀，而是一種基於強大內核和豐富閱曆的、對不確定性的高度接納和靈活應對。
他覺得她像一棵根係深紮大地的樹，風雨來時，會隨風搖曳，卻不易折斷。
小河伸出手，越過書桌，溫熱的手指輕輕覆在孟燕臣緊握成拳的手背上。
她的掌心柔軟而堅定，目光澄澈而平靜：“燕臣，車到橋頭自然直。我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去準備項目，去鍛煉身體，去把基礎打得更牢。”
“把焦慮投射到未來一個充滿變數的點上，除了消耗現在的精力，沒有任何意義嘛。”
她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姿態放鬆下來，甚至帶著點閒適，指尖無意識地在平坦的小腹上畫著圈。
“等小朋友自己挑好了出來的黃道吉日，我們再來具體問題具體分析，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不好？”
孟燕臣看著她這副既賴皮又務實的模樣，無奈地歎了口氣。
心裡有無奈，也有欽佩，是折服於她內心那強大到近乎人機的穩定內核，也夾雜著一絲釋然。
他伸出手，越過書桌上散落的圖紙和書籍，修長的手指帶著微涼的觸感，輕輕捏了捏王小河柔軟的臉頰。
“你啊……總是這樣。”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認命般的縱容和不易察覺的寵溺。
“那孟醫生，我的方案通過了？”
王小河得意地揚起下巴，順勢抓住他捏自己臉的手，用臉頰蹭了蹭他的掌心。
孟燕臣點了點頭，金絲眼鏡後的眸光柔和得像融化的春水：“嗯。通過。”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從現在開始，你的身體狀況，必須事無巨細向我彙報。孟醫生保留最終決策權。”
“遵命！”
王小河笑嘻嘻地舉起手，“保證服從組織安排，努力當個不讓你操心的模範孕婦。”
孟燕臣低笑一聲，鬆開她的手，站起身：“模範孕婦？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可信度有待商榷……”
他繞過書桌，走到她身邊，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一個輕柔而珍重的吻。
然後，溫熱的掌心伸進她的家居服裡，輕輕撫摸光滑的腹部皮膚。
“媽媽這麼拚，看來爸爸也得努把力了。不然媽媽像火箭似的一飛衝天，爸爸豈不是隻能跟在後麵吸吸尾氣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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