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定數二_太平廣記白話故事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第147章 定數二(1 / 2)

1、田預:一劑善方,鋪就半生坦途

長安城的朱雀大街旁,有戶田姓人家,世代行醫。年少的田預自小跟著祖父研磨藥材、辨識脈象,不僅學得一手好醫術,更養出了一副熱心腸。鄰裡街坊誰家有難處,他總是第一個上前幫忙,不求回報,隻圖個心安。

那年盛夏,長安城裡暑氣蒸騰,田預出門采買藥材,路過西市巷口時,見一個漢子蜷縮在牆角,雙手按著胸口,臉色發青,呼吸急促得像是要喘不上氣。這漢子正是奚三兒,平日裡靠幫人跑腿送信為生,天生患有氣疾,一到悶熱天就容易發作,此番竟病得站都站不起來。

田預連忙放下藥簍,蹲下身來:“大哥,你這是氣疾犯了?”奚三兒艱難地點點頭,話都說不連貫。田預伸手搭在他的手腕上,指尖感受著脈象的浮數紊亂,又仔細觀察他的舌苔氣色,心中已有了數:“你這是鬱氣積胸、肺失宣降,我給你開一副飲子方,喝上幾日便能緩解。”

說著,田預扶起奚三兒,把他送回租住的破屋。他跑遍了長安城的藥鋪,親手挑選了桑白皮、杏仁、蘇子等藥材,回到家中仔細熬製。藥湯熬好後,他用瓦罐裝好,冒著酷暑送到奚三兒家中,還耐心叮囑:“這藥每日一劑,分三次溫服,切記不可吃辛辣油膩的東西,多喝些溫水。”

奚三兒感動得眼眶發紅,接過溫熱的藥湯,一飲而儘。田預放心不下,此後每日都來探望,不僅按時送藥,還幫著打掃屋子、購置米麵。在他的悉心照料下,奚三兒的氣疾日漸好轉,三日後便能正常呼吸,七日過後,胸悶氣短的症狀徹底消失,整個人也精神了不少。

痊愈後的奚三兒拉著田預的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這輩子被氣疾折磨得苦不堪言,看過無數大夫,吃過無數湯藥,都沒能根治,沒想到一個少年竟用一劑飲子方救了他。“田老弟,你對我這般儘心,這份恩情我無以為報!”奚三兒搓著手,忽然眼睛一亮,“不瞞你說,我天生能看透人的官祿前程,今晚你且在我家住下,明日我給你錄下一生的官運,也算報答你的救命之恩。”

田預聞言,心中半信半疑。他從未聽說過有人能預知未來,但見奚三兒神色懇切,不像是說謊,便點頭應了下來。當晚,奚三兒將自己關在屋內,點上一盞昏黃的油燈,取來紙筆,凝神靜氣地書寫起來。田預在一旁靜坐,隻見奚三兒時而蹙眉沉思,時而揮筆疾書,神色肅穆得像是在完成一件天大的要事。

天剛破曉,奚三兒拿著一張寫滿字跡的紙卷走了出來,鄭重地遞給田預:“這是你一生的官祿軌跡,你收好,日後自有應驗。”田預接過紙卷,借著晨光仔細翻看,上麵清晰地羅列著他將要擔任的官職,從最初的小吏到後來的官員,一一寫得明明白白。

看到第四任官職時,田預皺起了眉頭,紙上赫然寫著“橋陵丞”三個字。他疑惑地看向奚三兒:“三哥,我從未聽過‘橋陵丞’這個官職,莫不是你寫錯了?”奚三兒笑著搖頭:“放心,我絕不會出錯。眼下雖無此官,但到了該有的時候,自然會有這個官職出現。你再往下看,你會擔任奉禦一職,整整二十四年後,才會另有變動。”

田預將信將疑地收好紙卷,此後便安心讀書,憑借自己的才乾和祖父的人脈,順利入仕為官。他曆任幾職,都兢兢業業,辦事穩妥,深得上司賞識。而奚三兒寫下的官職,也一一應驗,分毫不差。田預心中愈發敬佩奚三兒的異能,也愈發感念當年的相遇。

