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征應八(人臣咎征)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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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征應八(人臣咎征)(2 / 2)

留寵反倒鎮定下來。他想起自己年輕時當過屯長,剿過水匪,刀下並非沒有亡魂。若真是冤魂索命,來吧,他等著。他把佩劍掛在床頭,每夜照常安寢。

血在第四夜停了。就在眾人稍鬆口氣時,朝廷的任命到了:擢留寵為折衝將軍,即刻北征。

原來北境戰事吃緊,朝廷廣募將領。留寵早年從軍的名聲被翻了出來,一紙調令,他就要從水鄉奔赴沙場。

接旨那日,留寵在堂前跪了很久。李氏哭著為他收拾行裝,他卻望著北方出神。四十有五了,本以為此生就在湖熟終老,沒想到……

“炊飯吧,”他對廚下說,“吃頓家鄉飯,明日啟程。”

灶火升起,米飯的香氣在院中飄散。可當仆役掀開鍋蓋時,一聲驚叫撕裂了黃昏——滿鍋白飯,竟在眼皮底下蠕動起來!定睛看,哪還有什麼飯粒,全是細白的蟲,密密麻麻,翻滾糾纏。

“換一鍋!快換一鍋!”管家聲音發顫。

新米下鍋,柴火添得更旺。眾人圍著灶台,死死盯著。水滾了,米香又起,可隨著蒸汽升騰,鍋裡的景象再次扭曲——米粒膨脹、拉長,生出環節,變成更大的蟲,在沸水中瘋狂扭動。火越猛,蟲長得越壯,有些甚至試圖爬出鍋沿。

滿院死寂,隻剩柴火劈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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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寵撥開眾人,走到鍋前。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聲乾澀:“連頓飯都不讓我安心吃嗎?”

那夜,他獨自坐在庭中。李氏默默陪在一旁,終於問出那句話:“能不能……不去?”

留寵搖頭:“聖旨已下,不去是抗命,滿門受累。”他頓了頓,“那些血,那些蟲,或許不是阻我,是醒我——此去凶險,要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次日晨,留寵還是出發了。鄉人送行到鎮口,他騎在馬上,回頭看了眼白牆黑瓦的家,轉身再沒回頭。

北征之路比他想的更難。糧草不濟,兵士多是新募,而敵軍是凶悍的草原騎兵。壇丘一戰,留寵部被誘入埋伏。箭雨落下時,他忽然想起家中那鍋沸水裡瘋狂扭動的蟲——原來那不是警告,是預言,預言他就像那些蟲,掙紮得越猛,死得越快。

敵將徐龍的馬刀砍來時,留寵格了一劍,虎口崩裂。第二刀,他看見了故鄉的荷花,第三刀,他聽見了湖熟的蛙鳴。

血漫過眼睛時,他恍惚想:如果當初看到血就辭官歸隱,如果看到蟲就裝病不起,會不會……但這個念頭很快散了。他是留寵,字道弘,路在眼前,他隻會往前走。

消息傳回湖熟,已是秋後。李氏沒有哭,她清理了院子,在留寵常坐的石凳旁種了一株紅梅。後來有人問她怕不怕那些異象,她隻說:“血來了,蟲生了,他還是他。變了的是世道,不是他。”

倒是那口做過“蟲飯”的鐵鍋,被李氏捐給了鎮上的粥棚。說也怪,自此以後,那鍋煮出的粥,格外養人。

命運之兆有時並非為了讓人逃脫,而是考驗人用何種姿態麵對必然的曆程。留寵的可敬,不在於他無視凶兆的盲目,而在於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擔當。血與蟲的警示,他看懂了,卻依然選擇儘責赴命——這份清醒的勇氣,比單純的吉凶預言更值得銘記。人生有些關卡,避不開,繞不過,那就提起精神,正麵迎上。儘心儘力後,即便結局已知,也無愧於天地本心。

