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報應十二(崇經像)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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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報應十二(崇經像)(2 / 2)

接下來的日子,劉家陷入奇怪的氛圍。長子提議報官,被父親厲聲喝止;女兒請來的巫覡,被親自執帚趕出。這個向來溫潤的文人,忽然變得像護崽的母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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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式之開始實行最嚴苛的齋戒。他遣散仆從,每日隻進一餐清水煮菘;麻衣磨破肩胛,他便在破處補上荷葉形狀的布丁。某夜風雨大作,他夢見金像懸在江心,自己乘著小船追趕,卻始終隔著一丈距離。

是了,醒來時他望著窗外的梧桐自語,我追的是像,不是佛。

百日將儘時,秋風送來第一片梧桐葉。劉式之正在庭前掃落葉,忽然聽見淨室傳來幼孫的驚呼。那扇緊閉百日的楸木門無風自開,室內金光流轉如旭日初升。

金像複歸原座,周身光華卻與往昔不同——不再是器物反射的亮光,倒像從內裡滲出的月華。王氏扶門驚歎時,注意到丈夫沒有像往常那樣急切上前,反而繼續不緊不慢地掃著落葉。

您不去看看?妻子詫異。

劉式之直起腰身,望著滿院秋光:該在的,從來都在。

他不再每日擦拭金像,卻開始在簷下喂養過往的雀鳥。有人注意到,劉家淨室的青燈雖不再徹夜長明,但每個經過的路人,都能聞見牆內飄出的、比沉香更恒久的寧靜。來年開春,那株枯了多年的老梅忽然開花,淡綠的花朵在月下恍若金像眉間的光。

真信仰如春風,不見其形卻能喚醒萬物。當我們不再執著於外在的形式,內心的蓮花反而會自在開放。

7、劉齡:心誠不滅,邪妄自消

南朝宋元嘉九年的暮春,晉陵東路城村的柳絮正漫天飛舞,劉齡家的精舍裡卻沒了往日的香火。這間搭在宅院角落的小屋,原是他供奉佛法的所在,經卷疊得整齊,佛像擦得鋥亮,每月初一十五,他總會備上素齋,邀鄰裡一同誦經。可三月二十七日那天,父親突然暴亡,一切都亂了。

幾個巫祝圍著靈堂打轉,搖頭晃腦地斷言:“此非孤禍,家中當再喪三人。”這話像塊冰,砸得劉齡渾身發冷。他守在靈前,看著母親哭得癱軟在地,弟弟妹妹縮在角落發抖,隻覺得天旋地轉。

就在這時,鄰居魏巨湊了過來。這人是當地的道教祭酒,平日裡總拿著黃紙符篆在村裡招搖,說能驅邪消災,騙了不少人家的錢財。他拍著劉齡的肩膀,故作神秘地說:“你家遭此橫禍,全因奉了那不明不白的佛。若改奉大道,我保你家宅平安;若是執拗,怕是要滿門覆滅。”

劉齡本就六神無主,聽魏巨說得篤定,又想起巫祝的話,頓時慌了神。他想著隻要能保住家人,哪怕放棄多年的信仰也值得,當即對魏巨恭恭敬敬行了一禮,請他上門作法,自己則親手撤下了精舍裡的佛像經卷,斷了香火。

可魏巨還不滿足,幾天後又來找劉齡:“災禍根苗未除,必須燒掉那些佛器經像,方能徹底消災。”劉齡雖心有不忍,但架不住魏巨的催促和對災禍的恐懼,終究點了頭。

熊熊烈火很快吞噬了精舍的屋頂,木梁劈啪作響,濃煙滾滾直衝天際。魏巨帶著二十多個徒弟在一旁觀望,得意地說:“這下邪神該退了。”劉齡站在火場外,看著火光中的景像,心裡像被針紮一樣疼。

大火燒了整整一天,直到傍晚才漸漸熄滅。眾人走上前一看,全都驚呆了:精舍的房屋燒得隻剩斷壁殘垣,可屋裡的經卷、佛像和懸掛的幡座,竟完好無損地立在灰燼裡,連邊角都沒被燎到一絲。