多年後,唐高宗李治駕崩,朝廷下令在蒲城修建橋陵,作為大帝的陵寢。為了掌管橋陵的修繕、祭祀等事務,朝廷專門設置了“橋陵丞”一職。消息傳來,田預心中一驚,立刻想起了奚三兒當年的預言。沒過多久,朝廷遴選橋陵丞,田預因品行端正、辦事嚴謹,被推舉擔任這一職位。

走馬上任那天,田預站在巍峨的橋陵前,手中緊握著那張早已泛黃的紙卷,心中感慨萬千。當年看似荒誕的預言,如今竟真的應驗了。擔任橋陵丞期間,田預恪儘職守,將陵寢的各項事務打理得井井有條,深得朝廷信任。

後來,田預又升任奉禦,掌管宮廷禮儀與祭祀之事。他在這個職位上一做就是二十四年,期間勤勉不怠,廉潔奉公,從未出過半點差錯。二十四年期滿,朝廷果然下旨,將他調任太子詹事,與奚三兒的預言完全吻合。

田預晚年辭官歸隱,時常對子孫們說起這段往事。他撫摸著那張珍藏多年的紙卷,感慨道:“當年不過是一時善念,出手相助,卻換來了半生的清晰指引。其實所謂的命運,或許早已在我們行善積德的瞬間,埋下了美好的伏筆。”

是啊,人生路上,每一份善意都不會被辜負。你對他人真心相待,他人便會對你傾心相報;你為世間播撒溫暖,世間便會為你照亮前路。善意如同一顆種子,看似微小,卻能在歲月的沉澱中生根發芽,結出意想不到的果實。多一份善良,多一份真誠,命運自會以溫柔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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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王晙:一念期許,終迎命運回響

武周長安年間,渭南縣令王晙站在縣衙的窗前,望著窗外連綿的陰雨,眉頭緊鎖。他已經在渭南任職整整五年了,每日處理的不是鄰裡糾紛,就是田賦征收,枯燥乏味的日常像一潭死水,漸漸磨平了他心中的棱角。

王晙出身書香門第,自幼飽讀詩書,胸懷大誌,本想在仕途上大展拳腳,沒想到卻被困在這小小的縣城裡,遲遲沒有升遷的機會。他常常在夜深人靜時對著孤燈歎氣,心中滿是不甘:“難道我這輩子,就隻能做個小小的縣令嗎?”

一日,雨後初晴,王晙與幕僚在庭院中閒談,忍不住吐露心聲:“我在渭南待得太久了,早已膩煩。若是能調任蒲州司馬,也算是遂了心願,不枉我寒窗苦讀一場。”蒲州是當時的重鎮,司馬一職雖算不上高官,卻比渭南縣令更有發展空間,手中也有更多實權,是許多地方官員向往的職位。

幕僚聞言,連忙勸道:“大人,仕途升遷自有定數,急不得。您在渭南政績卓著,百姓愛戴,早晚有被朝廷賞識的一天。”王晙隻是搖頭,心中的期許卻愈發強烈。他知道,自己的才乾並不遜於他人,隻是缺少一個機會。

日子一天天過去,王晙依舊在渭南重複著單調的工作,心中的失落越來越深。直到那年深秋,一個叫奚三兒的人從北方而來,路過渭南,徹底改變了他的命運。

這奚三兒天生有異稟,能看見常人看不到的陰物,平日裡靠著這點異能,幫人化解些小麻煩,勉強糊口。他剛走到渭南縣城外的官道上,就見一個身著皂衣、麵色蒼白的小鬼,手裡捧著一份密封的文書,急匆匆地朝著縣城方向趕路。

奚三兒心中好奇,便悄悄跟了上去。他快步追上小鬼,笑著拱手:“這位差大哥,看你行色匆匆,是要往哪兒去?手裡捧著的是什麼要緊文書?”