7、爾朱世隆

北魏永安三年的午後,洛陽爾朱府靜得異樣。仆射爾朱世隆在書房小榻上假寐,窗外槐樹的影子慢慢爬過窗欞。

他的妻子奚氏正在隔壁繡一幅山水。針線穿梭間,她忽然覺得餘光裡有什麼東西晃了一下。抬頭,書房門開著,她看見一個人影——模糊的,像隔著毛玻璃——正站在世隆榻邊。那人彎下腰,雙手捧住世隆的頭,輕輕一提,竟將頭顱從脖頸上取了下來。

奚氏手裡的針紮進了指尖。她猛地站起,衝進書房。

榻上,世隆好端端地睡著,呼吸均勻,脖頸完好。陽光照在他臉上,連汗毛都清晰可見。奚氏腿一軟,扶住門框,心臟狂跳。

“怎麼了?”世隆被驚醒,睜眼看見妻子蒼白的臉。

奚氏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倒了杯茶遞過去,手還在抖。世隆接過,慢慢喝了一口,忽然說:“剛才做了個怪夢……夢見有人,拿刀斷我頭,拎著就走了。”

茶杯“哐當”掉在地上。

世隆看著妻子,笑了:“一個夢罷了,看你嚇得。”

奚氏背過身去收拾碎片,眼淚砸在手背上。她沒敢說看見的事,隻說:“近日……朝中是不是不太平?”

世隆沉默。豈止不太平。他的堂兄爾朱榮大將軍剛被孝莊帝設計誅殺,爾朱家族正處風口浪尖。他這個仆射,表麵上還站在朝堂,實則如履薄冰。皇帝一麵安撫,一麵削權,誰都看得出,清算隻是時間問題。

“奚兒,”世隆忽然喚她小名,“若有一日,我先走了,你就回太原老家。老宅東廂房地下三尺,我埋了一匣首飾,夠你餘生。”

奚氏猛地回頭:“你胡說什麼!”

世隆卻不再言語,隻是望著窗外。槐花正落,細細碎碎,像一場安靜的雪。

此後幾日,府中氣氛微妙。世隆照常上朝、議事,回家卻總在書房獨坐。有時對著地圖出神,那是太原周邊的地形;有時寫些東西,寫完了又燒掉。奚氏發現,他佩劍的穗子換了新的,劍也磨得格外亮。

第三天夜裡,世隆忽然讓廚下備酒,說要與夫人對酌。月光很好,他們坐在院中石桌前。世隆喝得很少,話卻多了起來,說起年輕時在太原打獵,第一次遇見奚氏是在她家染坊外,她正在晾一匹藍布,回頭看他時,額發上沾著靛青。

“那時候就想,這姑娘眼睛真亮。”世隆笑著,眼角有了細紋。

奚氏握住他的手:“我們現在就走,回太原,不管這些朝堂是非了。”

世隆搖頭,反握住她的手:“走不了了。我一走,皇帝更有理由動手,族中上下百餘口,怎麼辦?”他頓了頓,“有些路,走上去了,就得走到頭。”

第七日,宮中來旨,召世隆入宮議事。傳旨的宦官笑容可掬,說陛下得了一批好馬,請仆射一同觀賞。

奚氏為他整理朝服時,手抖得係不好衣帶。世隆自己係好,又抬手替她理了理鬢角:“今天回來,我想吃你做的蓧麵栲栳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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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院門,背影筆挺,像往常任何一次上朝一樣。

奚氏等到日暮,等到月上中天。等來的是震天的撞門聲和火把的光。禁軍衝進府中,宣讀詔書:爾朱世隆謀逆,已伏誅。

她沒哭沒鬨,隻是問:“他的……屍身呢?”