更奇的是,當天夜裡,那尊佛像突然大放赤光,紅光穿透殘牆,把整個院子照得如同白晝。魏巨的徒弟們見狀,一個個嚇得臉色發白,有幾個悄悄丟下法器,趁著夜色溜了。

可魏巨卻梗著脖子不肯罷休,他認為這是佛像在裝神弄鬼。第二天一早,他帶著剩下的徒弟闖進廢墟,披散著頭發,踩著道教驅邪的禹步——那步法東倒西歪,據說能召神驅鬼。他們手裡拿著刀和繩索,高聲叫嚷:“斥佛還故國,不得留中夏為民害!”

話音剛落,劉齡突然像被人狠狠毆打了一頓,“撲通”一聲栽倒在地。家人慌忙上前攙扶,隻見他氣息微弱,雙腿竟徹底癱軟,再也站不起來了。

而魏巨的報應來得更快。當天晚上,他渾身劇痛,身上冒出一個個毒瘡,每天都要流三升血,不到一個月就疼得斷了氣。他那些留下的徒弟,也全都染上了癩病,皮膚潰爛,痛苦不堪。

這件事很快傳遍了鄉裡,連鄰縣的東安太守水立和都聽說了,還把經過講給東陽的百姓聽,當時不少人都親眼見過劉齡的慘狀和魏巨師徒的下場。

後來有人說,是佛像顯靈懲罰了他們。可細想之下,真正的“靈驗”,從來不是神明的懲戒,而是人心的選擇。劉齡因恐懼背棄信仰,終究要為自己的動搖付出代價;魏巨以邪妄騙人害物,也難逃作惡的報應。信仰的真諦,本是讓人在順境中守心,在逆境中堅定,而非危難時的投機、得誌時的狂妄。心若虔誠,何須畏懼流言;行若端正,自會遠離災禍——這世間最可靠的庇佑,從來都是自己心中的正念與堅守。

8、陳安居:守誌渡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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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朝宋時,襄陽縣有個叫陳安居的人。他家的日子,從根上就裹著兩股擰不到一起的風氣——伯父是個篤信巫術的人,家裡堂屋、廂房擺得滿滿當當都是神像,有的塗著油彩,舉著桃木劍;有的蒙著紅布,底下壓著寫滿符咒的黃紙。一到祭祀的日子,伯父就領著徒弟敲鑼打鼓,唱著怪誕的調子,煙霧繚繞裡,連空氣都透著股躁氣。

可陳安居的父親,偏是個一心向佛的人。他從不在伯父的祭祀裡插手,每日天不亮就起身齋戒,案上隻擺著青菜豆腐,指尖撚著佛珠,低聲誦著經。家裡的小佛龕擦得一塵不染,佛像前的油燈,從來沒斷過光亮。

那會兒伯父沒兒子,看著陳安居性子穩重,就跟他父親商量,把陳安居過繼過來當嗣子。父親舍不得,可想著都是一家人,也盼著陳安居能有個好著落,終究點了頭。

陳安居到了伯父家,沒像旁人想的那樣跟著學巫術,反而把父親教的“敬佛守心”刻在了心裡。他待伯父孝順,每日端茶送水從不怠慢,可對那些巫祀的事,卻半點不沾。日子久了,他見伯父請來的巫祝總借著“驅邪”的名頭騙鄉鄰的錢,有的老人家把養老錢都拿出來,最後啥用沒有,心裡實在不忍,便悄悄做了決定——廢了這些沒用的淫祀。

他沒跟伯父硬吵,隻是趁伯父出門的日子,把那些塗滿油彩的神像搬到後院的柴房,又把院裡用來祭祀的鑼鼓、符咒收起來,換成了幾盆青竹。等伯父回來,見堂屋空蕩蕩的,氣得吹胡子瞪眼,可陳安居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說:“伯父,這些神像不能給人消災,反而讓人破財傷神,不如讓家裡清淨些,多做些實在事。”伯父見他態度堅決,又想起他平日的孝順,終究沒再多說,隻是心裡的疙瘩,卻沒解開。