小鬼見奚三兒能看見自己,也不驚慌,停下腳步答道:“我要去渭南縣衙,給王縣令送改官牒。”

“改官牒?”奚三兒心中一動,連忙追問,“不知是改任什麼官職?”

小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蒲州司馬,這可是個好差事!”說完,便不再多言,轉身繼續趕路。

奚三兒心中暗歎,這王縣令的心願,竟真的要應驗了。他素來愛管閒事,便跟在小鬼身後,一同走進了渭南縣衙。

此時,王晙正在廳堂處理公務,見一個陌生漢子跟著一個“空無一人”的地方走進來,心中疑惑不已。不等他開口詢問,奚三兒便率先拱手行禮:“王大人,恭喜恭喜!”

王晙皺了皺眉,疑惑道:“先生何出此言?我何喜之有?”

奚三兒指了指廳階下的位置,壓低聲音道:“方才我在城外遇到一位陰差,手裡捧著改官牒,說是要給大人送喜報,您即將改任蒲州司馬!”

王晙聞言,心中一驚,隨即搖了搖頭,隻當是奚三兒胡言亂語:“先生莫要玩笑,官場升遷豈是兒戲?我在渭南多年,從未有過調動的消息。”

“大人不信?”奚三兒笑了笑,朝著廳階下努了努嘴,“那陰差還在那兒站著呢,正等著給您遞牒文呢!”

王晙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階下空無一人,隻有一陣微風卷起落葉。他正要嗬斥奚三兒造謠,卻忽然覺得渾身一寒,一股莫名的敬畏感油然而生。他想起自己連日來的期許,心中竟生出一絲隱隱的期待。

奚三兒見他神色變幻,知道他心中已有動搖,便笑道:“大人且耐心等候,不出三日,朝廷的調令必到。我言儘於此,先行告辭。”說罷,轉身便走出了縣衙,留下王晙在廳堂中思緒萬千。

接下來的幾日,王晙坐立難安,時常留意縣衙外的動靜,連處理公務都有些心不在焉。幕僚見他神色異常,詢問緣由,他也隻是含糊其辭。

第三日清晨,一陣急促的馬蹄聲打破了渭南縣城的寧靜。朝廷的傳旨宦官身著官服,手持聖旨,直奔縣衙而來。王晙心中一緊,連忙率領眾官吏出門迎接。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渭南縣令王晙,政績卓著,才乾出眾,特擢升為蒲州司馬,即刻赴任!欽此!”宦官高聲宣讀聖旨,聲音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縣衙。

王晙愣在原地,半天沒有反應過來。直到幕僚提醒他接旨,他才回過神來,雙膝跪地,雙手接過聖旨,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臣王晙,接旨謝恩!”

送走傳旨宦官,王晙拿著聖旨,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奚三兒的話,想起自己多年的期許,想起在渭南的日夜堅守,眼眶不禁濕潤了。原來,那些看似遙不可及的願望,並非毫無希望;那些日複一日的堅守,終究會被命運看見。

赴任前,王晙特意派人尋找奚三兒,想要當麵道謝,卻早已不見他的蹤影。幕僚笑著說:“大人,這或許是天意相助。您能有今日的升遷,終究是靠您自己的才乾和政績,天意不過是恰逢其時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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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晙點了點頭,深以為然。他收拾行囊,告彆了渭南的百姓,踏上了前往蒲州的路。擔任蒲州司馬期間,王晙更加勤勉,充分發揮自己的才乾,整頓吏治,安撫百姓,興修水利,短短幾年便讓蒲州煥然一新,深得百姓愛戴和朝廷賞識,後來更是一路升遷,成為一代名臣。

晚年的王晙時常對人說:“當年在渭南的日子,雖枯燥卻也磨練了我的心性。其實人生就像一場漫長的等待,隻要心懷期許,堅守初心,腳踏實地做好每一件事,命運終會給你想要的回響。”

是啊,生活中總有許多看似無望的時刻,總有許多遙不可及的願望。但隻要我們不放棄希望,不辜負時光,默默堅守,努力付出,那些曾經的期許,終會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綻放出最美的光芒。命運從不會虧待每一個心懷希望、奮力前行的人。