為首的將領沉默片刻,低聲說:“夫人節哀,陛下有旨……逆臣不允收殮。”

後來奚氏才知道,世隆進宮就被拿下。刑場上,他拒不下跪,劊子手連砍三刀才斷頸。而那天她看見的幻影——那人捧頭而去的畫麵——與刑場傳回的細節莫名吻合:據說頭顱被呈送禦前時,眼睛仍未閉合。

奚氏變賣了洛陽的家當,獨自回了太原。她真的在東廂房地下挖出了那個匣子,裡麵除了首飾,還有一封信,墨跡已舊:“奚兒,若見信,我已不在。莫報仇,莫怨恨,亂世如潮,人如浮萍。惟願汝餘生平安,若得閒,春日替我去看看晉祠的桃花。”

她去了晉祠,桃花已謝,滿樹青葉。撫著樹乾,奚氏忽然明白,世隆早知道結局。那個夢,她看見的幻影,都不是預言,而是他心中預演了無數次的畫麵。他選擇坦然走向那個結局,用自己的人頭,換族人生機。

據說後來孝莊帝也未能長久,亂世中你方唱罷我登場。但太原老人們記得,有個從洛陽回來的婦人,終身未再嫁,每年清明都去晉祠,不燒紙,隻擺一碟蓧麵栲栳栳。

最深的預感往往來自最清醒的認知。爾朱世隆的夢與幻影,實則是理智在絕境中的自我映照。他看清了局勢,預見了結局,卻依然從容安排身後事,保護所愛之人。這不是宿命的屈服,而是智者在無可選擇時,用最後的主動權守護珍貴之物。真正的擔當,有時不是扭轉乾坤,而是在知道大廈將傾時,依然挺直脊梁,為值得的人撐出一小片安寧的天空。

8、劉敏

梁太清年間,侯景亂起,長江都不太平。支江的漁夫劉敏那日收網,覺得手裡一沉,拉上來卻不是什麼大魚,而是一截木頭——粗得兩人合抱,長近兩丈,皮色深褐如鐵。

“豫章木!”岸上老木匠驚呼。這是上好木料,木質細密,沉水不腐,曆來是造殿宇、做棺槨的珍材。

劉敏把木頭拖回家,橫在院裡。妻子王氏圍著看了又看,摸上去冰涼堅硬。“聽說棲霞寺正在重修大殿,不如捐了,積份功德?”

劉敏正有此意。夫妻倆都是淳厚人,覺得天降良材,該用在正處。

消息傳開,鄰裡都來看稀奇。人群中走出個清瘦僧人,正是遠近聞名的陸法和。他拄著竹杖,繞著木頭走了三圈,手指輕叩,木頭發出的聲響竟如鐘罄。

“法師,”劉敏恭敬問,“您看這木頭贈寺如何?”

陸法和搖頭:“此木正可與君家自用。”

劉敏愣了:“法師說笑,我家小門小戶,哪用得上這等大材?”

陸法和不再多言,轉身離去,留下一院子麵麵相覷的鄉鄰。

木頭就留在院裡。劉敏思來想去,還是決定捐寺。他找人幫忙,想將木頭運往棲霞寺,可怪事來了:明明滾木移位是常事,這木頭卻像長了根,七八個漢子使儘力氣,它紋絲不動。繩索套上去就莫名斷裂,撬棍抵著就滑開。

“邪門了……”眾人累得癱坐在地。

劉敏心裡也犯嘀咕,想起陸法和的話。正猶豫間,家裡出事了。

王氏去江邊洗衣,回來就發熱。起初隻當是風寒,可藥灌下去,人卻一天天虛弱下去。第十日黃昏,她拉著劉敏的手,氣息微弱:“那木頭……怕是給我的……”

當夜,王氏去了。

劉敏悲痛欲絕,喪事總要辦。棺木成了難題,兵荒馬亂,好木料難尋。管家小聲提醒:“院裡那截豫章木……”

劉敏如遭雷擊。他踉蹌走到院裡,月光下,那木頭靜靜躺著,泛著幽光。他忽然明白了陸法和的話——不是玩笑,是預言。

請木匠來解木。鋸子拉上去,木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木屑不是黃白色,而是淡淡的赭紅,像乾涸的血跡。匠人心裡發毛,劉敏卻平靜了:“做吧,這是她的緣分。”

棺成那日,陸法和又來了。他看過棺木,卻歎:“猶未了。”

劉敏已經心力交瘁:“法師,還有什麼未了?”