可沒過多久,陳安居就遭了難。不知怎的,他突然得了怪病,時常發狂——有時抱著柱子唱巫祝的調子,調子怪誕,詞裡都是求神庇佑的話;有時又突然蹲在地上,眼神發直,半天不說話,連飯都忘了吃。家裡人急得團團轉,請了好幾個大夫,都搖頭說治不了。有人偷偷跟伯父說:“這是得罪了神明,得把神像請回來,再好好祭祀,不然病好不了。”

伯父也勸陳安居:“咱把神像搬回來,我再請巫祝來作法,你彆跟自己過不去。”可陳安居哪怕迷迷糊糊的,心裡的主意也沒改。他靠在牆上,喘著氣說:“我信的是正途,不是這些虛妄的神。要是我今天因為怕病,就把之前的念想丟了,那我這一輩子,才算真的毀了。”他還對著家人發誓:“要是我哪天動搖了,想回頭搞那些淫祀,我必定先把自己的手腳砍了,絕不會做違心的事。”

家人見他說得決絕,眼裡滿是血絲,卻透著股不肯認輸的勁,也不敢再勸。就這麼過了一年,陳安居的病越來越重,最後竟沒了氣息。可奇怪的是,他胸口還透著點微暖,不像尋常死人那樣冰涼。家裡人記著他平日的話,不敢立刻裝殮,隻是在他床邊守著,盼著能有奇跡。

守到第七天夜裡,守在床邊的家人忽然覺得有風從陳安居的腳邊吹過來,吹動了蓋在他身上的布衾。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就聽見陳安居喉嚨裡發出微弱的聲響,接著,他慢慢睜開了眼睛,聲音沙啞地說:“水……給我點水。”

家人又驚又喜,忙端來溫水喂他。等陳安居緩過勁來,才跟眾人說起他“走”後的經曆——

那天他覺得眼前一黑,就看見一個穿著素色長衫的人,身後跟著幾十個侍從,走到他跟前說:“跟我走一趟。”侍從們要上來綁他,那長衫人卻擺了擺手:“這人有福報,不用綁,隻是帶他去遊觀一番。”

接著,他就被帶到了一處昏暗的地方,看著像官府的牢獄,隻是氣氛陰森得讓人發寒。獄吏見了他,要給他戴上鐐銬,長衫人卻攔著說:“他沒罪,不用戴。”獄吏猶豫著說:“府君沒吩咐,我不敢擅自做主。”長衫人笑了笑:“出了事我擔著,不會讓他跑了。”說著,就解開了獄吏手裡的鐐銬,帶著陳安居往裡麵走。

那裡麵竟是地獄。陳安居跟著長衫人,見了好多刑罰——有的囚人被鐵鏈鎖著,鐵鏈燒得通紅,貼在皮膚上滋滋冒白煙;有的跪在石台上,麵前擺著賬本,判官拿著筆,一筆筆算著生前的惡事,算一筆,就有小鬼拿著鞭子抽一下;還有的被帶到一口大鍋前,鍋裡煮著滾燙的水,看得人頭皮發麻。這些景象,竟和他之前在父親那裡讀過的佛經裡寫的一模一樣。

他們還沒逛完,就有個侍從跑過來說:“府君要見陳安居。”陳安居心裡慌得厲害,拉著長衫人的袖子求救。長衫人拍了拍他的手:“你沒做過惡事,不用怕,一會兒府君問什麼,你照實說就是了。”

陳安居跟著侍從走到一座大殿前,見殿外站著幾百個戴鐐銬的人,都低著頭,他被排在第三個,跟著眾人一起進去。到了階下,他看見一個穿著官服、戴著禮帽的人坐在上麵,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冊子,應該就是府君。旁邊有個人站著,高聲讀著冊子上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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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個被審的是個男人,冊子上寫著:這人當初娶妻時,跟妻子發誓,不管有沒有孩子,都一輩子不分開。可他本是個道教祭酒,後來在徒弟裡看上了一個女弟子,跟她私通,轉頭就把原配妻子丟了,妻子哭著來告狀,他也不管。府君聽了,把驚堂木一拍:“你跟妻子違背誓言,沒守住夫妻的情義,這是第一樁罪;徒弟跟師父的情義,就像父子一樣,你卻做出這種苟且事,跟亂倫沒兩樣,把他交給法局,按規矩定罪!”