3、寒舍四友

大唐貞觀年間,廣陵城郊的一處宅院,青瓦白牆爬滿了薜荔,看著尋常,門楣上卻懸著一塊褪了色的匾,寫著“仲覽居”。主人石仲覽是宣城望族子弟,卻偏偏在廣陵置了這處宅子,不為彆的,隻為收留四個風塵仆仆的年輕人。

這四人,一個是義興來的高智周,眉目清俊,手不釋卷;一個是安陸郝處俊,身材魁梧,談吐間帶著股凜然正氣;一個是廣陵本地的來濟,心思活絡,眼觀六路;還有一個富陽孫處約,性子最是隨和,卻藏著一股子韌勁。他們皆是懷才不遇的寒門士子,因緣際會湊到一處,石仲覽愛才,竟不惜變賣了老家的田產,也要供四人讀書治學,幾人同吃同住,情誼竟比親兄弟還厚。

那日恰逢秋雨連綿,夜涼如水,四人擠在一張榻上,聽著窗外的雨聲,久久不能入眠。不知是誰先開了口,提議各言其誌。

郝處俊性子最急,翻身坐起,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股斬釘截鐵的力道:“大丈夫生於世間,當匡扶社稷,若能執掌朝政中樞,哪怕隻一日,我也死而無憾!”

這話一出,榻上的高智周和來濟相視一笑,眼底皆是認同。高智周撚著衣角,輕聲道:“處俊所言,亦是我心中所願。”來濟更是拍了拍榻沿,朗聲道:“執掌衡軸,定國安邦,才不負此生所學!”

三人說得慷慨,角落裡的孫處約卻突然從被子裡鑽出來,撓了撓頭,笑得有些靦腆:“諸位兄台的誌向,實在令人敬佩。隻是我想著,樞軸之位太過遙不可及,我不敢奢求。若能做個通事舍人,在殿庭之上,替天子傳遞詔令,應對四方使節,便已是心滿意足了。”

他話音剛落,窗外的雨恰好停了,月光透過窗欞灑進來,映著三人愣神的模樣。石仲覽恰好端著一壺熱茶進來,聞言朗聲笑道:“好!各有懷抱,皆是大丈夫所為!”

石仲覽素來看重這四個年輕人,總覺得他們絕非池中之物。一日,他請來一位相麵先生,專為四人看相。相士撫著胡須,挨個打量四人,末了撚須讚歎:“四位郎君皆是貴人之相,他日必位極人臣,光耀門楣!”說罷,相士轉頭看向立在一旁的石仲覽,眼神陡然一亮,“唯獨郎君你,麵相雖無封侯之相,卻有伯樂之緣——你當因這四人而顯貴。”

石仲覽聽了,隻當是玩笑話,擺擺手便將相士送走了。他從未想過要從四人身上求得什麼,隻盼著他們能早日出頭,不負平生所學。

歲月流轉,寒來暑往,四人相繼離了仲覽居,各赴州郡求取功名。寒舍夜話的誓言,被風吹散在漫漫仕途裡,竟漸漸成了被遺忘的舊夢。

數年後,來濟憑借過人的才乾,一路官至吏部侍郎,手握天下官吏的銓選之權。這日,他端坐衙署,審閱各地送來的銓選名冊,目光掃過一頁,突然頓住了。

名冊上寫著——瀛州書佐,孫處約。

那一瞬間,當年秋夜的雨聲、榻上的笑語,驟然湧上心頭。來濟猛地站起身,對著下屬吩咐一聲“備筆”,不等旁人反應,抓起朱筆便在孫處約的名下,重重寫下四個大字:通事舍人。