“時候未到。”陸法和合十離去。

棺木入土,劉敏獨自守喪。他常坐在院裡,對著原本放木頭的地方發呆。妻子在世時的點點滴滴,潮水般湧來:她總在灶前哼小曲,她納的鞋底最結實,她愛在院角種藿香,說夏日驅蚊……

一個月後的深夜,劉敏忽然驚醒。心口劇痛,像被什麼攥住了。他掙紮著下床,走到院中。月光如洗,他看見那截木頭留下的壓痕裡,竟生出了一叢嫩綠的藿香苗——明明已過季節,明明從未種植。

他蹲下身,手指輕觸幼苗。涼意順指尖蔓延,疼痛奇跡般消退。就在此時,他聽見了王氏的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木頭……還剩一半……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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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敏笑了,淚流滿麵。他懂了,全懂了。

次日,他請來木匠,平靜地吩咐:“把那半截木頭,也做成棺木吧,尺寸按我的來。”

匠人駭然:“劉公,這、這不吉利啊!”

“有什麼不吉利?”劉敏神色安然,“夫妻同槨,是緣分,是福分。”

第二具棺木做成那夜,劉敏沐浴更衣,將家中細軟分贈鄰裡,房契地契包好托付族長。一切料理妥當,他躺在尚未上漆的新棺旁,就像躺在妻子身邊。

晨光初露時,鄰人發現他已無氣息,麵容安詳,嘴角帶笑。兩具豫章木棺並排停在院中,木質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竟如相依相伴。

後來陸法和路過支江,有人問起此事。法師合十道:“木有宿緣,人亦有之。劉敏夫婦善心感召良材,良材亦報以至誠——不貪功德虛名,不懼生死相隔,得一物而共始終,是圓滿也。”

戰亂年月,多少富貴棺槨被劈作柴燒,倒是劉家這兩具豫章木棺,盜墓賊見了都繞道。有人說開棺者必遭災殃,也有人說曾見月夜下,棺木上開出星星點點的藿香花。

世間萬物,相遇皆有緣由。劉敏夫婦得豫章木,本欲舍予佛寺求功德,卻不知真正的功德不在施舍的對象,而在對待緣分的態度。陸法和的預言不是宿命的枷鎖,而是啟示他們看見彼此間深於生死的羈絆。最深的福報,有時不是延年益壽,而是與所愛之人共用一材、同赴始終的完整。珍惜眼前人,善待手中物,讓每段緣分有始有終,便是對命運最莊重的回應。

9、李廣

北齊天寶年間,禦史李廣是朝中有名的勤學之人。他出身寒門,全憑燈下苦讀換來功名,如今雖已官拜侍禦史,卻依然保持著當年趕考時的勁頭——書房裡的燈,總是全府最後一個熄滅的。

這夜三更,李廣還在案前批閱卷宗。燭火跳了一下,他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忽然覺得心口一陣發空,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麵被抽走了。抬頭時,他看見一個淡淡的人影,正從自己胸口的位置緩緩浮現出來。

李廣驚得筆都掉了。那人影漸漸清晰,竟是個與自己容貌一般無二的人,隻是神色疲憊,眼窩深陷,像常年睡不足的樣子。

“你……”李廣喉頭發緊。

那人影說話了,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君用心過苦,非精神所堪。”話音落下,人影如煙散去,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廣呆坐良久,渾身被冷汗浸透。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得又急又亂。是夢嗎?可燭火還在跳動,卷宗上的墨跡還未乾透。

其實這半年,身體早就發出過警告。先是看書久了會頭暈,接著是記性變差——有時話到嘴邊,突然忘了要說什麼。同僚勸他:“李禦史,該歇歇了。”他總是擺手:“國家多事,豈敢懈怠。”