接著審第二個,是個女人,忘了叫什麼名字,隻說家在南陽冠軍縣。冊子上寫著她生前虐待婆婆,還偷偷把家裡的錢拿給娘家弟弟,婆婆病了,她連口熱水都不給端。府君聽了,歎了口氣:“百善孝為先,你連最基本的孝心都沒有,還貪財自私,也該受罰。”說著,就叫小鬼把她帶下去了。

輪到陳安居時,府君翻了翻冊子,又抬眼看了看他,溫和地說:“你這輩子沒做過惡事,還能守住本心,哪怕遭了難也不放棄正途,是個有福氣的人。你陽壽還沒儘,回去吧,以後更要堅守初心,莫要動搖。”

陳安居還想再問些什麼,就覺得眼前一亮,再睜開眼,已經躺在自家床上了。

這事很快傳遍了襄陽縣,鄉鄰們都來家裡看他,有的聽了他講的地獄經曆,紅著眼眶說:“以前總跟著搞巫祀,以為能求個平安,現在才知道,真正的平安,是心裡不做惡,手裡多行善。”伯父也紅了臉,悄悄把柴房裡的神像搬了出去,再也沒搞過祭祀,反而跟著陳安居一起,偶爾幫著鄉鄰做些修橋補路的事。

後來有人問陳安居,當初明明快死了,怎麼還能那麼堅定。陳安居笑著說:“我不是信神明能救我,是信自己不能做虧心事。要是因為怕疼、怕死,就丟了心裡的規矩,那就算活著,也跟行屍走肉沒兩樣。”

其實哪有什麼憑空來的福報?陳安居能死而複生,能在地獄裡平安歸來,不過是因為他守住了本心——不被邪妄誘惑,不向苦難低頭。這世間最可靠的“庇佑”,從不是神像前的香火,也不是巫祝的符咒,而是藏在每個人心裡的正念:做善事,守規矩,哪怕前路難走,也不偏航。就像陳安居那樣,哪怕病到發狂,哪怕闖過生死關,心裡的那盞“燈”,從來沒滅過。而這盞燈,終究會照亮他走過的每一步路,也會暖了身邊人的心房。

9、僧法洪:金像護心渡厄難

晉朝義熙二十年,建康城的瓦官寺裡,住著一位叫僧法洪的僧人。他每日誦經禮佛,看著寺裡斑駁的佛像,心裡總想著:若能鑄一尊丈六高的金佛像,讓更多人見了生起敬畏之心,也是一樁大功德。

可那時朝廷有禁令,嚴禁私人鑄造金屬器物,更彆說這麼大的金像了。法洪僧人卻沒被禁令嚇退——他想著佛像能護佑眾生,便悄悄召集了幾個信眾,湊了些銅料,在寺後一間廢棄的柴房裡,偷偷支起了鑄模。白天他照常誦經,夜裡就和信眾們一起生火、熔銅,火光映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每一勺銅水倒進模子,他都在心裡默念:“佛祖慈悲,願金像早日鑄成,度化世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金像的輪廓在模子裡漸漸清晰,法洪心裡的歡喜越來越濃。可就在金像即將鑄好,還嵌在模子裡沒取出時,消息還是走漏了。官府的人帶著差役闖進柴房,看到半成型的金像,當即把法洪抓了起來,戴上手銬腳鐐,押進了大牢。

牢房裡又暗又潮,牆角堆著發黴的稻草,法洪坐在冰冷的地上,卻沒半點怨懟——他隻是可惜那尊沒鑄好的金像,更擔心連累了幫他的信眾。從那天起,他每天都默念觀音菩薩的名號,一遍又一遍,聲音不大,卻透著股堅定,連獄卒路過都能聽見。