筆鋒落下,他長長舒了口氣,快步走下台階。恰好孫處約正隨著銓選的隊伍,小心翼翼地站在階下,抬頭望見來濟,先是一愣,隨即眼眶便紅了。

“如誌,如誌啊!”來濟握住他的手,聲音裡滿是感慨。

孫處約嘴唇翕動,千言萬語堵在喉頭,最後隻化作一句哽咽的“兄長”。周圍的官吏紛紛側目,待聽聞二人當年的夜話之約,無不歎服,都說這是一段文壇佳話。

而另一邊,高智周卻走了段彎路。他眼見仕途坎坷,竟生出了遁世之心,剃度出家,做了沙門。鄉裡父老惜他才華,紛紛登門勸說,說他一身才學,當為蒼生謀福,豈能就此隱遁。高智周被眾人說動,終於還俗,趕赴科舉考場。那一場考試,他下筆如有神助,竟一舉登科,自此踏上仕途,後來也成了一代名臣。

郝處俊亦不負當年之誌,官至宰相,執掌朝政,真真切切地實現了“秉衡軸一日足矣”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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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顯貴之後,從未忘記石仲覽的知遇之恩。他們聯名向朝廷舉薦,石仲覽雖無經天緯地之才,卻也得了個清閒的官職,衣食無憂,安度餘生。

那日,石仲覽坐在當年的仲覽居裡,看著窗外依舊繁茂的薜荔,想起相士當年的話,忽然笑了。他這才明白,所謂的“因四人而達”,從來不是什麼富貴榮華,而是看著自己澆灌的種子,長成了參天大樹,蔭蔽了一方水土。

世間的緣分大抵如此,有人懷青雲之誌,便有人甘做沃土。那些寒夜裡的誓言,那些不為人知的成全,終究會在歲月裡,開出最動人的花。而真正的顯貴,從來不是身居高位,而是以心相交,以情相托,不負相遇,不負平生。

人生在世,各有誌向,或如鴻鵠展翅,或如燕雀安巢,並無高下之分。難得的是,有人懂你的淩雲壯誌,也有人容你的平凡心願;更難得的是,當你身居高位時,還記得當年寒夜裡的一句戲言,願意伸手拉故人一把。而那些默默成全他人的人,看似平凡,卻在歲月的長河裡,活成了最珍貴的底色——畢竟,千裡馬常有,而伯樂,才是點亮世間所有才華的光。

4、冥簿昭然

武周天授年間,洛陽城的大理寺獄,終年不見天日。青磚牆上凝結著濕漉漉的寒氣,鐵窗欞外,是長安城上空壓得極低的烏雲——天後武則天臨朝稱製,大肆誅戮李唐皇宗,獄中關押的宗子們,個個都等著那道催命的聖旨。

太子通事舍人王儦,素常與友人閒談時總說:“人生遭遇,皆由命定。緣業在前世便已寫就,吉凶禍福自會如期而至,並非單憑謹慎就能規避。”這話聽著玄虛,直到他親曆了那位宗子的事,才知其中真意。

那位宗子姓李,是太宗皇帝的旁支,自幼性情恬淡,從無爭權之心。可在這場株連甚廣的清洗中,他終究沒能幸免,被打入大理寺,判了死罪。獄卒送來囚飯時,總見他對著鐵窗發呆,眉宇間卻無多少懼色,隻剩幾分無奈。

一日夜裡,獄中的油燈忽明忽暗,李姓宗子望著牆角爬過的螻蟻,輕輕歎了口氣:“既然終究難逃一死,何必再玷汙刀鋸,落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他解下腰間的絲絛,係在橫梁上,又將衣領墊在頸間,決絕地上了吊。

誰知天快亮時,他竟悠悠轉醒,猛地從橫梁下摔落在地。獄卒聞聲趕來,見他氣息平穩,隻是頸間多了一道紅痕,都驚得說不出話。更奇的是,自那以後,李姓宗子像變了個人似的,每日飲食如常,與人談笑風生,竟比在自家府邸時還要從容。

有人問他:“都要赴死了,你怎這般自在?”他隻淡淡一笑:“該來的總會來,慌也無用。”

幾日後,處死的聖旨傳到獄中。劊子手押著他走出牢房時,他身著素衣,步履平穩,神色絲毫未變,仿佛不是去赴刑場,而是去赴一場尋常的宴飲。圍觀的百姓中,有人悄悄落淚,也有人驚歎他的膽識,唯有王儦站在人群中,想起了宗子複蘇後私下對他說的那段奇遇。

那日清晨,宗子自縊醒來,曾拉著前來探望的王儦,低聲訴說了陰間的見聞:“我剛斷氣時,隻覺一陣寒風裹著我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一座陰森大殿。殿上坐著一位冥官,麵色鐵青,見了我便怒聲斥責:‘你本當受刀鋸之刑而死,為何私自前來?速回陽間受刑,不得違抗!’”

