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報應十九(冤報)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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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報應十九(冤報)(2 / 2)

“下官不敢違製。”張延康語氣恭敬,卻無轉圜餘地。

空氣驟然凝滯。蕭續盯著眼前這個不識抬舉的臣子,指尖輕輕敲擊案幾。他貴為皇帝,鎮守一方,何時被人如此拒絕過?

“既如此,你便去吧。”他最終揮了揮手,聲音平靜。

張延康退下後,幕僚低聲道:“這張延康,怕是急著回京另謀高就,不願在王爺麾下效力。”

蕭續冷笑:“查查他在武寧任上,可有什麼紕漏。”

不過旬日,一疊罪證便擺在案頭——雖多是牽強附會,但足以構陷。

張延康被投入大牢那日,春雨綿綿。

他隔著木柵,望著窗外細密的雨絲,想起離京時母親站在巷口的身影。三年了,老人家怕是又添了許多白發。

“張大人。”獄卒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小的聽說,王爺已上奏朝廷,要處決大人。”

張延康渾身一顫:“不可能!我要麵聖申訴!”

獄卒左右張望,壓低聲音:“既然如此,大人何不尋機逃回京城?今夜子時,牢門或許……未曾鎖緊。”

希望如野火般在張延康心中燃起。是了,隻要回到京城,麵見聖上,一切冤屈都能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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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時分,牢門果然一推即開。他避開巡更的守衛,悄悄摸到城牆下。一個包袱從暗處拋來,裡麵是便服和盤纏。

“快走!”有人低喝。

張延康不及細想,換上衣服便攀下城牆。雙腳剛剛落地,黑暗中突然閃出幾個黑影。

“張延康越獄,格殺勿論!”

冰冷的刀鋒刺入胸膛時,他看見城樓上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一刻,他全都明白了。

蕭續俯視著城下的屍首,淡淡道:“上報朝廷,張延康越獄拒捕,已被就地正法。”

支江令吳某接到調令時,正值荷花盛開的季節。

他婉拒了蕭續的挽留,帶著家小啟程返京。船行至江心,忽遇風浪。等救援的船隻趕到,隻找到幾片破碎的船板。

消息傳回刺史府,蕭續正在賞荷。

“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他輕歎一聲,轉身對幕僚道,“厚葬吳縣令家眷。”

幕僚垂首應下,不敢多看王爺一眼——那日奉命去“護送”吳縣令的侍衛首領,今早剛剛領了賞銀。

連續兩樁“意外”,讓荊州官場噤若寒蟬。再無人敢違逆這位廬陵王。

蕭續很滿意這樣的局麵。他是皇帝,是荊州的主宰,這裡的一切都該順從他的意誌。張延康不識抬舉,吳縣令不知進退,都是自取滅亡。

直到那個夜晚。

第一聲慘叫是從內室傳來的。

侍從們衝進去時,隻見蕭續蜷縮在床角,麵色慘白地指著窗外:“張延康……他渾身是血地站在那裡!”

眾人望去,窗外隻有搖曳的竹影。

從那天起,蕭續開始夜不能寐。隻要閉上眼,就會看見張延康胸口插著刀,一步步向他走來;看見吳縣令和數十口家眷從水中浮起,伸著蒼白的手。

“他們來找本王索命了……”蕭續終日惶惶,藥石無靈。

最可怕的是,隻有他能看見這些幻象。在旁人眼中,王爺隻是對著空氣嘶吼、求饒、懺悔。

“是本王害了你!是本王派人假意助你越獄,再埋伏殺你!”

“吳縣令,是本王命人在你船上做了手腳!”

這些藏在心底的秘密,如今在癲狂中儘數吐露。侍從們聽得膽戰心驚,卻無人敢外傳。

深秋時節,蕭續已病入膏肓。

這夜,他突然清醒過來,屏退左右,隻留老管家一人伺候。

“你知道張延康臨死前,看著城樓的那個眼神嗎?”蕭續望著帳頂,聲音沙啞,“他在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老管家垂淚不語。

“還有吳縣令的小女兒,才三歲,落水前還對著岸上笑……”蕭續劇烈咳嗽起來,“本王這輩子,殺過的人不少,為何獨獨放不下這兩個?”