不知念了多少天,有天夜裡,法洪昏昏欲睡時,忽然夢見那尊丈六金像竟走進了牢房。金像的麵容溫和,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像晨鐘般沉穩:“莫要憂慮,一切都會好的。”法洪猛地驚醒,摸了摸自己的頭,仿佛還留著金像手心的暖意。他不知道的是,此刻柴房裡的那尊金像,胸部前方一尺多的地方,銅色竟像開水般微微沸騰起來,泛著奇異的光澤。

更奇的是,法洪被關押的那些日子,建康城裡的牛馬竟都不肯進欄。農戶們牽著牛往牛棚走,牛卻死死往後退,任憑怎麼拉都不動;馬廄裡的馬更是焦躁不安,不停地刨著蹄子,嘶鳴不止。官府的人聽說了,隻覺得怪異,卻沒人知道這和獄中的法洪有關。

沒過十天,朝廷忽然下了一道赦令,赦免了一批囚犯,法洪竟也在其中。他走出大牢時,陽光照在身上,還有些不真實。等他匆匆趕回瓦官寺的柴房,推開門的瞬間,忍不住驚歎出聲——那尊丈六金像,竟自己衝破了鑄模,穩穩地立在房中央,金色的衣紋清晰可見,麵容莊嚴慈祥,仿佛真的從夢裡走了出來。

後來,瓦官寺的丈六金像成了建康城的奇觀,許多人慕名而來,見了金像便忍不住心生敬畏,學著法洪僧人那般,待人向善,遇事寬容。有人問法洪,是不是觀音菩薩顯靈,才讓他逢凶化吉。法洪隻是笑著搖頭,指著金像說:“不是菩薩顯靈,是心裡的善念與執著,替自己渡了難關。我鑄金像,從沒想過求佛祖保佑自己,隻盼它能引更多人向善。這份心沒摻半分私念,反倒讓金像有了“靈”——它護的從不是我一人,是這世間不願放棄善意的人。你看它胸前那片奇異的光澤,那是每一次熔銅時的誠心,每一回誦經時的堅定,攢起來的力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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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馬處伯避禍

南朝宋元嘉十二年的夏夜,巴西閬中人馬處伯在宣漢縣令任上睡得不沉。窗外月光剛漫過窗欞,他忽然見天際裂開道微光,三個身披雲紋的巨人緩緩降下,身形足有兩丈高,衣袂間飄著星辰似的光點。

“你將有荊楚之厄,戊寅年八月初四是劫數。”中間那人開口時,空中忽然浮起數十個奏樂的仙人,絲竹聲像從雲端浸了水般清透,“若躲進山林,災禍可消;若留在人間持齋修行,也能避過。要是熬過這日,往後便懂大道了。”

馬處伯正想追問,視線忽然墜向地麵。他看見熟人楊暹等八人,每人手腕腳踝都鎖著鐵鐐,臉色慘白如紙。又有個叫胡遼的道士,半個身子卡在雲層裡,隻剩上半身在半空掙紮。天際巨人逐一報出楊暹等人的死期,輪到胡遼時卻頓了頓:“你若多做善事,還能多活幾年。”

話音未落,馬處伯猛地驚醒,枕邊的竹扇還停在手邊。他坐起身擦了擦汗,隻覺那夢境太過真切——巨人的聲音、仙人的樂曲,連楊暹鐐銬上的紋路都清晰得不像幻覺。第二日他特意尋到楊暹,見對方正蹲在巷口修木車,便把夢境隱去大半,隻勸他近期多在家中靜養。楊暹聽完笑他癡傻:“我身子壯得能扛百斤,哪用得著躲災?”