宗子當時又驚又疑,忙問緣由。冥官命鬼差取來一本厚重的冥簿,翻開其中一頁指給他看:“你前世曾無故殺害一人,此世當以性命相償,這是因果輪回,缺一不可。你私自自縊,便是違逆了天道,豈能容你?”

冥簿上的字跡鮮紅,前世的罪行、今生的報應,寫得一清二楚。宗子看罷,心中所有的不甘與恐懼瞬間煙消雲散。他對著冥官躬身行禮:“晚輩知曉了,這便回去領刑。”

也正因如此,他複蘇後才那般坦然——既知是前世孽債,今生償還便是,何必怨天尤人?

李姓宗子伏法後,王儦愈發堅信“緣業先定”的道理。他常對人說:“世人總想著趨吉避凶,卻不知凡事皆有因果。前世種的因,今生結的果,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唯有坦然麵對,方能心安。”

世間所謂的命運,從來不是虛無縹緲的安排,而是因果循環的必然。前世的善與惡,今生的得與失,皆如明鏡照影,昭然可見。我們總在為未知的禍福焦慮,為無法掌控的遭遇怨懟,卻忘了每一步選擇都在書寫未來,每一次善惡都在埋下伏筆。真正的從容,不是消極認命,而是知曉因果後的心安——該償還的坦然麵對,該珍惜的用心把握,不困於過往,不憂於未來,方能在命運的河流中,尋得一份內心的安寧。

5、十七歲闖宮驚聖駕:裴伷先的鐵血忠魂

武周天授元年,洛陽宮紫宸殿的金磚地縫裡,似乎都滲著殺氣。

十七歲的裴伷先攥緊了手中的封事,青袍下擺被冷汗浸得發潮。他剛穿過層層宮闕,耳畔還回響著侍衛的嗬斥、百官的竊竊私語——沒人相信,這個剛遭逢滅頂之災的少年,竟敢在天後武則天盛怒之下,闖宮上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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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前,他的伯父、當朝相國裴炎,因反對武則天臨朝稱製、冊封諸武為王,被冠以“謀反”罪名,斬於洛陽街頭。一夜之間,裴氏滿門從雲端跌落泥沼,他這個年僅十七歲的太仆寺丞,也被削去官職,廢為庶人,即將流放嶺外蠻荒之地。

可裴伷先骨子裡的剛硬,是刻在血脈裡的。他親眼見過伯父燈下批閱奏章的勤勉,聽過伯父“為李氏江山鞠躬儘瘁”的誓言,這樣一位忠臣,怎會是反賊?悲痛過後,一股孤勇在他心中燃起: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向天後進言,為伯父鳴冤,為李唐社稷爭一線生機。

“宣,罪臣裴伷先上殿!”

內侍尖細的嗓音劃破殿內的死寂,裴伷先深吸一口氣,抬步邁入大殿。禦座之上,武則天身著明黃鳳袍,鳳冠上的珠翠隨著她的呼吸微微晃動,一雙丹鳳眼掃視過來,帶著徹骨的寒意,仿佛要將他洞穿。

文武百官皆垂首斂目,連大氣都不敢喘。武則天沒讓他平身,語氣冰冷如鐵:“你伯父通敵叛國,觸犯國法,自尋死路,你今日闖宮,是想替他翻案,還是要指責朕處置不當?”