他是真不敢懈怠。出身貧寒的他,太知道這個機會來之不易。父親是個窮塾師,臨終前握著他的手說:“廣兒,咱李家就指望你了。”母親日夜紡紗供他讀書,眼睛都快熬瞎了。如今他出人頭地,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兩天用,才對得起九泉之下的父親,對得起日漸老邁的母親。

可身體不等人。那場“夢”後,李廣開始真真切切地病了。起初是低燒,燒退了,留下綿綿不絕的咳嗽。咳得不算厲害,卻像影子一樣跟著他,尤其在夜深人靜時格外清晰。

太醫來看過,說是“憂思傷脾,勞倦耗神”,開了安神補氣的方子。藥喝下去,似有好轉,可一回到書房,麵對堆積如山的公文,他又忘了醫囑。有時咳得伏案不起,歇一會兒,擦擦額頭的虛汗,又拿起筆來。

妻子王氏看在眼裡,急在心裡。那夜她端著參湯進來,見丈夫對著燭火出神,眼角有淚光。

“夫君,可是身上難受?”

李廣搖搖頭,指著桌上未完的奏章:“我在想,幽州水患的賑災條陳,還有三處需要核實。這些事耽擱不得,早一日落實,百姓就少受一日苦。”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我這般拚命,不隻是為功名。你還記得那年家鄉大旱嗎?”

王氏怎會忘記。那年赤地千裡,若不是縣令開倉放糧,他們一家早就餓死了。少年李廣站在領粥的隊伍裡,看著官袍飄飄的縣令,心裡埋下種子:將來若能做官,定要做這樣的官。

“我想多做些,再多做些。”李廣說著,又咳嗽起來。

王氏背過身去抹淚。她知道勸不住,丈夫心裡那團火,燒了三十年,早已不是她能撲滅的。

病情在秋天加重了。咳嗽變成了咳血,起初是痰中帶血絲,後來是整口整口的暗紅。李廣終於不能上朝了,臥床的那些日子,他讓仆人把公文搬到床邊,靠著枕頭批閱。手抖得握不住筆,就口述讓兒子記錄。

那天下午,陽光很好。李廣忽然精神起來,讓家人扶他到院中坐坐。桂花開了,香氣濃鬱。他深深吸了一口,對兒子說:“我這一生,像趕路的人,總怕走得慢,誤了時辰。如今回頭看,其實該歇腳時就歇腳,該看景時就看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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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哽咽:“父親為國為民,無愧於心。”

李廣笑了,笑容裡有釋然:“有愧啊。愧對你母親,陪我擔驚受怕;愧對你,未能多教你些道理;最愧對的是我自己這身子——用了它四十八年,卻從未好好問過它累不累。”

那天夜裡,李廣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見自己又變成那個趕考的少年,背著書箱走在山路上。路很長,但他走得很慢,不時停下來聞聞野花,聽聽鳥鳴。夢裡沒有功名壓力,沒有案牘勞形,隻有漫山遍野的好風光。

天亮時,家人發現他已在睡夢中離世,麵容平靜,嘴角帶著一絲笑意。

整理遺物時,王氏在書箱最底層發現一幅字,墨跡尚新,應是病中寫的:“願以螢燭末光,增輝日月。雖微薄,不敢辭也。”她捧著字幅,淚如雨下——丈夫到最後,掛念的還是他那份“微薄”的光。

後來朝廷追封褒獎,同僚寫祭文稱他“鞠躬儘瘁”。但鄉裡老人說起李廣,卻常這樣教育兒孫:“那後生是個好人,就是太不惜力了。人活一世,好比燈油,要慢慢點,才能亮得久。”

李廣的故事,不是簡單的“積勞成疾”,而是一個理想主義者與自身極限的對話。他像一根蠟燭,拚命燃燒想照亮更多地方,卻忘了燭身也有燃儘之時。真正的儘責,不僅在於全力以赴,也在於懂得可持續的付出——善待自己,才能更長久地善待他人與職責。這份“善待”,不是懈怠,而是對生命本身最根本的尊重。人生如長跑,調整呼吸、保存體力,方能行穩致遠,將光亮送往更遠的地方。