往後半年,馬處伯總惦記著夢境。他開始吃素,每逢初一十五便去城郊的寺廟誦經,連處理公務時都格外謹慎。轉年他調任梁州西曹掾,上司蕭思話是個急脾氣,見他辦事穩妥,又提拔他做了行參軍。可當蕭思話奉命轉任南蠻校尉,要帶他同去荊州時,馬處伯的心一下子沉了——荊州正是荊楚之地,而這年恰好是戊寅年。

“大人,我家中老母臥病,實在走不開。”馬處伯攥著辭官文書的手直冒汗,他不敢說夢境之事,隻能找借口推脫。蕭思話卻把文書推了回去:“你去年才接老母來任所,怎會突然臥病?我看你是怕路途辛苦!”

馬處伯又接連求了三日,蕭思話始終不鬆口。無奈之下,他隻能跟著隊伍往荊州走。六月末剛到荊州治所,他便開始渾身發冷,起初以為是水土不服,喝了草藥也不見好,到七月中旬竟連下床都難。

“大人,您還是聽馬參軍的吧。”隨行的老仆見馬處伯日漸消瘦,忍不住勸蕭思話,“他自打出發就沒吃過葷腥,每日清晨都對著東方誦經,不像是裝病。”蕭思話這才有些動搖,可軍中事務繁雜,一時竟找不到人替代馬處伯。

八月初三那天,馬處伯躺在床上,隻覺胸口像壓了塊巨石。他想起夢中巨人的話,掙紮著讓仆人把自己抬到城外的竹林裡。竹林深處有間廢棄的山屋,屋頂漏著光,卻透著股清淨氣。他讓人在屋前擺了張矮桌,放上清水和素餅,自己則盤腿坐在草席上閉目誦經。

夜裡起了風,竹葉沙沙作響,像極了夢中的仙樂。馬處伯昏昏沉沉間,忽然聽見有人輕叩木門。他睜眼一看,竟是胡遼——那道士比去年瘦了許多,身上穿著粗布道袍,手裡還提著個布囊。

“馬大人,我總算找到你了。”胡遼把布囊放在桌上,裡麵是些曬乾的草藥,“去年你提醒楊暹後,我便想起自己也夢見過巨人。這半年我四處修路、施藥,原想躲災,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兩人守著油燈聊到天明,胡遼說楊暹等人果然在巨人說的日子裡出事——有三人中暑而亡,兩人渡河時翻了船,剩下三人染了急病,都沒熬過那月。馬處伯聽著,忽然覺得胸口的悶痛輕了些。

八月初四那天,竹林裡格外安靜。馬處伯靠在門板上,看著日頭從竹縫間慢慢移動。他想起自己這半生,從縣令到參軍,總想著把官做安穩,卻忘了有些災禍並非人力能擋。可若不是這場夢境,他不會吃素修行,也不會懂得敬畏——或許巨人說的“悟道”,從來不是躲過災禍,而是學會在劫數中守住本心。

傍晚時分,蕭思話帶著醫官尋到竹林。見馬處伯竟能坐在屋前喝粥,醫官連連稱奇:“昨日看他脈相微弱,還以為……”蕭思話盯著馬處伯,忽然歎了口氣:“是我固執了。你若想留下養病,便留在這吧。”

後來馬處伯在竹林裡住了三個月,身體漸漸康複。胡遼常來與他下棋,兩人偶爾會說起那場夢境。馬處伯總說,其實巨人給的從來不是“躲災的法子”,而是“麵對災禍的勇氣”——無論是躲進山林,還是持齋修行,本質都是讓人在浮躁的塵世裡,守住一份清醒與善意。

再後來馬處伯沒有再做官,他在竹林旁蓋了間小私塾,教村裡的孩子讀書。有人問他為何放棄仕途,他總指著院中的竹子笑:“你看這竹子,風來不折,雨來不彎,不是因為它強壯,是因為它知道什麼時候該低頭,什麼時候該堅守。做人也一樣,懂得敬畏,守住本心,便是最好的修行。”

這故事說到底,哪有什麼天降的災禍與庇佑?所謂“避禍”,不過是用善意與敬畏鋪路,用清醒與堅守搭橋。人生路上的劫難從來不是定數,你種下的每一份善念、守住的每一份初心,終會在某個時刻,成為護你渡難關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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