老管家輕聲道:“因為王爺知道,他們本不該死。”

蕭續怔住了。

是啊,張延康不過是想回家儘孝,吳縣令不過是按製調任。他們何罪之有?不過是沒有順從自己的心意罷了。

“權力啊……”蕭續長歎一聲,閉上了眼睛。

他最後看見的,是張延康和吳縣令並肩站在床前,渾身濕透,血水混著江水,在地上彙成一片。

“來陪我們吧。”他們齊聲說。

廬陵王蕭續薨逝的消息傳遍荊州,百姓私下議論紛紛。

有人說王爺是被冤魂索命;有人說他是憂勞成疾。隻有那個老管家知道,要了王爺性命的,不是鬼魂,而是他自己的心魔。

那些被他枉殺的生命,或許無力複仇,但他們的影子卻永遠烙在了他的良心上。每日每夜,都在提醒他犯下的罪孽。

很多年後,有個遊方僧人在荊州舊宅借宿,聽說了這個故事。他沉默良久,提筆在牆上寫下四句偈子:

“權柄如山重,人心似水柔。

若以強淩弱,終將覆舟流。

冤魂雖無形,良知自可誅。

勸君多行善,莫待悔當初。”

月光照在字跡上,泛著清冷的光。就像每一個被辜負的生命,都在曆史的長河裡,留下了永不磨滅的印記。

6、江陵士大夫

江陵城破那日,雪下得正緊。

劉文謙用最後一方乾布裹住幼兒,將他緊緊貼在胸前。孩子在顛簸中睡得不安穩,小手時不時抽搐一下。這是劉家最後的血脈——侯景之亂中,他失去了父母、妻子和兩個女兒,如今隻剩這個剛滿三歲的幼子。

“再忍忍,過了這段路就好了。”他輕聲說,不知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安慰自己。

風雪更緊了。泥濘的官道上,逃難的人群像螞蟻般緩慢前行。不時有馬車陷在泥裡,隨即響起哭喊和叱罵。劉文謙的布鞋早已磨破,冰冷的雪水滲進來,雙腳凍得發麻。可他不敢停——身後是燒成火海的江陵城,身前是渺茫的生路。

“爹,冷……”孩子醒了,在他懷裡發抖。

劉文謙解開衣襟,將孩子更深地藏進懷裡。就在這時,一隊騎兵從後方追來,馬蹄踏起混著雪水的泥漿。

“都站住!”為首的軍官勒馬橫刀,“從現在起,你們都是俘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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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騷動起來,哭聲四起。

那軍官策馬在人群前來回巡視,目光最後落在劉文謙身上:“你,看打扮是個讀書人?”

劉文謙護緊懷中的孩子,微微躬身:“在下江陵劉文謙。”

“跟我走。”軍官甩下這句話,便調轉馬頭。

這軍官便是梁元暉。他本是個不得誌的關內人,如今趁亂撈些功勞,隻盼能多得些賞賜。見劉文謙舉止文雅,料定是士族出身,便想將這俘虜獻上去邀功。

可走了不到三裡,梁元暉就後悔了。

劉文謙抱著孩子,走得實在太慢。每走幾步就要停下來調整姿勢,生怕孩子不舒服。風雪越來越大,隊伍行進緩慢,梁元暉的耐心漸漸耗儘。

“把那孩子扔了。”他策馬來到劉文謙身邊,冷冰冰地說。

劉文謙猛地抬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將軍,這……”

“帶著孩子走得太慢!”梁元暉不耐煩地揮手,“追兵隨時會到,你想害死所有人嗎?”

“將軍開恩!”劉文謙跪倒在雪地裡,“這孩子才三歲,他母親、姐姐都死在亂軍中了,他是劉家唯一的血脈啊!”

梁元暉冷笑:“你自己的命都保不住,還管什麼血脈?”

說罷,他翻身下馬,伸手就去奪孩子。

“不——!”劉文謙死命護住懷中的幼兒,孩子被驚醒,哇哇大哭起來。

梁元暉惱羞成怒,招呼兩個士兵:“給我搶過來!”

掙紮中,孩子的繈褓被扯開,小小的身軀暴露在風雪中。劉文謙像發瘋的野獸般撲上去,卻被士兵死死按住。

“求求你,將軍,我願做牛做馬......”