10、王氏

北齊武平初年,平邑縣有個尋常的傍晚。王氏和丈夫李大郎套上牛車,載著羊和酒,要去三裡外的李家商議兒女婚事。兩戶同姓不同宗,但孩子看對了眼,是樁喜事。

牛車吱呀呀走在土路上,日頭漸漸西沉。行至一處野地時,天暗得格外快,像有人猛地拉下了幕布。周圍沒有人家,隻有遠處起伏的山影。

“今日這天黑得邪門。”李大郎嘟囔著,甩了甩鞭子。

就在這時,王氏忽然拽住他衣袖:“你看那邊!”

東南方向五十步外,一團赤紅色的東西憑空出現,約莫升鬥大小,懸在離地一人高的位置。它不像火,沒有煙;不像燈,沒有架。就那麼靜靜地浮著,發出柔和的紅光,把周圍的野草都映成了暗金色。

突然,紅光動了!它像流星拖曳著光尾,筆直地朝牛車飛來。李大郎嚇得想拉牛躲避,可老黃牛像被釘在地上,任憑怎麼吆喝,四蹄紋絲不動。

紅光到了車前,“啪”一聲輕響,正落在右車輪上。牛車微微一震,那東西竟順著輪子滾落在地——仍是赤紅一團,光芒流轉,說不出的詭異。

夫妻倆大氣不敢出。李大郎本能地往後退,王氏卻盯著那紅光,心裡生出一種奇異的感覺:這東西沒有惡意。她想起祖母說過,世間有些靈物,會擇人而依。

“你做什麼?”李大郎見妻子忽然下車,急得壓低聲音喊。

王氏沒回答。她整理了一下衣裙,朝著紅光的方向,恭恭敬敬拜了兩拜——不是恐懼的跪拜,而是像見到長輩那樣鄭重。然後她撩起粗布裙子的下擺,半蹲下身,將裙裾張開成兜狀。

說也奇怪,那紅光像聽懂了一般,輕輕一跳,落入裙中。光瞬間收斂了,變成沉甸甸的實物。

王氏小心翼翼兜著回到車上:“走吧。”

李大郎這才回過神,一抖韁繩,老黃牛竟又能走了,仿佛剛才的定身隻是錯覺。

回到家,關緊房門,夫妻倆在油燈下細看。王氏從裙中取出那物——哪裡是什麼妖異紅光,分明是一塊赤金!拳頭大小,沉甸甸的,在燈下閃著溫潤的光澤,表麵天然紋理如水波流轉,美得讓人屏息。

“這、這是……”李大郎舌頭打結。

王氏卻異常平靜。她打來清水,將赤金洗淨,用紅布包好,供在堂屋的神龕旁。“不管是天賜還是機緣,咱們得心存感激。”

那夜,王氏做了個夢。夢見一個穿紅衣的老嫗對她說:“我在此地等了八十年,今日見你恭敬心誠,故來相托。善用勿奢,常懷勿忘。”醒來時,天已微亮,她對著神龕又拜了三拜。

赤金被收進庫房最深的櫃子,王氏沒有急著變賣。日子照常過,下地、織布、操持家務。隻是每逢初一十五,她總要在神龕前點上三炷香,不祈福不求財,隻說:“謝今日平安。”

變化是慢慢發生的。先是家裡的生意順得出奇——李大郎販的布匹,總能在最好的時機賣出;田裡的莊稼,明明同村都遭了蟲,唯獨他家那片綠油油的;養的蠶,結的繭又大又厚,出絲比彆家多出一倍。

有人說是王家走了大運,王氏聽了隻是笑笑。她開始用多出來的錢糧接濟鄉鄰:東頭孫寡婦房子漏了,她出錢修;西村孩子上不起學,她買紙筆;荒年時,她在村口支粥棚,不署名,隻說是“大家幫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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