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色微熹,鹹陽宮門。
趙信已按劍肅立於宮門之內,身披精鐵甲胄,目光如炬。今日乃大朝會,百官入宮覲見,而盤查禁物、確保宮禁安全的重任,便落在他這新任郎中令肩上。這是他的第一次朝會亮相,容不得半分差池。
晨曦中,身著各式官服的朝臣們陸續抵達宮門。無論身份高低,爵位顯赫如李斯、王翦,亦或軍功彪炳如蒙恬,皆自覺地在宮門處停下腳步,坦然接受禁衛士卒的例行檢查。這是秦王宮的鐵律,無人可免。
趙信的目光掃過這些在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名字:老成持重的王翦,精明乾練的李斯,英武沉毅的蒙恬……大部分人見到這位新晉的九卿郎中令,都微微頷首致意,眼神中並無輕視。能於千鈞一發之際斬殺刺客殘劍,護衛陛下周全,這份功績和勇武,足以贏得他們的尊重。
當然,也並非人人如此。當身著中車府令官服的趙高經過時,鼻腔裡發出一聲清晰的冷哼,眼神陰鷙地瞥了趙信一眼,便昂首挺胸地走了過去,對檢查的士卒視若無睹。
“狗東西!”
趙信心中暗罵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隻冷冷地掃了趙高的背影一眼,便踱步到一旁。趙高似有所感,腳步微頓,臉色瞬間漲紅,卻終究沒有回頭。
“前方可是新任郎中令,趙信趙將軍?”
一個清朗溫潤的聲音自身側響起。
趙信循聲望去,隻見一位身著素淨白色長衫、氣質儒雅的青年正含笑向他走來。他身邊並無侍從,卻自有一股貴氣。
“正是本將。不知閣下是?”
趙信拱手問道,心中已隱隱有所猜測。
青年笑容和煦,拱手還禮:“久聞趙將軍勇冠三軍,於危難之際護得陛下周全,扶蘇心甚感佩。今日一見,將軍果然英姿勃發,氣度非凡。”
果然是長公子扶蘇!難怪百官皆著官服,唯獨他一身長衫,這是公子身份的特權,也顯其儒雅之風。
“原來是殿下!末將失禮,未曾遠迎,還請殿下恕罪!”
趙信連忙躬身施禮。
“將軍不必多禮。”扶蘇上前虛扶,笑容爽朗,“不知者不怪。”
然而,扶蘇接下來的動作卻讓趙信和在場的官員都吃了一驚。隻見他神色一肅,整了整衣冠,竟對著趙信深深一揖到底!
“趙將軍於危難時刻救父皇於劍下,此恩重於泰山!扶蘇身為人子,感激涕零,請受扶蘇一拜!”
他的聲音誠摯而莊重。
趙信急忙上前,雙手托住扶蘇的手臂:“殿下快快請起!折煞末將了!保護陛下安危,乃郎中令職責所在,是末將的本分!殿下何須如此大禮!”
扶蘇借力直起身,目光依舊鄭重:“將軍身負護駕之責自是不假,但父皇得以安然無恙,將軍居功至偉。扶蘇身為人子,豈能不對恩人表達謝意?此乃人倫常情,將軍切莫推辭。”
趙信一時語塞。扶蘇這番話說得至情至理,將父子之情置於君臣之禮上,讓他無法反駁,心中也不由得對這位長公子增添了幾分好感。史書說他迂腐,但眼前這份至純至孝、待人真誠的態度,卻讓人如沐春風。
“殿下仁孝,末將感佩。”
趙信隻能再次抱拳。
扶蘇溫和一笑,隨即關切道:“我知將軍世居關中,如今初掌宮禁,若有任何不便之處,儘管告知扶蘇,我定當傾力相助。”
此言一出,旁邊等候檢查的官員們不禁側目。長公子親自許諾相助,這可是難得的殊榮。不少人心中暗想,這趙信倒是好運氣。
趙信卻並未客套推辭,他正有一件要緊事。他當即抱拳道:“殿下如此厚愛,末將感激不儘。眼下確有一事,想請殿下援手。”
哦?扶蘇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恢複溫和:“將軍但說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