梁元暉充耳不聞,一把抓過哭喊的孩子,隨手拋向路邊的雪堆。

那小小的身影在雪地上彈了一下,便不再動彈。

“走!”梁元暉翻身上馬,命令隊伍繼續前進。

劉文謙被士兵拖著前行,眼睛卻死死盯著那個越來越小的雪堆。他看見孩子的小手動了一下,又一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兒啊——!”一聲淒厲的哀嚎撕裂風雪。

這聲哭喊太過慘烈,連押解的士兵都彆過頭去。

接下來的路,劉文謙像個木頭人,任由推搡。隻是每走幾步,他都要回頭望一眼,嘴裡喃喃呼喚著孩子的乳名。

當夜宿營時,梁元暉在自己的帳篷裡喝酒。帳外風聲嗚咽,他莫名有些煩躁。

“那個劉文謙怎麼樣了?”他問守衛。

“一直坐在那兒,不吃飯也不說話,就望著來路的方向。”

梁元暉哼了一聲,又灌下一口酒。

第三天清晨,士兵發現劉文謙蜷縮在營火旁,身體已經僵硬。他的眼睛依然睜著,望向江陵的方向。

梁元暉得知後,隻淡淡說了句:“埋了。”

他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

然而從那天起,梁元暉開始睡不安穩。總在半夜驚醒,仿佛聽見孩子的哭聲。起初他以為是風聲,可那哭聲越來越清晰,有時還夾雜著劉文謙淒厲的呼喚:“兒啊——”

更可怕的是,他開始在白天產生幻覺。處理公文時,一抬頭就看見劉文謙站在門口,懷裡抱著個孩子;吃飯時,眼角的餘光總瞥見一雙哀怨的眼睛;甚至騎馬巡視時,也會突然看見前方雪地上有個小小的身影。

“將軍,您臉色不好。”副將關切地問。

梁元暉擺擺手,強作鎮定。可他的手在發抖。

那晚,他清楚地看見了劉文謙。

就站在他的床前,渾身是雪,懷裡抱著那個孩子。孩子的臉色青紫,顯然已經凍死。

“還我孩子......”劉文謙的聲音空洞,在靜夜裡格外瘮人。

梁元暉驚坐而起,帳內空無一人,隻有燭火搖曳。

他病了。高燒不退,胡話連篇。軍醫束手無策。

“是心病。”老軍醫悄悄對副將說。

梁元暉知道自己時日無多,請求返鄉。一路上,他躺在顛簸的馬車裡,時醒時昏。醒時,他總想起那日的風雪,想起劉文謙跪地哀求的樣子,想起那個被拋在雪地裡的孩子。

“我錯了...我錯了...”他反複念叨著。

可懺悔來得太遲。幻覺越來越頻繁,劉文謙和那孩子幾乎如影隨形。有時他們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有時他們會突然靠近,伸出冰冷的手......

梁元暉到家時,已經奄奄一息。他拉著老妻的手,斷斷續續講述了江陵道上的事。

“我...我該讓他們父子在一起的...”

這是他最後一句話。

那個冬天特彆冷,雪也特彆大。有人說,在梁元暉出殯那天,看見雪地裡有一大一小兩個身影,靜靜地站在路旁,像是在送行,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然而更多人說,那不過是風吹起的雪霧罷了。

人世間最痛的,莫過於生離死彆。而在所有離彆中,最殘忍的莫過於硬生生拆散骨肉至親。梁元暉在雪地上擲出的那一扔,擲碎的不隻是一個幼小的生命,更是一個人最後的希望與牽掛。他的結局,看似是冤魂索命,實則是良知在漫長煎熬中的必然結果——那些被我們傷害過的生命,或許無力報複,但我們自己的良心卻會代替他們,完成最後的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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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樂蓋卿

韋破虜最後一次見到樂蓋卿,是在荊州城的刑場上。

那是初冬的早晨,霜露未曦。樂蓋卿穿著囚服,頭發散亂,卻挺直了脊背。當劊子手舉起鬼頭刀時,他突然轉頭,目光穿過人群,準確地落在韋破虜臉上。

“記得給我帶紙筆。”他平靜地說,仿佛隻是囑咐友人帶些尋常物件。

刀光閃過,韋首落地。韋破虜站在人群裡,渾身冰涼。他清楚地看見,那顆頭顱滾落時,嘴唇還在微微顫動,像是還有什麼話要說。

三個月前,荊州刺史府內,廬陵王蕭續召集所有從事。

“朝廷有令,重新丈量民田,核實稅賦。”蕭續環視眾人,“你等分赴各郡,務必精準確認,不得有誤。”

樂蓋卿站在人群中,神情專注。他是南陽人,今年剛被舉薦為從事,這是第一次領受重任。

散會後,韋破虜一一分發文書。他是公府舍人,負責傳達王爺的指令。

“樂兄,此去保重。”韋破虜將文書遞給樂蓋卿時,特意多說了句,“王爺最恨辦事不力之人。”

樂蓋卿感激地拱手:“多謝韋兄提醒。”

韋破虜望著樂蓋卿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這個書呆子,怕是還不知道官場的險惡。

一個月後,各路人馬陸續返回。樂蓋卿帶著厚厚的田冊,風塵仆仆地趕回荊州。

“韋兄,我這次查出不少問題。”他興奮地說,“有些豪強虛報田畝,逃避稅賦;也有些貧苦百姓的地被多量了。我都一一核實,重新造冊。”

韋破虜翻看著田冊,眉頭越皺越緊:“樂兄,你太較真了。”

“這是王爺交代的差事,自然要秉公辦理。”樂蓋卿不解。

韋破虜歎了口氣。他太了解王爺了——所謂的“量擴民田”,不過是找個理由增加稅收,哪是真的要公平公正?