裴伷先雙膝跪地,卻挺直了脊梁,聲音清亮,毫無懼色:“臣不敢替伯父訴冤,隻求為陛下計,為天下蒼生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上那些噤若寒蟬的官員,繼續說道:“陛下本是先帝皇後,李家的兒媳。先帝駕崩,陛下臨朝聽政,本應委任賢臣,守護李氏江山。如今太子已然成年,理應還政於太子,以順天意民心。可先帝屍骨未寒,陛下便大肆冊封武氏子弟為王,誅殺李氏宗親與忠良之臣,甚至欲登基稱帝——天下百姓失望,四海之內怨聲載道啊!”

這番話,字字如刀,戳中了武則天的逆鱗。殿內頓時一片死寂,連風吹過窗欞的聲音都清晰可聞。武則天的臉色愈發陰沉,拍案而起:“放肆!小小年紀,竟敢妄議朝政,詆毀朕的宏圖大業!裴炎謀反鐵證如山,你還敢在這裡妖言惑眾!”

“臣伯父忠心耿耿,何來謀反鐵證?”裴伷先仰頭直視武則天,眼中滿是悲憤,“陛下若執意如此,繼續重用武氏,打壓李氏,一旦天下大亂,再想挽回便晚了!臣懇請陛下還政太子,恢複李氏社稷,如此陛下可高枕無憂,武氏子弟也能保全性命;若陛下不聽臣言,他日天下動蕩,悔之晚矣!”

“住口!”武則天怒不可遏,厲聲喝道,“拖出去!杖責一百,流放嶲州今四川西昌),永世不得回京!”

侍衛立刻上前,將裴伷先拖拽出殿。棍棒落在身上,劇痛鑽心刺骨,可他一路都在高喊:“陛下三思!江山社稷為重啊!”

棍棒聲、呐喊聲漸漸遠去,殿內的文武百官依舊垂首,沒人敢替這個少年說一句話。

流放的路,漫長而艱險。從洛陽到嶲州,千裡迢迢,一路上荒山野嶺,瘴氣彌漫。裴伷先身上的杖傷還未愈合,每走一步都疼得鑽心,可他沒有絲毫消沉。他知道,武則天絕不會輕易放過他,此次流放隻是權宜之計,若不設法脫身,遲早會性命不保。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的信念從未熄滅——他要活下去,要等待時機,為伯父平反,為李唐複興儘力。

在流放途中,裴伷先暗中聯絡了伯父當年的舊部。這些人感念裴炎的知遇之恩,又敬佩裴伷先的勇氣,紛紛伸出援手。有人送來金帛財物,有人派來身強力壯的家僮,還有人悄悄提供了甲胄兵器。

與此同時,裴伷先的妻子——異族首領可汗的女兒,也變賣了自己的嫁妝,為他籌備逃亡所需。她深知丈夫的誌向,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也決意與他生死與共。

抵達嶲州後,裴伷先表麵上安分守己,暗地裡卻在緊鑼密鼓地準備逃亡。他知道,嶲州地處邊境,毗鄰吐蕃,隻要能逃出大唐國境,便能暫時脫離武則天的掌控。

三個月後,一切準備就緒。逃亡的前夜,月黑風高,裴伷先召集了所有追隨他的人——三百餘名賓客家僮,個個身強體健,其中半數都是能征善戰、騎馬射箭樣樣精通的勇士。他們牽著八十頭滿載金帛財物的駱駝,備好兩匹日行千裡的寶馬,裴伷先與妻子各乘一匹,趁著夜色,悄然離開了流放之地。

“快走!天亮前必須衝出邊境!”裴伷先低聲下令,一行人加快了腳步,駱駝的蹄聲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清晰。

可天有不測風雲,剛走出沒多久,他們便在茫茫戈壁中迷失了方向。本該連夜趕路,卻隻走了三十裡便不得不停下休整。等到天蒙蒙亮時,他們才發現自己偏離了原定路線,耽擱了行程。

“不好!後麵有追兵!”一名家僮突然驚呼。

裴伷先回頭望去,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滾滾煙塵,馬蹄聲越來越近。他心中一沉——肯定是嶲州都護發現他逃亡,派人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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