果然,當樂蓋卿彙報完畢後,蕭續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你是說,本王先前核準的田畝數,大多有誤?”

樂蓋卿還未察覺危險,依然據理力爭:“下官仔細丈量,確實如此。尤其是李家莊、張家堡等地,誤差最大。”

蕭續冷笑一聲,揮袖而去。

當晚,韋破虜被緊急召見。

“你看看這個!”蕭續將一疊文書摔在案上,“樂蓋卿擅自修改田冊,攪得民怨沸騰。那些來告狀的人,都快把刺史府的門檻踏破了!”

韋破虜戰戰兢兢地拾起文書,越看心越涼。這哪裡是民怨,分明是那些被觸犯利益的豪強在施壓。

“王爺息怒,樂從事或許是年輕不懂事......”

“不懂事?”蕭續猛地轉身,“他這是故意跟本王作對!”

韋破虜不敢再言。他明白,樂蓋卿觸碰了不該碰的利益網。

“明日你先去穩住他,”蕭續命令道,“就說本王正在核查,讓他稍安勿躁。”

韋破虜領命退出,後背已被冷汗濕透。

第二天一早,他找到焦慮不安的樂蓋卿。

“樂兄放心,王爺雖然動怒,但知你是一片公心。”韋破虜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真誠,“我已經為你分說,你暫且等待,不要輕舉妄動。”

樂蓋卿如釋重負:“多謝韋兄!我就知道......”

“不過這幾日,你千萬不要再去求見王爺,也不要再跟彆人提起田冊的事。”韋破虜打斷他,“免得節外生枝。”

樂蓋卿連連點頭,對這位“仗義執言”的同僚感激不儘。

接下來的幾天,韋破虜每天都來告訴樂蓋卿:王爺態度有所緩和,正在重新核查,事情還有轉機。

而實際上,蕭續已經秘密搜集“證據”,準備置樂蓋卿於死地。

第七天清晨,一隊士兵突然闖入樂蓋卿的住處。

“樂蓋卿接令!你假公濟私、篡改田冊、擾亂民生,罪證確鑿,立即收押!”

樂蓋卿被拖走時,難以置信地看著韋破虜:“韋兄,這是......”

韋破虜彆過臉去,不敢與他對視。

獄中的樂蓋卿還存著一絲希望。他相信韋破虜會為他作證,證明他隻是秉公辦事。

當韋破虜來探監時,樂蓋卿急切地抓住欄杆:“韋兄,你快告訴王爺,那些田冊都是如實記錄的!”

韋破虜左右看看,壓低聲音:“樂兄,現在情況不妙。不過你放心,我正在外麵為你奔走。王爺最聽張長史的話,我已經托他去說情了。”

這完全是謊話。實際上,他正在加緊羅織樂蓋卿的罪證。

三天後,判決下來了:斬立決。

樂蓋卿直到被押上刑場,還相信韋破虜會突然出現,帶來王爺赦免的命令。

直到劊子手的刀舉起的那一刻,他才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被騙了。

樂蓋卿死後,韋破虜過了幾天忐忑不安的日子。但很快,他就放下心來——死人不會說話,這個秘密將隨樂蓋卿一起埋入黃土。

為了安撫良心,他確實準備了一刀紙和幾支筆,悄悄放進了樂蓋卿的棺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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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兄,彆怪我。”他在心中默念,“我不害你,王爺就要害我。官場如此,我也是身不由己。”

一個月後,韋破虜被派去管理城外的官牛。這算是個閒差,正好讓他遠離刺史府的是非。

那是個陰沉的下午,他正坐在牛槽邊打盹,忽然聽見腳步聲。

抬頭一看,他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樂蓋卿正從遠處走來,頸上一道猙獰的刀口,雙手捧著一隻陶碗。最可怕的是,他的頭似乎隨時會從脖子上掉下來,隻能用手勉強扶著。

“韋兄,”樂蓋卿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你答應我的紙筆,我收到了。這碗蒜齋,是我謝你的。”

韋破虜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想喊,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

樂蓋卿越走越近,將碗遞到他麵前。碗裡是黏稠的、暗紅色的東西,散發著血腥氣。

“不......”韋破虜拚命搖頭。

樂蓋卿歪著頭,那顆頭顱險險欲墜:“韋兄為何推辭?當日你讓我耐心等待,我不是也聽你的了嗎?”

在極度的恐懼中,韋破虜顫抖著接過碗,閉上眼睛一飲而儘。那東西又腥又苦,順著喉嚨滑下,像是吞下了一塊寒冰。

等他再睜眼時,樂蓋卿已經不見了。

韋破虜病倒了,高燒不退,胡話連篇。

“不是我!是王爺要殺你!”他在病榻上嘶喊,“我不騙你,死的就是我!”

醫生來看過,都搖頭說不中用了。

“像是中了很深的邪,五臟六腑都寒透了。”老郎中把完脈,對韋破虜的家人說。

在彌留之際,韋破虜忽然清醒了片刻。他看著窗外的夕陽,喃喃自語:

“我本以為,騙他一時,救自己一命,是明智之舉。卻不知,騙人一時,害的是自己一世。那碗蒜齋,早在我第一次說謊時,就已經開始熬製了......”

他死後,有人在他的枕頭下發現了一疊紙,上麵密密麻麻寫滿了“悔”字。

樂蓋卿的冤案,後來終於得到平反。而那些曾經參與陷害他的人,也都陸續遭遇各種不幸。有人說這是報應,有人說這隻是巧合。

但知情人心裡都明白:這世上最毒的,不是鬼魂的複仇,而是良心的譴責。當你為了自保而欺騙他人,當你明知真相卻選擇沉默,你就已經喝下了那碗致命的蒜齋——它由謊言熬製,用愧疚調味,終將在某個不經意的時刻,奪去你內心的安寧。

做人當以誠信為本,因為每一個謊言,都是在為自己準備一碗穿腸毒藥;每一次出賣良心,都是在自己的命數上刻下一道無法愈合的傷痕。

8、康季孫

康季孫死前第三日,吐出的血在銅盆裡映出他自己的臉——扭曲,驚恐,陌生。

他死死攥住床帷,盯著那攤血,仿佛裡麵會伸出一隻手來。侍妾和奴仆遠遠站著,不敢近前。他們不是怕傳染,是怕他——這個曾經殺伐決斷、連咳嗽一聲都能讓滿院噤聲的主人,如今像個被嚇破膽的孩子,整日對著空氣嘶吼:“不是我!彆過來!”

可空氣中什麼都沒有。至少,他們看不見。

曾經的康季孫,是南陽地界上令人膽寒的人物。

他的府邸終日賓客盈門,後廚永遠飄著血腥氣。清晨現宰的羔羊,正午射殺的大雁,傍晚捕撈的活魚——康季孫對“鮮活”有種偏執的追求。用他的話說:“不見血的食物,哪有滋味?”

這追求不僅限於食材。

管家永遠記得那個雨天。新來的小廝失手打碎了他最愛的青玉盞。那少年不過十三四歲,跪在雨地裡磕頭,額上的血混著雨水流了滿臉。

“拉出去。”康季孫正在品嘗新到的鱸魚,頭也沒抬,“三十鞭,讓他長點記性。”

老管家不忍,低聲求情:“老爺,孩子還小……”

康季孫放下筷子,瞥了他一眼:“你也想陪他?”

那晚,小廝沒能熬過去。康季孫得知後,隻是皺了皺眉:“晦氣。明日去人市上再買兩個機靈的。”

殺戮於他,如呼吸般自然。狩獵時,他享受追捕的刺激;處置下人時,他習慣用恐懼維係權威。他從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對——弱肉強食,天經地義。

直到那年秋天,他突然病倒。

病來如山倒。南陽名醫來了個遍,湯藥灌下去如石沉大海。康季孫躺在床上,渾身劇痛,時而如烈火焚身,時而如寒冰刺骨。

“怕是……不中用了。”最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悄悄對管家說。

彌留之際,康季孫做了一個夢。

他站在一片濃霧裡,四周影影綽綽。忽然,霧中走出一個身影,看不清麵容,隻能感覺到一種無邊的威嚴。

“康季孫,”那聲音直接響在他的腦海裡,“你殺孽太重。若能斷殺,此病可愈。否則,必死無疑。”

他驚恐萬狀,在夢中拚命磕頭:“我改!我一定改!從今往後,絕不殺生!”

驚醒時,汗透重衣,渾身戰栗。奇怪的是,那纏身的劇痛竟減輕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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